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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周盼娣出事了

    周大拿见周小英脸色煞白、浑身打颤,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他往前一步,声音发抖,“盼娣咋了?快说!”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齐刷刷盯在周小英脸上。

    “俺……盼娣姑掉泥浆池里了!”

    啥?周大拿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差点栽倒,扶住旁边的树才站稳。

    “救人啊!都愣着干啥!快去喊油井上的人!”他扭头冲身后看热闹的妇女们喊。

    喊完就疯了似的往泥浆池方向冲,脚下的土坷垃绊着脚,几次都差点摔倒。

    “盼娣!盼娣!”嗓子都喊得劈了叉。

    两个公安见状立刻绕过他,跑在前面,一边跑一边大喊,“油井的师傅们!快救人!有人掉泥浆池了!”

    油井旁的工人正埋头拧着油管,听见喊声,立马扔下手里的工具。

    七八个人抄起搭架子的粗木杠、帆布担架就往泥浆池跑。

    带班的工长扯着公鸭嗓喊,“都麻利点!拿长杆子!踩稳脚,别跟着滑进去!”

    周小英两腿软得像面条子,被几个妇女架着跟在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盼娣姑听见公安同志叫她,扔下手里的菜就跑,跑到泥浆池边上,脚一滑就栽进去了……”

    众人跑过去时,看见浑浊发黑的泥浆咕嘟冒着泡。

    周盼娣已经陷到了胳肢窝,两只胳膊在泥浆里徒劳地扑腾,越挣扎往下陷得越快,眼看就要到脖子了。

    周大拿红了眼,抬脚就要往池里跳,被眼疾手快的工人一把拽住。

    “你不要命了!这泥浆能把人活活吸进去!”

    说话间,两个年轻工人已经把粗木杠稳稳伸到周盼娣近前,其他几人在旁压着木杠大喊,“抓住杆子!快抓住!”

    “把帆布铺在地上!等拉上来直接抬!”有个工人喊着,几个人立刻蹲身展开帆布。

    围观的妇女和孩子吓得脸色发白,有人捂嘴不敢看,胆小的孩都被吓哭了。

    周大拿的媳妇王金枝系着围裙,踉踉跄跄地跑过来。

    刚到池边就瘫软在地,撕心裂肺的哭喊让人心头发紧,“盼娣啊!俺的盼娣啊!”

    周大拿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两眼盯着那片黑乎乎的泥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嘴里反复念叨着,“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快去叫老张开卡车过来!拉人去县医院!快!”工长朝一个年轻工人吼道。

    那工人拔腿就跑,边跑边喊,“老张!老张!快把卡车开过来!救人!”

    油井队那辆油乎乎的卡车就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平日里拉工具材料,遇上急事就是应急的救护车。

    这边众人合力,踩着池边结实的土坡,一点点把周盼娣往岸边拽。

    泥浆糊得她满脸满身,口鼻里全是泥,憋得气都快没了。

    周大拿看得心如刀绞,伸手想去扶又怕碰疼她,只能死死咬着牙。

    王金枝大哭着扑上去,被几个妇女死死拉住,“嫂子,你别添乱!等娃拉上来再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抬上帆布。几个工人麻利地把她裹紧,抬着就往卡车旁跑。

    工长在后面喊,“铺点草垫子在车厢里!别颠着人!”

    把周盼娣抬上卡车后,周大拿两口子也爬上车厢。

    卡车卷起一阵尘土,朝青山街方向飞驰而去。

    另一边,周招娣站在人群里嗑着瓜子,脸上是麻木的幸灾乐祸。

    她一直觉得爹娘偏心周盼娣,油井队招临时工,爹娘让周盼娣去了,没她的份。

    如今周盼娣出事,她不仅不担心,反而觉得很畅快。

    她扭着屁股往回走,嘴里还哼着小曲。

    昨个她找赵清江把脉,赵清江说她有喜了,当时她惊得差点跳起来,“真的?你没弄错吧?”

    赵清江捻着胡子笑,“这脉跳得匀实滑溜,错不了!回去歇着,别瞎跑,扎稳了胎才中!”

    她怀了娃,看王青山以后还敢不敢打她,看那两个老家伙还敢不敢不顺着她!

    周招娣越想越美,一回家就把怀孕的事就说了出来。

    王家老两口果然喜出望外,婆婆李玉珍小心翼翼地嘱咐,“招娣啊,头三个月可得注意点。”

    周招娣一屁股蹲在椅子上,斜着眼说,“你孙子饿了,想喝鸡蛋茶!”

    李玉珍哪敢怠慢,赶紧在鸡窝里摸了两个鸡蛋,就去了灶房。

    换作以前,王青山肯定不会惯着她这奸馋滑头的性子。

    可如今她怀了王家的种,就算再馋也得忍着,他原本蹲在门口抽烟,也赶紧起身跑到灶房帮忙烧锅。

    周招娣看着他的背影,得意得嘴角都翘了起来。

    喝完鸡蛋茶,她又吵着要吃瓜子,李玉珍就叫王青山去街上称了半斤五香瓜子。

    今个听说周盼娣出事,她也不急,嗑着瓜子慢悠悠地晃到村口。

    这会儿见周盼娣被拉走了,她便转身坐在路边的树荫下,继续嗑瓜子。

    “招娣,盼娣都那样了,你咋不去看看?”一个妇女凑过来问。

    周招娣眼皮都没抬,“有啥好看的?俺又不是医生,去了也没用。”

    不一会儿,树荫下就围了一群妇女,有人提起了公安来认人的事。

    “这公安葫芦里卖的啥药?带个老汉来认人,不知道干啥。”

    “可不是嘛!支书让小英去叫盼娣,小英说盼娣一听是公安就吓跑了,结果脚滑掉进了泥浆池。”一个妇女接话,眼睛直往周招娣身上瞟。

    “招娣,你知道是咋回事不?”有人问。

    周招娣吐了一地瓜子皮,翻了个白眼,“俺咋知道!”

    妇女们交头接耳,都怀疑公安要找的人其实是周盼娣,不然她跑啥?

    正议论着,就看见王海虎和王海龙两兄弟晃悠着从东沟的小路过来。

    俩人蓬头垢面,衣服上全是汗印子,老远就闻见一股馊臭味。

    妇女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有人低声骂,“这俩货咋回来了?才关了几天就放出来了?”

    “就是,整天偷鸡摸狗的,咋不把他俩关一辈子!”

    等他俩走近,妇女们捂着鼻子问,“你俩没事了?”

    王海虎得意地扬着下巴,“本来就没事!就是被关进去受了几天罪!”

    “就是,害得老子蹲了十来天号子!”王海龙跟着骂骂咧咧。

    严打期间,青山公社的小偷小摸、地痞流氓都被抓了起来。

    公社条件有限,关不了太多人,情节轻的关几天、教育一番就放了。

    王海虎兄弟俩是受王结实指使,没造成严重后果,又没人给他们送饭,公社更不会管饭,就把他俩放了。

    而王海超、王海豹犯的是重罪,已经被移交到县里,王海超判了五年,王海豹三年。

    王结实也被判了五年,虽然是监外执行,但每个月都得去派出所汇报思想。

    此时,王结实正直挺挺的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

    婚就这么离了,他不甘心!

    手里还攥着被他撕碎的纸片,一双死鱼眼盯着漏天的屋顶。

    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事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