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比秦羽想象的更长。他拄着拐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左腿的剧痛已经从刺骨变为麻木——这不是好兆头,意味着神经可能已经受损。
终于,前方出现了向上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块石板,透过缝隙能看到微弱的光。秦羽熄灭火把,侧耳倾听。
上面很安静,只有隐约的脚步声——那是守卫在巡逻。
他轻轻推开石板,只推开一条缝。外面是婉清寝殿的内室,陈设依旧,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透过床帐的缝隙,他看到婉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床边有两个宫女守着,但都低着头打瞌睡。
时机正好。
秦羽推开石板,悄无声息地爬出来。但他忘了自己的左腿已经不听使唤——刚站起来就踉跄一下,撞到了旁边的花瓶!
“谁?!”宫女惊醒。
秦羽立刻拔出短剑,但看清是宫女后收住了——她们只是普通宫女,不该杀。
“别出声。”他低声道,“我是来救公主的。”
宫女看清他的脸,瞪大了眼睛:“秦……秦将军?”
“公主怎么样了?”秦羽走到床边。
“公主一直昏迷,太医说……说毒已经深入五脏,恐怕……”宫女哽咽。
秦羽握住婉清的手,冰凉。他立刻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涌出。然后撬开婉清的嘴,将血滴入她口中。
换血需要仪器,现在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喂她喝自己的血。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暂时压制毒性。
“将军,您……”宫女看着秦羽流血的手腕,不知所措。
“没事。”秦羽撕下衣襟包扎,“外面情况怎么样?有多少守卫?”
“殿外有八个,都是孙大人派来的。整个慈宁宫被围了三层,根本出不去。”宫女低声道,“太后娘娘被软禁在正殿,晋王殿下在武英殿,听说已经血战两天了。”
秦羽心头一沉。孙文正这次是铁了心要夺权。
“你们继续守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吩咐,“我去见太后。”
“可是外面……”
“我有办法。”
秦羽重新钻回密道。密道有分支,一条通往这里,一条通往太后的寝殿。他摸索着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太后寝殿的情况更糟。秦羽从密道出来时,看到太后被两个太监“伺候”着——实则是监视。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但依然保持着皇家的威仪。
看到秦羽从地板下钻出来,太后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惊喜:“秦将军!你……”
“太后娘娘,臣来迟了。”秦羽跪地行礼。
“快起来。”太后示意太监退下——那两个太监是她的人,值得信任,“你是怎么进来的?”
“福公公帮忙。”秦羽简单说了经过,“娘娘,现在情况如何?”
太后叹了口气:“孙文正勾结了一批大臣,还有部分禁军将领,三天前突然发难。他们控制了皇宫,逼珏儿退位,说要拥立婉清为女帝。但哀家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以婉清为傀儡,控制朝政。”
“晋王殿下呢?”
“在武英殿死守,但身边只剩不到百人,撑不了多久。”太后眼中含泪,“秦将军,你来了就好。现在只有你能救大赵了。”
秦羽苦笑:“娘娘,臣现在这样子,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救?”
“你有兵。”太后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这是先帝留给哀家的‘虎符’,可以调动城外京畿大营的五万兵马。只要你能出城,就能带兵杀回来!”
虎符!秦羽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铜牌,上面刻着猛虎图案。有了这个,确实能调动大军。但问题是怎么出城?
“密道还能用吗?”他问。
太后摇头:“慈宁宫的密道只有那一条,出口在城南,但那里现在肯定被叛军控制了。”
秦羽思索片刻,忽然道:“娘娘,臣有个大胆的计划,但需要您的配合。”
“你说。”
“臣假装被抓,被押送到孙文正面前。”秦羽眼中闪过寒光,“只要见到孙文正,臣就有机会杀了他。群龙无首,叛军自乱。”
“太冒险了!”太后反对,“你会被当场杀死!”
