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和周二姨扭头看去,就见周志军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里。
车后座上捆着个化肥袋子,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
车把上还挂着两个布袋子,也装得满满当当的。
昨黑一夜他几乎没睡着,脑子盘算着要给春桃买些啥。
为了省时间,也怕漏了东西,他半夜从床上爬起来。
摸出兜里那半截铅笔头,又撕下一张日历,在背面写上了要买的东西。
大件小件,零零总总写了几十样。
离这里最近的街也有二十多里地,山路十八弯坑坑洼洼的,难走得很。
周志军四更天摸着黑就骑车出发了。天刚蒙蒙亮,他就到了街上。
提前写好了清单,很快就买齐了,没在街上耽误,赶回来才小晌午。
周二姨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上去帮忙解自行车上的东西,“志军!买恁些东西!”
香果端着一碗熬好的生姜紫苏水递给春桃,也过去帮忙。
春桃浑身软得像没骨头似的,没起身,就坐在树荫下小口小口地抿着水,眉头轻轻蹙着。
周二姨看着满脸是汗的周志军说,“你快洗把脸,坐树荫底下歇会儿!”
周志军的目光早黏在了春桃身上,也没有客气,就去灶房舀水洗了脸。
走到树荫下,坐在春桃旁边的矮凳上,满眼的疼惜,“桃,咋样?还难受不?”
“嗯!一沾饭味儿就想哕!”春桃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鼻音。
周志军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碗,“这是啥水?”
“生姜紫苏水,二姨说喝了这个能好受些!”
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模样,周志军的心像被啥东西揪了一下,疼得慌。
以前他还想着,把春桃娶回家,就让她给自己生一大群娃,热热闹闹的多好。
可这会儿看着她受罪的样子,那种想法也没有了。
不管男娃女娃,能平平安安生一个,就中!
“桃,俺给你买了两套换洗衣裳,可软和了!
还有红糖、麦乳精……新脸盆新毛巾,桂花味的香皂,软毛牙刷和牙膏……对了,还称了几斤卫生纸!”
春桃眨巴了下眼睛,一脸不解。怀娃了还用啥卫生纸?
周志军看透了她的心思,往春桃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嘴角还勾着点笑。
“这山里的人,都用麻叶子擦屁股。
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住那个糙玩意儿?俺买纸,是让你擦屁股用的……”
“别说了!”春桃红着脸打断他,耳根子都红透了。
“俺在二姨家住,净给人家添麻烦,你有没有给二姨买点东西?”
周志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是自然!
按给咱二姨扯了几尺的确良布,做件布衫正合适!
给两个老表买了点心和罐头,一点小心意。”
他伸手替春桃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在这要住半年多,俺又不能天天守着你,少不了麻烦他们。礼数得到了,咱才不落人闲话。”
听他这么说,春桃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昨黑她还想着交代他,结果躺下就睡着了,醒来人早就没影了。
这个男人,看着是个大老粗,心思倒是细得很,人情世故上,一点都不含糊。
“对了桃,俺怕你在这待着闷得慌,还给你买了个收音机!”
周志军说着,就去解车把上那个红布包。
收音机可是稀罕物,一台得百十块钱呢!
挣钱多不容易啊,风吹日晒的,都是一分一分攒起来的。
以后生了娃,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春桃心里不由得一紧,有些心疼。
“恁贵的东西,买它干啥!”
“俺不能天天守着你陪你说话,有个收音机,你听听说书的,听听戏,也能解解闷。”
周志军把红布包打开,露出里面崭新锃亮的收音机,“贵是贵了点,可给你买,值!”
周二姨没听清小两口说啥,只瞅着他俩挨得近近的,眉眼间都是热乎气,不由得咧开嘴笑了。
再看看周志军买的这些东西,衣裳鞋袜、吃的用的,样样都想得周全,一样没落下。
她在心里暗暗感叹,志军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似的,话不多,也不爱笑,倒是真知道疼媳妇、稀罕媳妇。
香果也踮着脚尖往这边瞅,凑到周二姨耳边小声说,“奶,俺表婶长得真好看,俺表叔对她可真好!”
“那是自然!”周二姨拍了拍孙女的头,眉眼弯弯,“你表叔好不容易娶个恁人才的媳妇,能不好好疼着吗?”
春桃喝完了碗里的水,周志军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进屋,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好。
又把给周二姨的布和点心、罐头单独拿出来,递到她手里。
周二姨嘴上嗔怪着,“你这孩子,净乱花钱!”可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里头暖烘烘的。
周志军又把两盒点心、两瓶罐头装进网兜里。
起身说道,“二姨,俺去俺大哥和老二家看看。”
周二姨赶紧摆手,“志军,不去就中!没啥事!”
周志军心里清楚,春桃要在二姨家住大半年呢,表嫂弟媳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咋嘀咕呢。
他这么做,就是想堵堵她们的嘴,让她们挑不出半分理来。
周二姨看着周志军出门的背影,转头对春桃说,“桃啊,你别看志军闷不吭声的,做事可真细密!你跟着他,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二姨,俺往后……少不了给您和表哥他们添麻烦……”春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二姨打断了。
“哎呀,你这闺女,说的啥见外话!
这就是你自个儿家,别拘束,有啥想吃的就跟俺说,俺做给你吃!”
周志军舍不得春桃,也怕她猛一来在这不习惯,就没有立刻走。
周二姨让他做了一张新床,给春桃睡。又顺便又做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这一忙活就是好几天,周志军怕再不回去,爹娘会担心。
夜里,他把春桃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沙哑得厉害,“桃,俺真舍不得你,一会儿都不想离开你……”
春桃何尝不是如此?
她住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虽说周二姨待她掏心掏肺的好,可周志军不在身边,她心里怎么都不踏实。
“志军哥,俺也是……你走了,俺怕……”
春桃的声音低低的,又软又糯,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话刚说完,那不争气的眼泪就滚了出来。
“桃,别哭。”周志军的声音更哑了,抬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俺一有空就骑车来看你……等你生了娃,严打风头也过去了,俺立马就接你回家!”
那一夜,春桃偎依在周志军怀里睡得很香。他的怀抱温暖厚实,让她觉得无比心安。
而周志军抱着她,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女人,终于逃出了王家那个火坑。
他总算能好好疼爱她了,可眼下,两人偏偏还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