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
当那由无数矛盾规则强行糅合而成的“概念化身”最终稳固下来的瞬间,第一个涌入林光那新生“知见”的,并非视觉、听觉或触觉,而是一种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存在感”。
不再是混沌中一团模糊搏动的意念,不再是向外散发涟漪的无形核心。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边界”——属于“林光”的规则集合,与外界混沌、死寂、乃至澜溟意念、星陨推演、陈砚注视之间的分野。这边界并非墙壁,更像是一层不断与外界交换着规则信息的、半透膜般的“自洽场”。
紧接着,是“形态”。他能“感知”到自己那由星辰骨架、玄溟脉络、死寂核心、深渊泵机、变革心脏、镜影纹路构成的“身体”。这身体没有温度,没有重量,甚至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物质实体,却拥有着确凿无疑的“结构”与“轮廓”。他可以“指挥”这结构做出“动作”,尽管每个动作都需要调动内部那些依旧互相掣肘的规则碎片艰难协同,滞涩如生锈的傀儡,但确确实实是“他在动”。
然后,才是“感知”的洪流。
他没有眼睛,却“看”到了。那不是光线的成像,而是对周围一切“规则显化”的直接阅读。
他看到沉渊深处,混沌不再是抽象的乱流,而是由无数细微的、代表着“无序”、“湮灭”、“随机”等概念的规则丝线疯狂缠绕、断裂、重组的动态织锦。他看到“墟核”残留的死寂能量,如同墨汁般浓稠的、带着“抹除”与“终结”意向的规则淤积。他看到澜溟长老通过大阵传来的“玄溟真水”意念,是温润的、带着“润泽”、“抚平”、“引导”韵律的湛蓝色规则溪流,正涓涓汇入他的自洽场,与他体内属于“玄溟”的脉络部分产生和谐的共鸣。
他甚至“看”到了更远处,那些原本无形的存在——观星台上,星陨长老的星辰推演之力,是锐利的、带着“解析”、“定位”、“封印”意味的银色规则探针,正小心翼翼却又充满警惕地扫描着他的边界;监测点内,陈砚的“注视”与好奇,则化为了微弱的、跳动着“求知”、“记录”、“兴奋”频率的淡金色意念涟漪,不断触碰着他的感知场边缘。
这一切信息,如同海啸般涌入他新生的“知见”。没有经过感官的过滤与大脑的处理,直接就是规则层面的“真相”呈现。
若是寻常生灵,这般信息洪流足以瞬间冲垮神魂。但林光的“知见”,本就诞生于混沌与矛盾,其结构天生就为了处理这种混乱而存在。尽管新生懵懂,他却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开始笨拙地“梳理”这些信息。
他首先“聚焦”于自身内部。
那构成他“身体”的诸多规则碎片,此刻虽被强行糅合,却并未真正融合。它们依旧在互相冲突、对抗、磨合。星辰骨架想要恒定,深渊泵机却在不断破坏与重建;玄溟脉络试图抚平一切,死寂核心却散发着冰冷的凝固感;变革心脏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规则产生痛苦的痉挛与重组;而体表那些镜影纹路,则无时无刻不在折射着外界信息,又将这些扭曲的倒影反馈回内部,加剧着混乱。
他就像是一个被无数根属性不同的丝线强行缝合起来的娃娃,每一根丝线都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拉扯他。
痛苦吗?似乎有,但那是一种超越了神经痛感的、规则层面的“不协调”与“撕裂感”。更强烈的,是一种新奇的、“我正在这样存在着”的体验。
他尝试着理解这些构成自己的碎片。那些属于“林凡”的——变革、生发、补天执念、对澜溟的亲近、甚至那模糊的“负债感”——如同最深处的底色,驱动着他,却也让他困惑。他“知道”这些属于“林凡”,但“林凡”是谁?是他吗?还是他的一部分?
