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面色倨傲,眼神扫过谷中劳作的流民,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
那中年男子厉声喝道,声音里满是不屑,“你们这群流民,竟敢在这儿擅自开荒动土,可知这乱石寨,是谁的地。”
流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怯生生地看着来人。
李铁柱见状,握紧了手里的铁镐,上前一步,怒视着那中年男子。
“你是什么人,这乱石寨先前被响马占着,如今响马被荡平了,就是咱们安寨的地方。”
“放肆。”中年男子身边的一个家丁厉声呵斥,上前就要推搡李铁柱。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咱们卢老爷,这乱石寨,乃是卢老爷早年购置的产业,只不过前些年被响马占据,老爷一直没能收回,如今响马没了,你们竟敢鸠占鹊巢,真是胆大包天。”
卢老爷抬手拦住家丁,缓步走到李铁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鄙夷之色。
“贱民,一群贱民,霸占本官的产业,你们都想蹲大牢吗。”
陈冬生缓缓放下手里的铁镐,擦了擦手上的泥雪,抬眼望向卢老爷。
“卢老爷是吧,你说这是你的产业,可有地契,官凭。”
卢老爷脸色一变,“地契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前些年遭乱兵劫掠,不慎遗失,但这乱石寨,周边百姓都知晓,岂容你一个贱民质疑。”
这话刚落,方才那要推搡李铁柱的家丁,见陈冬生衣着朴素,怒火中烧地冲了上来,扬手就往陈冬生脸上扇去。
嘴里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跟我家老爷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众人皆惊,李铁柱想拦已是不及。
陈青柏和陈大东站在陈冬生身后,吓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家丁的手掌即将碰到陈冬生脸颊的刹那,一道黑影骤然闪过。
一声轻响,一柄短刀径直捅进了那家丁的小腹。
家丁浑身一震,脸上的凶戾瞬间凝固,低头看着腹间的刀,又抬眼看向持刀之人,嘴里溢出鲜血,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持刀者正是陆寻,他一身劲装,面容冷峻,短刀上的血珠滴落在雪地上,映出刺目的红。
他眼神冰冷地扫过卢家众人,语气里满是杀意:“狗东西,也不看看你动的是谁。”
卢老爷吓得连连后退两步,脸色铁青,指着陆寻,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竟敢杀人,来人,给我上,把这个行凶的恶徒拿下,还有这群流民,全都给我赶出去,打死勿论。”
其余家丁虽也心惊,却不敢违逆卢老爷的命令,纷纷抄起腰间的棍棒,嗷嗷叫着就要冲上来。
有的扑向陆寻,有的则要去驱赶流民。
陆寻冷笑一声,抬手将短刀在家丁身上擦了擦,厉声大喝:“都给我站住,再往前一步,死。”
他眼神锐利,扫过那群家丁,吓得众人纷纷顿住脚步,没人敢再上前半步。
“姓卢的。”陆寻语气里满是威压,“你眼睛瞎了不成,也不打听打听,你面前这位,是谁。”
卢老爷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他能是谁,不过是个带着流民霸占我产业的无名小卒,难不成还能是朝廷命官。”
“无名小卒。”陆寻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这位乃是朝廷命官,宁远兵备道佥事,陈冬生陈大人,专管宁远边务、军纪、流民安置,手握先斩后奏之权,你一个乡绅,也敢在陈大人面前放肆,竟敢纵容家丁行凶,谋害朝廷命官,你是活腻歪了。”
“兵、兵备道佥事。”卢老爷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衣着朴素,竟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陈大人。
其余家丁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棍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陈大人在此,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啊。”
陈青柏和陈大东纷纷松了口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刚才吓死他们了。
要是陈冬生有个好歹,他们回了村,族里还不骂死他们。
两人由衷的感激陆寻,幸好陆寻在,不然今日要出大事了。
两人钦佩看向陆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也能如陆寻这样威风,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眼。
陈冬生不知道两人的小心思。
他摆了摆手,示意陆寻收起短刀,看向卢老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卢老爷,就算这乱石寨是你早年购置的私产,你丢了地,心中有怨,也合情合理。”
卢老爷定了定神,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委屈。
“陈大人明鉴,小人绝非有意冒犯大人,只是这乱石寨,确实是下官花了大价钱购置的,被响马占据这些年,下官一家也受尽了苦楚,如今响马被荡平,下官只是想收回自己的产业,别无他意啊。”
陈冬生点了点头,“但卢老爷可知,边地安危,重于私家产业,如今宁远流民遍地,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这些流民,要么是遭了匪患,要么是丢了军田,若不安置,必生祸乱,动摇边防根基。”
他顿了顿,又道:“这乱石寨,两山夹峙,易守难攻,有山有水,可耕可居,是安置流民的绝佳之地,并非要霸占你的私产,只是眼下边地紧急,流民安置乃是朝廷要务,容不得半分耽搁,你虽有产权,也当以边地百姓为重。”
卢老爷眼眶发红,对着陈冬生拱了拱手,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哭了。
“陈大人啊,小人岂能不知边地艰难,可小人也困难啊。”
“下官早年购置这乱石寨,本是想开垦成田,供养家中族人,可谁曾想,没多久就被响马占据,族人为了躲避响马,死的死,逃的逃,家里的产业也被乱兵劫掠一空。”
“这些年,小的四处奔走,只为能早日收回乱石寨,重整家业,养活家中剩下的老弱妇孺,可如今,陈大人要用来安置流民,小的并非不愿为国分忧,只是小的一家,也快活不下去了啊。”
陈青柏和陈大东见状,心中多了几分复杂。
好像人家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