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油的气味透过门缝渗进来。黑衣人显然不耐烦了,要直接烧毁整个白云观。
“密道!”赵琮立刻下令,“所有人从密道撤退!”
受伤的道士们挣扎着站起,互相搀扶着走向密室深处。那里有道暗门,通往山后。赵琮却站在原地没动。
“赵琮,快走!”秦羽催促。
“你们先走,我要毁掉这里。”赵琮走到墙角,转动一个机关。墙壁滑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几个瓷瓶和一卷卷古籍。
“这是白云观千年的积累,不能落到他们手里。”他将古籍装进布袋,又将瓷瓶小心地收好,“特别是这些丹药,有些配方已经失传,必须带走。”
李七扶起秦羽:“将军,走!”
火苗已经从门缝窜进来,浓烟滚滚。秦羽被李七架着进入密道,赵琮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关闭暗门。
密道狭窄潮湿,只能容一人通过。道士们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李七架着秦羽艰难前行。左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秦羽咬牙忍着——现在不是喊痛的时候。
约莫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出口到了,是一片隐蔽的山谷。
刚出密道,就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白云观被炸毁了。黑衣人不只放火,还用了火药。
“可惜了千年古观。”一个老道士跪地痛哭。
赵琮神色平静:“观可以重建,人活着就好。现在当务之急是救秦将军的妹妹。”
他看向李七:“你有九死还魂草,还缺天山雪莲和南海珍珠粉。这两样东西,哪里有?”
李七摇头:“我不知道。张裕大人只给了我九死还魂草,说其他两样他会准备。”
那就是没有了。秦羽心头一沉。
“还有一个办法。”赵琮沉吟道,“用我的血。”
“你的血?”
“我修行道法多年,血液中蕴含灵气,可以暂时替代那两味药。但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必须完成换血。”赵琮看着秦羽,“而且成功率会更低,不到两成。你们敢赌吗?”
秦羽毫不犹豫:“赌!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赌!”
“好。”赵琮点头,“但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换血需要绝对安静,不能被打扰。”
李七忽然开口:“我知道一个地方。离这里十里有个废弃的山神庙,很隐蔽,应该安全。”
一行人立刻出发。秦羽几乎是被李七背着走的,左腿的断骨处已经肿得发亮,再不处理真的会废掉。
山神庙在半山腰,确实隐蔽,庙门都被藤蔓遮住了。里面虽然破败,但还算干净,正殿的神像虽然残破,但香案还在。
赵琮让人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毛毯。他将带来的瓷瓶和古籍放好,开始准备换血需要的器具。
“换血要用到这个。”他拿出两个琉璃瓶,瓶口用皮管连接,中间有个精巧的阀门,“将你们的血通过这个交换。但过程中可能会有排斥,一旦出现,必须立刻停止,否则两人都会死。”
秦羽躺下:“开始吧。”
“等等。”赵琮看向李七,“李兄,我需要你护法。换血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前功尽弃。”
李七重重点头:“放心,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进来。”
赵琮又吩咐几个还能动的道士在外面警戒,然后开始操作。
他先给秦羽放血。锋利的刀片割开秦羽的手腕,鲜血流入琉璃瓶。秦羽感到一阵眩晕,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接着是赵琮。他割开自己的手腕,血液同样流入另一个琉璃瓶。奇怪的是,他的血不是鲜红色,而是带着淡淡的金色。
“这是道门修行的‘金血’,有解毒的功效,但很伤元气。”赵琮脸色开始苍白,“所以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两个琉璃瓶都装了一半血后,赵琮打开阀门。血液开始交换,秦羽的血流入赵琮体内,赵琮的血流入秦羽体内。
剧痛瞬间袭来!秦羽感到血管像要炸开,全身每一处都在痛。他咬紧牙关,但呻吟声还是从牙缝中漏出来。
赵琮也不好受,额头冷汗直流,但他依然保持着手势,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念咒。
血液交换继续。秦羽渐渐感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左腿的剧痛减轻了,右肩的伤口也在愈合。但赵琮的脸色越来越差,几乎透明。
“够了。”李七忍不住开口,“再这样下去,你会……”
“不能停。”赵琮咬牙,“还差一点……秦羽的毒血还没完全换出来……”
又过了半刻钟,赵琮突然喷出一口黑血!那是秦羽血液中的毒素,进入他体内后被他用道法逼出。
“成了!”赵琮关闭阀门,虚弱地倒下。
李七连忙扶住他。秦羽也感到一阵虚脱,但体内毒素确实清除了,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现在……你的血就是解药。”赵琮喘息着说,“立刻回京……给你的妹妹换血……记住……必须在三天内……否则毒素会重新累积……”
三天!从白云观回京城,至少要五天!
“我会想办法。”秦羽挣扎着坐起,“但你怎么办?”
“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赵琮声音越来越弱,“你快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打斗声!紧接着一声惨叫——是道士的声音!
李七脸色大变:“他们追来了!”
话音未落,山神庙的门被撞开。十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看到赵琮,冷笑:“靖王殿下,没想到您还活着。正好,送你们一起上路!”
赵琮挣扎着想站起,但刚站起就吐了口血,又倒下。
李七拔刀挡在两人身前:“将军带靖王走!我断后!”
“不行!”秦羽拒绝,“你一个人挡不住!”
“挡不住也要挡!”李七吼道,“不然我们都得死!将军,想想你妹妹!”
