流民们担心不已,生怕得来不易的地方被夺了去。
陆寻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呵斥,却被陈冬生抬手拦住了。
陈冬生看着卢老爷面容红润,身材肥胖,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再看身后几个家丁腰挎朴刀,脚蹬厚底快靴,怎么可能是他说的那么艰苦。
他心中早已明了。
这卢老爷不过是想借着哭诉博同情,实则舍不得这块肥肉。
陈冬生轻轻叹了口气:“卢老爷,并非不愿意成全你,可流民安置乃是朝廷重任,本官身负重责,实在不得以为之。”
卢老爷见陈冬生语气缓和,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
他连忙收住哭声,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痕,上前一步,伸手就拉住陈冬生的衣袖。
借着拢袖的动作,悄悄将一枚沉甸甸的金元宝塞到陈冬生掌心。
又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语气谄媚又隐秘:“陈大人,小人明白,明白大人身不由己,只是这事,也并非没有转圜余地,此处人多眼杂,说话不便,冲撞了大人的清誉可不好。”
他顿了顿,又道:“小人宅邸虽不宽敞,却也清净,备了些上好的辽东烧,肥美的獐子肉,还有几分薄礼,想请大人移步,咱们私下详谈。”
“一来让小人略尽地主之谊,二来也好好向大人禀明家中难处,您看如何?”
陈冬生指尖捏着那枚冰凉的金元宝,面上却立刻露出几分喜色。
“卢老爷,使不得,使不得。”说话间,陈冬生要把金元宝推辞回去,手却紧紧握着,根本没到卢老爷手里。
卢老爷心中冷笑,面上却谄媚至极。
哪个官员不是表面清廉,私下敛财。
这陈冬生是故作姿态。
卢老爷声音压得更低:“大人莫要推辞,小人一片心意,不值什么,再说,大人初到宁远,风寒辛苦,喝点酒暖暖身子也是应当的。”
陈冬生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卢老爷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
这一番表情,尽数落在了卢老爷眼里。
陈冬生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卢老爷有心了。”
这话一出,卢老爷顿时心领神会,眼中狂喜不已。
原来这陈大人,是想要好处却抹不开面子。
他连忙趁热打铁,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大人放心,小人宅邸美酒佳肴算不上,但足够大人吃饱了。”
陈冬生故作沉吟,眉头紧锁,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勉强:“罢了罢了,卢老爷一片心意,本官若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不远处的陈青柏和陈大东,眼睛死死盯着卢老爷塞金元宝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听到陈冬生松口答应,两人悄悄凑到一起,脑袋抵着脑袋,小声嘀咕起来,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陈青柏压低声音,脸上堆着窃喜:“大东,看见了吗,看见了吗,金元宝,我这辈子还没摸过金元宝呢,沉甸甸的,一看就值不少钱。”
陈大东连连点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那可不,我说啥来着,当官就好,有人主动送银子上门,往后咱们跟着冬生,也能过上老爷们的日子啰。”
“可不是嘛。”陈青柏一脸憧憬,“冬生事忙,这些银子还不是要我们打理。”
两人越说越兴奋,语气里满是期盼,全然没注意到陈冬生投来无语的目光。
陆寻将两人的嘀咕听得一清二楚,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陈冬生身侧,微微躬身。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提醒:“大人,小心有诈。”
这姓卢的,一看就是奸诈之辈,主动行贿,绝非只是想收回乱石寨那么简单,定然没怀好意。
陈冬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依旧捏着那枚金元宝,压低声音回了陆寻一句。
“放心,本官心里有数,他的那点心思,岂能瞒得过本官,正好看看他卖的什么关子。”
说罢,他抬眼看向还在一旁谄媚陪笑的卢老爷,“卢老爷,带路吧。”
卢老爷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好嘞好嘞,大人这边有请。”
陈冬生转头,目光落在陆寻身上:“陆寻,你随我一同前往卢宅。”
陆寻躬身领命,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时刻警惕。
一旁的陈青柏和陈大东听到这话,脸上的欢喜瞬间僵住,连忙凑上前来。
陈青柏一脸急切地问道:“大人,我们也跟着您去卢宅吧,也好帮您跑跑腿、打打下手。”
陈大东也连忙附和,眼神里满是期盼:“是啊大人,我们保证不添麻烦。”
有好事,当然是带着自家人啊。
陈冬生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你们二人,留在这里。”
这话一出,陈青柏和陈大东脸上的期盼瞬间垮了下来,满脸的遗憾。
“大人,这……”陈青柏还想再求情,却被陈冬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们留在这里帮着干活。”陈冬生语气威严,不容置喙,“流民安置乃是要务,此处离不开人,你们两人要上心。”
陈青柏和陈大东不敢多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可惜,多好的机会啊,就算没有银子,吃顿好的也不错。
陈冬生又看向一众流民,“诸位乡亲,本官暂且前往卢宅一趟,很快便回来,你们安心开荒。”
流民们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纷纷躬身行礼。
卢老爷站在一旁,脸上依旧堆着谄媚的笑,心里却早已急不可耐。
他连忙上前引路:“陈大人,咱们快些动身吧。”
等到陈冬生抬脚往前走,卢老爷看了眼流民,眼里都是鄙夷之色。
这群贱民,想占他的东西,哼,真是不知死活。
只要陈大人进了卢宅,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陈大东和陈青柏对视一眼。
“哎,看来咱俩就是没有享福的命。”陈大东叹息一声。
陈青柏无奈,“谁让我们两个不顶用,刚才要不是陆寻,冬生都出事了,以后咱们两个也要跟陆寻一样,再出这样的事,咱们得顶上去。”
“嗯,你说的有道理,要是刚才我们俩挡住那个家丁,现在被带去的肯定是咱们俩了。”
“可不,我们要是自己不立起来,以后冬生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咱们都只能靠边站了。”
两人点点头,都觉得以后还得加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