“不会。”秦羽摇头,“孙文正不会立刻杀我。他需要我——我是秦明远的儿子,是婉清的哥哥,是晋王最信任的将领。用我可以威胁很多人。所以他一定会见我,而且会试图说服我投降。”
太后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残废的腿:“可你的身体……”
“臣撑得住。”秦羽咬牙,“娘娘,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等晋王殿下战死,叛军彻底控制皇宫,一切就晚了。”
太后沉默良久,最终沉重地点头:“好。但你要答应哀家,一定要活着回来。”
“臣尽力。”
计划很简单:秦羽“意外”被发现,被叛军抓住,押送孙文正。太后则留在寝殿,等待消息。
秦羽重新回到婉清的寝殿,故意弄出更大的声响。外面的守卫果然被惊动,冲了进来。
“什么人?!”看到秦羽,守卫们又惊又怒。
“秦羽。”他平静地说,“带我去见孙文正。”
守卫们面面相觑,但很快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他绑住。秦羽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搜走虎符——他早就将虎符藏在了密道里,身上的是假货。
他被押着走出慈宁宫。外面果然层层设防,至少有三百叛军把守。看到秦羽被抓,叛军将领大喜:“快!押去见孙大人!”
秦羽被押往武英殿方向。沿途,他看到皇宫内到处是血迹,尸体还没清理干净,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武英殿已经被叛军团团围住,殿门紧闭,里面还有喊杀声——晋王还在抵抗。
叛军大营设在文华殿。秦羽被押进去时,看到孙文正坐在原本属于晋王的位置上,正和几个大臣商议着什么。
看到秦羽,孙文正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秦将军,没想到你会自投罗网。”
“我也没想到,孙大人会造反。”秦羽盯着他,“张裕给了你什么好处?”
听到张裕的名字,孙文正脸色微变:“你知道了?也好,反正你活不过今天。告诉你也无妨——张大人承诺,事成之后,让我做摄政王,总揽朝政。”
“所以你就要拥立婉清为女帝?”
“一个中毒昏迷的小丫头,最好控制。”孙文正冷笑,“等局势稳定了,她‘病逝’也很正常。到时候,这大赵江山……”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你不会成功的。”秦羽摇头,“城外还有五万京畿大军,他们不会听你的。”
“五万大军?”孙文正大笑,“秦将军,你太天真了。京畿大营的主将,早就被我收买了。现在,他们听我的。”
秦羽心头一沉。原来连京畿大营都被渗透了。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孙文正站起身,“秦将军,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投降,公开支持我,这样我可以留你一命。第二,死。选吧。”
秦羽看着他,忽然笑了:“我选第三。”
“什么第三?”
“杀了你。”
话音未落,秦羽猛地挣脱绳索——他早就用藏在袖中的刀片割断了大部分绳子!同时,他从靴中拔出匕首,扑向孙文正!
这一变故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孙文正想躲,但秦羽的匕首已经刺到胸前!
但就在匕首即将刺中的瞬间,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贯穿了秦羽的右肩!匕首脱手,他踉跄后退。
射箭的是个年轻将领,秦羽认识——禁军副统领,吴振!他也是叛党!
“保护孙大人!”吴振大喊。
叛军一拥而上。秦羽右肩中箭,左腿残废,几乎失去了战斗力。但他还是拼死搏杀,接连打倒三人。
但敌人太多了。他被按倒在地,刀架在脖子上。
孙文正惊魂未定,喘着粗气:“杀……杀了他!”
吴振举刀。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紧接着,一个叛军冲进来:“大人!不好了!京畿大营……京畿大营反了!他们杀进城了!”
“什么?!”孙文正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主将不是我们的人吗?”
“主将被杀了!副将赵虎带着大军杀进来了!”
赵虎?秦羽记得这个人,是个正直的将领,曾经是他的部下。
孙文正慌了:“快!调集所有人!挡住他们!”
但已经晚了。喊杀声越来越近,显然叛军节节败退。
吴振看了眼秦羽,又看看外面,突然收刀:“孙大人,对不住了。”
他竟一刀砍倒了身边的叛军,然后单膝跪在秦羽面前:“秦将军,末将赵虎将军派来救您的。京畿大营没有背叛,我们一直在等机会。”
原来吴振是卧底!秦羽又惊又喜。
孙文正见状想跑,但吴振手起刀落,将他砍倒。其他叛军见主子死了,纷纷投降。
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大势已定。京畿大营的五万大军杀进皇宫,叛军溃不成军。
秦羽被吴振扶起,走出文华殿。只见赵珏带着残兵从武英殿杀出,两军会合,叛军被彻底剿灭。
赵珏看到秦羽,冲过来抱住他:“秦羽!你回来了!”