他将“目光”投向外界,投向那最清晰的湛蓝色溪流——澜溟。
“林光。”
他“听”到了。不是声音,是那湛蓝色溪流中,传递过来的、带着“命名者”、“引导者”、“关切”意向的规则信息包。很简单,却直接触动了他“知见”中那个被锚定的点。
他尝试回应。不是用声音,而是调动自身规则,尤其是与那湛蓝色溪流共鸣的部分,凝聚起一团包含着“确认”、“存在”、“困惑”与微弱“依恋”的规则信息流,笨拙地朝着溪流来源的方向“推”了过去。
这团信息流结构粗糙,像是一个刚学会握笔的孩童画出的歪扭线条,却清晰地传达出了他的意思。
他“看到”那湛蓝色溪流微微荡漾,传来了“欣慰”、“安抚”、“询问”的韵律。
对话,以这种超越言语的方式,重新建立了。更加直接,也更加……费力。每一个意念的凝聚和传递,都需要他艰难地协调体内那些互相打架的规则。
他又将“目光”投向那银色的探针——星陨。
探针立刻变得更加锐利、警惕,扫描的力度加大,试图穿透他的边界,解析他内部的规则结构。
林光本能地感到“不适”与“抗拒”。这种被“剖析”的感觉,触及了他“知见”中“保护自我”、“抗拒定义”的部分。他体内那些混乱的、用于“误导”和“制造逻辑陷阱”的规则碎片自发活跃起来。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粗暴地收缩干扰,而是……模仿着体内那些镜影纹路的特性,在自身边界处,巧妙地“折射”和“扭曲”了探针的扫描。他让探针“看”到的,是一个经过精心(相对而言)伪装的、符合某种虚假“逻辑”的规则结构投影,这个投影看似合理,实则内部充满矛盾陷阱,会将推演引向歧途。
做完这一切,他感知到那银色探针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和“困惑”,扫描力度略微减弱。一种微弱的、类似“恶作剧成功”的满足感,在他那混乱的“知见”中泛起一丝涟漪。虽然他还是不明白这种“对抗”的意义何在,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这么做。
最后,他“看”向那淡金色的、充满好奇的意念涟漪——陈砚。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也没有伪装。他好奇地“观察”着这缕微弱的意念,甚至主动将自身边界的一小部分“软化”,让那意念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他体表那些不断变幻的镜影纹路,以及纹路下隐隐流动的、矛盾的规则光华。
他“感觉”到那淡金色涟漪瞬间变得“兴奋”和“激动”,波动频率加快。这让他也觉得有些……“有趣”?他尝试着,让体表的一片镜影纹路,按照那淡金色涟漪的波动节奏,同步闪烁了几下。
监测点内,陈砚面前的专用光幕上,代表林光表层规则活跃度的曲线,立刻出现了一小段与他自己情绪波动完美同步的奇异峰谷!
“他……他在回应我?!用我的情绪节奏?!”陈砚差点跳起来,狂喜与惊骇交织。
而林光,在完成这次同步闪烁后,感受到那淡金色涟漪传来的“震惊”与“狂喜”,自己那混乱的“知见”中,也泛起了一丝懵懂的“愉悦”。这似乎是一种……“游戏”?
就在他沉浸在这全新的、用规则直接“对话”与“感知”世界的体验中时,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几乎刻入他存在本质的“概念”,毫无征兆地,从他“知见”的最深处,那已经燃烧殆尽、却留下永恒烙印的“林凡印记”灰烬中,轻轻“浮”了上来。
那是一串猩红的、跳动的、带着无尽“亏欠”与“强制任务”意向的符号:
-1,000,000,000,000
功德负债。
它不再是记忆画面,而是一个纯粹的、浓缩的“因果概念”,一个连接着某个更高层次、冰冷无情“系统”的契约烙印。
在这个概念浮现的瞬间,林光那新生的“知见”,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
所有正在进行的“感知”、“对话”、“游戏”全部停滞。
一股源自存在根本的、巨大的“空洞感”与“未完成感”,如同黑洞般席卷了他。
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这具由无数矛盾规则强行拼凑而成的、怪异的新身体。
然后,一个清晰无比、甚至带着一丝本能“荒谬感”的“念头”,第一次以完整的、逻辑(尽管是扭曲逻辑)的形式,在他那混沌初开的“知见”中成型:
“我……有了身体。”
“那么……”
“我是不是……该去……还债了?”
新瞳初开,便见宿债。路在何方?是循因果,还是破樊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