秦羽心头一震。是啊,婉清还在等他。
他咬牙扶起赵琮,向后门退去。李七挥刀迎向黑衣人,刀光如练,竟真的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但黑衣人太多了。李七很快受伤,背上挨了一刀,鲜血直流。但他不退,死死守住门口。
秦羽拖着赵琮从后门逃出。外面是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通向山下。
“走小路……快……”赵琮虚弱地说。
秦羽背起他,单腿跳着向小路移动。每跳一步,左腿都传来钻心的痛,但他顾不上了。
身后,山神庙里的打斗声停了。李七倒下了吗?
秦羽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
终于到了山下,那里停着李七留下的马车和伙计。伙计们看到秦羽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都吓了一跳。
“快!上车!回京城!”秦羽嘶吼。
伙计们手忙脚乱地把赵琮抬上车,秦羽也爬了上去。马车立刻启动,向京城方向狂奔。
秦羽回头看向山上,只见山神庙已经燃起大火。李七……大概出不来了。
他闭上眼睛,握紧拳头。
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v3)
马车日夜兼程。秦羽的腿伤在恶化,但体内的毒素确实清除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赵琮一直在昏迷,时而吐血,时而浑身抽搐,显然换血对他的伤害极大。
第三天清晨,京城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但城门紧闭,城墙上戒备森严,气氛不对。
“出什么事了?”秦羽问车夫。
车夫是李七的伙计,压低声音说:“将军不知道?京城出大事了。三天前,宫里发生政变,听说有大臣要废黜晋王,另立新君。”
政变?秦羽心头一紧。难道张裕说的朝中内应,这个时候动手了?
“能进城吗?”
“难。现在只许进不许出,而且盘查很严。”车夫犹豫,“将军,您的身份特殊,恐怕……”
秦羽明白。他是叛臣之子,又是前朝将领,这时候进城,等于自投罗网。
但婉清在城里,他必须进去。
“有办法吗?”
车夫想了想:“只能等晚上,看能不能从排水口爬进去。但您的腿……”
“顾不上了。”秦羽看向昏迷的赵琮,“把靖王殿下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你们也躲起来。我自己进城。”
“将军!”
“这是命令。”
傍晚,马车停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秦羽拄着新做的拐杖下车,左腿用木板固定,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钉上。
他换上一身破旧的衣服,脸上抹了灰,扮作乞丐。然后一瘸一拐地向城墙走去。
京城共有八个排水口,都在城墙根下,平时有铁栅栏挡着。秦羽记得东城墙的那个排水口最大,铁栅栏年久失修,也许能撬开。
天色渐暗,他摸到东城墙下。果然,那个排水口的铁栅栏已经锈蚀,用力一撬就开了个口子,勉强能容一人爬过。
里面是恶臭的污水,秦羽咬牙爬进去。污水没到胸口,腥臭刺鼻。他屏住呼吸,拼命向前爬。
爬了约莫二十丈,前方出现亮光——到城内了。他钻出排水口,发现自己在一处偏僻的巷子里。
刚爬出来,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禁军巡逻队经过,火光下,秦羽看到他们的盔甲上沾着血,个个神情紧张。
京城真的出事了。
他必须立刻去皇宫。但以他现在的样子,根本进不去。
除非……找熟人。
秦羽想起一个人——太后身边的太监福安。福安在宫中多年,人脉广,也许能帮他。
但怎么联系福安?
他想了想,决定去一个地方——城南的“福来茶馆”。那是宫里的太监宫女出宫时常去的地方,福安也常去。
一瘸一拐地走到福来茶馆时,天已经黑了。茶馆还开着,但客人很少。秦羽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看到福安走了进来。他穿着便服,但神色慌张,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什么人。
秦羽压低帽子,拄着拐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客官,这里有人……”福安抬头,看到秦羽的脸,愣住了。
“福公公,是我。”秦羽低声道。
福安脸色大变:“秦将军?您……您怎么……”
“别声张。”秦羽按住他的手,“宫里出什么事了?婉清公主怎么样?”
福安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出大事了!三天前,以礼部尚书孙文正为首的一批大臣,突然发难,说要废黜晋王,拥立……拥立婉清公主为女帝!”
秦羽脑中轰的一声。拥立婉清为女帝?这背后一定有人操纵!婉清现在中毒昏迷,根本不可能做什么女帝,这分明是要拿她当傀儡!
“公主现在在哪?”
“还在慈宁宫,但被软禁了。太后也被控制,整个皇宫都被孙文正的人控制了。”福安声音发颤,“晋王殿下被逼到武英殿,身边只剩不到百人。外面……外面全是叛军!”
秦羽握紧拳头。果然,张裕说的内应就是孙文正!他们趁自己不在京城,发动政变!
“福公公,帮我进宫。”他盯着福安,“我必须救婉清。”
福安犹豫:“将军,您现在这样子……”
“我死也要救她。”秦羽一字一顿,“帮我,或者看着我死在这里。”
福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您得听我的安排。”
他带着秦羽离开茶馆,七拐八拐,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院里有个地窖,地窖里有条密道——直通慈宁宫!
“这是早年修的,除了太后和奴才,没人知道。”福安点燃火把,“将军,从这进去,就能到公主寝殿下面。但上面肯定有守卫,您……”
“我知道。”秦羽接过火把,“福公公,多谢。如果我回不来,请转告晋王殿下……秦某尽力了。”
他拄着拐杖,走进密道。
身后,福安叹了口气,关闭了地窖门。
密道很长,很黑。秦羽拖着残腿,一步步向前。
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战了。
为了婉清,为了大赵,也为了那些为他牺牲的人。
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