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被团团围住，车夫和四个护卫拔刀迎敌，但寡不敌众，转眼间就被砍倒三人。秦羽掀开车帘，拄着拐杖下车。左腿的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但他咬紧牙关，拔出腰间短剑。
张裕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秦将军，何必垂死挣扎？放下武器，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秦羽盯着他：“张裕，你在朝中还有什么同党？”
“同党？”张裕笑了，“很多，多到你想象不到。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他挥手：“抓活的！王爷还要用他！”
北狄骑兵再次扑来。秦羽挥剑迎战，虽然腿脚不便，但剑法依然狠辣精准，接连刺倒两人。但更多骑兵围上来，刀光如网罩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巴特尔带着十几骑冲了过来，看到现场情景，脸色大变：“住手！都住手！”
张裕皱眉：“王子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放他走！”巴特尔策马挡在秦羽身前，“这是我答应他的！”
“王子，您被利用了。”张裕摇头，“他是大赵将军，怎么可能真心归顺？拿到药就会逃走，现在不是证明了吗？”
“我说放他走！”巴特尔拔刀，“谁敢动他，先问过我！”
张裕脸色阴沉下来：“王子，这是王爷的命令。您要违抗父王吗？”
巴特尔咬牙：“父王那里我会解释！但现在，你们让开！”
场面僵持。张裕的骑兵更多，但巴特尔是王子，没人敢对他动手。
张裕突然笑了：“好，既然王子坚持，那就让秦将军走。不过……”他看向秦羽手中的木盒，“那株假药得留下。”
秦羽握紧木盒：“这药是假的？”
“当然。”张裕冷笑，“真的九死还魂草早就被我毁了。你妹妹中的毒无药可解，只能等死。”
秦羽如遭雷击。假的？婉清真的没救了？
巴特尔也愣住了：“张先生，你说什么？那药……”
“王子殿下，您被他骗了。”张裕叹息，“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归顺，只是想骗药逃走。我早就看穿他的把戏，所以用假药试探。果然，他一拿到药就想跑。”
巴特尔看向秦羽，眼中闪过失望和愤怒：“秦将军，他说的是真的吗？”
秦羽没回答。他盯着张裕，忽然道：“婉清中毒，也是你下的？”
“是我。”张裕坦然承认，“用七日断肠散，引你来北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因为你重情重义，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
“为什么？”秦羽嘶声道，“你想杀我，在京城就可以动手，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在京城杀你？太便宜你了。”张裕眼神变得怨毒，“秦明远大人对你寄予厚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可你呢？你背叛他，杀他，还毁了他二十年的心血！我要让你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让你在绝望中死去！”
原来是为了报复。张裕对秦明远忠心耿耿，所以要为秦明远报仇。
秦羽惨笑：“好，那现在你可以动手了。杀了我，放过婉清。”
“放过她？”张裕摇头，“不可能。她是你妹妹，也是秦明远大人生前最恨的人的女儿。她必须死，而且要死得很痛苦。”
秦羽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巴特尔，”他忽然开口，“帮我这一次，我保证北狄和大赵十年内不会有战争。”
巴特尔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活着回去，我会劝陛下与北狄和谈，开放边境贸易，互不侵犯。”秦羽盯着他，“但前提是，你得帮我杀了他！”
他剑指张裕。
张裕脸色一变：“王子，别听他胡……”
话没说完，巴特尔已经拔刀扑向他！这一变故太快，张裕猝不及防，勉强举剑格挡，但被震得从马上摔下。
“杀！”巴特尔对亲信下令。
他的十几骑立刻与张裕的骑兵战在一起。张裕翻身站起，怒道：“巴特尔！你疯了！他是大赵将军，你帮他？”
“我帮的是草原的和平！”巴特尔挥刀猛攻，“父王被你蛊惑，才会南下入侵，死了那么多人！今天我就除掉你这祸害！”
