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刘家沟,夜色浓郁,情意缠绵。
而另一边的王家寨,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周志军和春桃离开王家寨的第二天前半晌,周大拿就拿着王法官留下的材料去找王结实了。
苦口婆心的劝说他签字,可王结实居然把那份材料撕了个粉碎。
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咬牙切齿的嘶吼道,“李春桃是俺姐换来的!
他生是俺王家的人,死是俺王家的鬼,想离婚,没门!”
周大拿做支书十几年,不说村里人人尊敬吧,至少大家面子上都是过得去的。
王结实重罪在身,还这样不识抬举,周大拿脸阴沉得都能滴下水来了。
“王结实,县里的法官说了,你这带罪之身,同不同意离婚都不重要,这婚已经叛离了!”
周大拿说完,冷哼一声,背着手就走了。
刚走出院子,就看见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从周大娘家出来,公安身后还跟了一个老汉。
他们肯定是为刘翠兰写举报信的事情来的,想到刘翠兰一家子,周大拿就头大。
他刚才被王结实气得不轻,不想再管他家的事,可作为村支书,又不能不管。
“公安同志,辛苦了!”周大拿一脸讨好的笑,迎了上去。
又赶紧从兜里掏出茅庐烟,让几人抽。
几人都推辞没接,周大拿干笑两声,“公安同志,今个有啥重要指示!”
年纪大的公安表情严肃地看着他,眼神犀利。
“去大队部,叫村里十五到三十的妇女都来开会!”
周大拿很惊讶,但也不敢多问,只能带着几人来到大队部。
这时,才小心翼翼地打听,“公安同志,这是要开啥会呢?”
两位公安并不愿意多说,“用大喇叭喊,让她们尽快来开会!”
公安这次来,就是要找到写举报信的人。
原来,刘翠兰被带到派出所之后,梗着脖子瞪着眼,死活不承认那封举报信是她写的。
她扯着嗓子喊,“公安同志,俺冤枉啊!这是有人故意诬陷俺!
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哪会写举报信,这肯定是那些黑心肝的故意害俺!”
“你口口声声说有人诬陷你,那诬陷你的人是谁?”
公安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盯得她浑身发毛。
刘翠兰想都没想,嗓音尖锐,“周招娣!肯定是她!
这个骚娘们!她砸掉了俺肚里的娃,俺让她赔了半袋子小麦,她怀恨在心!
她天天在村里造谣,说周志军和李春桃搞破鞋,肯定是她写的信举报,却说是俺写的。
这个死秀子,心眼子坏的很……”
公安听了她的话,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于是他们就带着公社看大门的老汉来了。
先去了周大娘家,想问问村里谁和周志军有过节。
周大娘琢磨了半天,猛地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周招娣鬼鬼祟祟蹲在她家大门外偷听!
她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是周招娣!除了她,俺想不出第二个人!”
刘翠兰和周大娘都一口咬定是周招娣,这下,周招娣的嫌疑一下子就上去了。
公安心里寻思着,就算这封信不是周招娣亲笔写的,估计也是她找人代笔的。
公安没急着去找周招娣,而是准备去找周大拿,叫十五到三十岁的妇女来大队开会。
其实是想让公社大院看大门的老汉当场指认出送举报信的人。
只要找到送举报信的人,这封信是谁写的,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没想到刚出周家大门,就恰好碰上了周大拿。
公安不愿意多说,周大拿也不好再问,只能听从公安指挥。
“都听着了!都听着了!村里十五岁到三十岁的妇女,都赶紧来大队部集合!开会!
谁要是不来,罚款五块!”大喇叭的声音在村子空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哎哟喂,这又是要干啥?天天开会,开不完的会!”
村口一个抱着孩子的小媳妇,一边哄着怀里的娃,一边小声嘟囔着。
“俺刚才看见两个公安进了大队部,怕是没啥好事!”
旁边一个大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点担忧。
“怕啥?身正不怕影子斜!俺们又没干啥亏心事,公安还能平白抓人不成?”有人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没多大一会儿,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就涌到了大队部。
周大拿让一个小队长挨个点名,点到谁的名字,谁就上前一步,让公社大院看门的老汉辨认。
老汉眯着眼睛,挨个看了一遍,摇着头一一否定了。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支书!盼娣咋没来?她也在岁数里头啊!”
虽然公安没说具体啥事,但周大拿早猜出,肯定跟那封举报信有关。
他也知道刘翠兰是个文盲,大字不识一个,更不会写信。
王晓明护着春桃,也不会帮她写。那么这写举报信的就可能另有其人……
周大拿心里正犯嘀咕,听见有人提周盼娣,心里“咯噔”一下。
随后赶紧打圆场,“晌午了,盼娣在工人食堂忙着呢!特殊情况,特殊情况!”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看向周大拿,语气严肃,“周支书,带我们去工人食堂看看。”
周大拿懵了,突然捂着脑袋,“哎哟”一声,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公安同志,俺这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疼得厉害,怕是……怕是不能带你们去了!”
他眉头皱着,扭头冲人群里喊,“周小英!你跑快点,去工人院叫你盼娣姑来大队部一趟!就说公安同志有事找她!”
周大拿心里忐忑不安,他太了解周盼娣的脾气了。
让周小英去叫她,说公安来找她,如果她没干坏事,肯定会大大方方地来。
要是这事跟她有关,她肯定不会来,自己这样做也等于给她报信了。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带着老汉抬脚就要走。
周大拿捂着脑袋勉强站起来,拦在前面,“公安同志,天这么热,你们几位坐下凉快凉快,喝口水!一会儿人就到……”
两个公安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非要去工人院。
周大拿又转头去拉老汉,陪着笑说,“老哥,你就别过去了,坐下喝点茶,凉快凉快!”
一个公安冷厉的目光扫过来,周大拿心里一哆嗦,干笑两声,不敢再阻拦了。
两个公安和老汉走在前面,周大拿愁眉苦脸地跟在后面。
还没走到工人院,就见周小英跟头流水地跑了过来,眼泪混着汗水糊了一脸。
嗓子都哑了,“大拿爷,不好了!盼娣姑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