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林光”。

    这两个音节,如同两颗落入混沌潭水的石子,在光种——不,现在该称其为林光——那扭曲初生的“知见”中,激起了远比此前任何“梦”或“互动”都要深远的涟漪。

    名字,是一种锚定,一种定义,一种最基础的自我参照。对刚刚从纯粹混沌现象中试图区分出“我”的林光而言,这简短称谓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开天辟地。

    其内部那混乱的“认知结构”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那些原本松散粘连的记忆碎片、镜影折射、互动模式,开始围绕着“林光”这个核心参照点,进行更加剧烈而“刻意”的碰撞与重组。

    · “林光”是什么? 模糊的指向性,将无数碎片中与“林凡”相关的部分(变革、整活、补天冲动、对澜溟的亲近)强行聚拢,构成了一个扭曲的“基础画像”。

    · “林光”不是“林凡”。 镜影折射出的“怪物”、“种子”、“倒影”、“乐子”等标签,以及自身那混沌矛盾、缝合诸天规则的本质,又时刻提醒着它与那个已然陨落青年的区别。这种“是与非是”的矛盾,成为其自我认知中最核心的困惑与驱动力之一。

    · “林光”从何而来? 破碎的记忆回响指向“补天”的光芒与牺牲;诸天镜影带来“被注视/被投喂”的飘渺感;混沌与“墟核”残余是它扎根的土壤;而“澜溟”的命名与持续互动,则是它感知中最清晰、最稳定的“来源”与“方向”。

    这些认知活动,外显为林光行为的显着变化。

    它对澜溟长老的“回应”不再仅仅是本能的亲近或模仿。现在,它开始尝试进行更“主动”的交流。当澜溟长老通过大阵传递意念(无论是简单的“问候”、温和的“引导”,还是试探性的“疑问”)时,林光会努力调动它那混乱的“认知”,尝试“理解”并“回答”。

    这种“回答”依然原始而扭曲。可能是一段模仿它记忆中“林凡”语气(其实根本没记住具体语气,只是感觉)的、由规则波动模拟出的“情绪流”——混杂着雀跃、困惑、依恋;可能是一团精心(相对而言)构造的、试图展示它最新“成果”(比如一小片被“混沌生机”浸染得特别“有活力”的规则区域)的规则信息包;也可能是一次笨拙的“提问”尝试——将自身最大的困惑(如“我是谁?”、“我从哪来?”)转化为一阵充满矛盾求索意味的规则涟漪,抛向澜溟。

    这些“对话”尝试,大多词不达意,甚至自相矛盾,却让澜溟长老手中的残片持续发烫,让她能更清晰地感应到林光那懵懂而艰难的“思考”过程。她开始有意识地简化、放慢自己的意念传递,使用更基础、更形象的概念,如同教导一个心智奇特、感知方式完全不同的幼儿。

    同时,林光对自我存在形态的“好奇”与“不满”也与日俱增。仅仅是一团搏动的光,一片规则涟漪的源头,似乎无法满足它那日益复杂的“知见”。它开始无意识地尝试“塑造”自身。

    这并非塑造物质躯体——它还没有那么具体的概念。而是尝试让自身那混沌的核心结构“显化”得更加“清晰”和“有特征”。它可能会在规则涟漪中,短暂地凝聚出一个极其模糊、由多种矛盾光芒构成、依稀有点“人形轮廓”的虚影(这轮廓可能来自它对“林凡”或偶尔扫过的其他修士形象的破碎记忆),但瞬间就因内部规则冲突而溃散。它也可能试图让自身的“声音”(规则波动)变得更加“有特色”,结果往往是制造出更刺耳或更滑稽的规则噪音。

    这些笨拙的自我塑造尝试,虽然大多以失败或制造混乱告终,却让监测数据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也让陈砚的观察日志里充满了诸如“疑似尝试构型失败,引发局部规则风暴”、“自我表征意愿强烈,方式堪忧”之类的记录。