“陛下,臣来迟了。”秦羽虚弱地说,“婉清……在慈宁宫……快救她……”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秦羽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他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左腿被重新固定包扎,右肩的箭伤也处理过了。房间里弥漫着药香,老陈正在旁边熬药。
“将军,您醒了!”老陈惊喜道。
“婉清……怎么样了?”秦羽急切地问。
“公主没事了!”老陈笑道,“您给公主喂血后,毒性暂时压制住了。靖王殿下及时赶回,用道法治好了公主。现在公主已经苏醒,只是身体还虚弱。”
秦羽松了口气。终于,婉清得救了。
“晋王殿下呢?”
“陛下在朝堂处理善后。孙文正一党全部被抓,正在审讯。京城的局势已经稳定了。”老陈顿了顿,“还有……北狄派来了使者,说要和谈。”
和谈?巴特尔用生命换来的和平,终于要实现了。
“扶我起来。”秦羽说,“我要见陛下。”
老陈扶他坐起,递过一碗药:“将军,您先喝药。您的腿……太医说了,就算治好,以后也要永远拄拐了。”
秦羽看着自己的左腿,平静地点头:“能活着就好。”
喝完药,赵珏来了。他穿着一身龙袍,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
“秦羽,你救了大赵。”他握住秦羽的手,“朕要封你为镇国公,世袭罔替。”
“陛下,臣不需要封赏。”秦羽摇头,“臣只求陛下答应三件事。”
“你说。”
“第一,与北狄和谈,开放边境贸易,十年内不启战端。”
“朕答应。”
“第二,善待所有有功将士,特别是那些战死的,要厚恤他们的家人。”
“朕答应。”
“第三……”秦羽顿了顿,“让婉清选择她想要的生活。不要逼她做女帝,也不要逼她嫁人。让她自由。”
赵珏沉默片刻,点头:“朕答应。但秦羽,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秦羽看向窗外:“臣想……回北疆看看。那里有臣的弟兄,有臣的回忆。而且……”他苦笑,“臣这腿,也上不了战场了。在北疆做个闲散的守将,安度余生吧。”
赵珏看着他,眼中闪过不舍,但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朕,常回京城看看。婉清……需要哥哥。”
秦羽点头。
一个月后,秦羽的腿伤稍有好转,可以拄着拐杖慢慢行走。他决定启程回北疆。
临行前,他去见婉清。婉清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还很虚弱,但气色好了很多。
“秦羽哥哥,你真的要走吗?”婉清含泪问。
“嗯。”秦羽摸摸她的头,“哥哥要去一个地方,但会常回来看你。你要乖乖听太后娘娘的话,好好养身体。”
“我会的。”婉清抱住他,“哥哥,你要保重。”
太后也来送行,递给他一个包裹:“这里面是一些金银,还有哀家的信物。在北疆若有人为难你,就拿出来。”
秦羽谢过太后,又去见了赵珏和赵琮。赵琮的伤还没好全,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秦羽,这个给你。”赵琮递给他一个小瓷瓶,“这是白云观特制的丹药,对你的伤有好处。另外……若在北疆遇到什么难事,可以去找白云观在北疆的分观,他们会帮你。”
秦羽收下,深深一躬:“谢过靖王殿下。”
最后,他来到了城外的墓地。这里埋着王贲、韩烈、李七,还有无数战死的将士。
他在每座坟前都敬了一杯酒。
“兄弟们,我要走了。”他低声说,“但我会记住你们,记住你们的牺牲。大赵不会亡,因为有你们这样的英雄。”
风吹过墓地,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
秦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向北而去。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虽然腿瘸了,虽然满身是伤,但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而在京城最高的城楼上,赵珏和婉清并肩而立,目送他离去。
“皇兄,秦羽哥哥还会回来吗?”婉清问。
“会。”赵珏坚定地说,“因为他答应过朕,要常回来看你。”
远处,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赤红。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秦羽的故事,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