两人刀剑相交，战成一团。巴特尔年轻力壮，刀法凶悍，张裕虽然武功不弱，但年纪大了，渐渐落入下风。
秦羽趁乱冲向一匹无主的马，想上马逃走。但他的左腿完全使不上力，试了几次都摔了下来。
一个北狄骑兵看到他，挥刀砍来。秦羽举剑格挡，但力气不支，剑被震飞。眼看刀锋就要落下，一支箭突然射来，贯穿了那骑兵的咽喉！
秦羽回头，看到巴特尔正在搭弓射箭，一箭一个，精准无比。
“上马！”巴特尔大喊，“快走！”
秦羽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爬上马背。他抓住缰绳，正要策马，张裕突然摆脱巴特尔，一剑刺向他的马！
马儿嘶鸣着倒地。秦羽再次摔下，这次左腿传来清脆的骨折声——本就断了的腿，彻底断了。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趴在地上，看到张裕狞笑着走来。
“结束了，秦将军。”
剑锋刺下。
但剑没有刺中秦羽。巴特尔从侧面扑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剑！
“噗嗤——”剑锋刺入巴特尔腹部。
“王子！”他的亲信惊呼。
张裕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巴特尔会为秦羽挡剑。
巴特尔抓住刺入腹部的剑，嘴角流血，却咧嘴笑了：“张先生……你……输了……”
他猛地向前一扑，剑锋穿透身体，但他也抱住了张裕。同时，他从靴中拔出匕首，狠狠刺进张裕的胸口！
张裕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胸前的匕首。他想说话，但只吐出几口血沫，缓缓倒下。
巴特尔也倒下了，躺在张裕身边，两人血混在一起。
秦羽挣扎着爬过去：“巴特尔！”
“将军……”巴特尔虚弱地笑，“对不起……我骗了你……药确实是假的……但我是真心的……想帮你……”
“别说话！”秦羽撕下衣襟想给他止血，但伤口太深，血根本止不住。
“没用了……”巴特尔抓住他的手，“将军……答应我……和平……不要……再打仗了……”
“我答应你！”秦羽眼睛红了，“我一定会促成和谈！”
巴特尔笑了，笑容很安详：“那就好……草原的……春天……很美……你该……看看……”
他的手垂落下去，眼睛缓缓闭上。
秦羽跪在那里，握着他的手，久久没有动。
战斗已经结束。张裕的骑兵见主子死了，纷纷逃窜。巴特尔的亲信也伤亡大半，只剩三个人还站着。
“将军，”一个亲信走过来，眼含热泪，“现在怎么办？”
秦羽抬起头：“送王子回城。然后……你们逃吧。右贤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您呢？”
“我？”秦羽苦笑，“我得回去救妹妹。”
“可药是假的……”
“总会有办法的。”秦羽咬牙站起，左腿已经完全废了，只能靠右腿单腿站立，“给我一匹马，再给我一根绳子。”
亲信不解，但还是照做。秦羽用绳子将左腿固定在马鞍上，这样即使腿断了，也能勉强骑马。
“将军，您的腿……”
“死不了。”秦羽上马，“你们快走吧。”
三个亲信向他行了个草原礼，然后带着巴特尔的尸体离开了。
秦羽策马向南。每一下颠簸，左腿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婉清还在等他。
假的九死还魂草……那真的药在哪？张裕说毁了，但也许他没说实话。也许药还在某处，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秦羽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白云观！靖王赵琮修行的白云观！
赵琮精通医术和道法，也许他知道解毒的方法！就算不知道，白云观传承千年，或许有别的奇药能救婉清！
对，去白云观！从北狄回京城要十五天，但去白云观只要十天！来得及！
秦羽调转马头，向东南方向奔去。
他没注意到，胡杨林深处，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那是个黑衣人，蒙着面，看不清脸。他看着秦羽消失在地平线，然后转身走向张裕的尸体。
他在张裕身上摸索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漆黑的草——这才是真的九死还魂草！
张裕根本没毁掉它，而是随身携带。
黑衣人收起药草，又看了看巴特尔的尸体，叹息一声，转身消失在林中。
风过胡杨林，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哀悼。
而秦羽，正在奔向新的希望。
他不知道，真的药曾经离他那么近。
也不知道，更大的危机，正在前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