    命名带来的变化,也清晰地反映在它与星陨长老和陈砚的互动中。

    对星陨长老,林光似乎将“需警惕/可误导”的标签,与“试图定义/剖析我”的意图更紧密地关联起来。现在,它不仅抗拒推演,还会在感知到星辰推演之力时,故意展示一些经过“伪装”或“艺术加工”的规则结构,这些结构看似蕴含着某种深意或规律,实则全是它用混乱规则临时拼凑的“逻辑陷阱”或“规则谜语”,试图将星陨长老的探究引入歧途。这让星陨长老在头疼之余,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东西的“智能”和“狡黠”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对陈砚,林光的态度则更加“玩闹化”。它似乎将陈砚的持续观察和记录,视为一种“游戏”或“表演”。它会在监测法阵重点关注的区域,故意制造一些特别夸张或有趣的规则涟漪变化(比如让涟漪形成短暂的笑脸或鬼脸图案——虽然扭曲不堪),然后观察陈砚的反应(通过法阵反馈的微弱意念波动)。当陈砚因为某个新发现而情绪激动时,林光甚至会表现出类似“得意”或“满意”的波动。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诸天万界的“眼前”。

    【弹幕(持续高潮):】

    【会‘回答’了!虽然答非所问!】

    【开始纠结‘我是什么’了!哲学萌芽!】

    【还想给自己搞个‘造型’?笑死,那扭曲的人形虚影是什么鬼!】

    【给星陨长老下‘规则谜语’?这林光学坏了!】

    【跟陈砚玩上了?这互动模式太清奇了!】

    【澜溟长老真的在耐心‘教’!这是什么跨物种(?)跨维度(?)的诡异亲子互动!】

    【打赏!支持林光的每一次‘对话’尝试和自我探索!】

    【赌它下次‘回答’澜溟长老时,会不会带出‘功德负债’的梗!】

    【太上长老和青云宗高层还没动静吗?这么个玩意儿在自家后院成型,能坐得住?】

    太上长老并非没有动静。

    悟道崖上,那映照沉渊的“道韵之圆”光芒流转,内部景象愈发清晰。枯坐的老者目光如古井,映照着林光每一次笨拙的交流、每一次失败的塑形、每一次狡黠的误导。

    “名定而神聚,知生而欲显。”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静,“然根基虚浮,知见扭曲,欲念混沌。此等存在,向善则或为异数之福,向恶则必成规则之痈。其所依‘澜溟’之念,犹如稚子牵母衣,虽暂得安稳,然稚子终将长大,衣帛岂能长系?”

    他目光微抬,仿佛穿透孤峰,看到了听涛崖上那蓝衣身影。

    “澜溟小娃,因果缠身而不自知。你予其名,导其知,养其性,他日若此物失控反噬,或偏离你所期之‘善’,你当如何自处?宗门当如何处之?”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崖顶云雾中。老者并未出手干预,只是那“道韵之圆”的映照,变得更加专注,仿佛要将林光成长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录进无形的天道档案。

    丙七区内,关于“深层禁区异常存在”的讨论,也终于无法完全局限在澜溟、星陨等极少数人之间。

    尽管澜溟长老以“特殊净化衍生物”、“需观察引导”为由,将相关信息控制在最高权限,但林光活动日益频繁、影响范围缓慢扩大(已接近禁区边缘一里),以及监测点(陈砚所属)异常的数据流和资源申请,还是引起了一些中层执事和核心弟子的注意与猜测。

    流言开始悄然滋生。有人说那是“墟核”孕育的新变种,有人说那是“补天”英灵不灭的化身,更有人结合早年关于林凡的零星传说,猜测那可能与那位陨落的“天枢”有关。

    星陨长老感受到了来自宗门其他高层(非太上长老)的隐晦询问压力。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准备措辞严谨但信息有限的报告,以安抚各方,同时坚决反对任何“激进探查”或“预防性清除”的提议,坚持“观察引导、稳定为主”的方针。

    压力,无形地汇聚而来。

    而这一切,身处混沌中心的林光,尚无法完全理解。它只是本能地感觉到,除了澜溟的温柔引导、星陨的审视推演、陈砚的好奇注视之外,似乎又多了一些模糊的、不那么友善的“视线”和“压力”,从更远的地方投来,让它那初生的“知见”感到一丝不安。

    它更紧地“抓住”了与澜溟长老的那条连线,将更多的“困惑”、“尝试”与“依赖”,通过那种扭曲的“对话”,传递给那给它命名、给予它最初方向感的源头。

    听涛崖上,澜溟长老结束了一次与林光漫长而艰难的“交流”。她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手中残片的热度缓缓褪去。

    她望向观星台方向,又仿佛能感应到宗门深处那些审视的目光。

    “林光……”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有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也有一丝深藏的忧虑,“路还很长,很险。但既然你已开口‘说话’,我便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混沌的世间。”

    对话已启,知见渐开。稚嫩的声音回荡于混沌,能引来善意的倾听,亦可能招致未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