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北极圈内，维尔霍扬斯克山脉深处。
李慕云中尉看着监测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零下四十五度的低温，而是来自心底。
“能量读数突破阈值……地磁异常……生物质浓度指数级增长……”莎拉的声音在颤抖，“这不是普通节点活化，这是……孵化。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三天前，联合训练营的侦察队发现“寒渊之心”节点的残骸出现了异常活动。虽然肉柱和冰噬虫巢穴已被摧毁，但地下深处的热源信号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
李慕云最初以为是残余节点在垂死挣扎，但现在他意识到错了。
大错特错。
“寒渊之心”从来就不是最终目标。它是个诱饵，是个孵化器，是个……产房。
“所有单位，立即撤离训练营！”李慕云对着全频道怒吼，“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带上所有关键设备和数据，人员优先，物资能带多少带多少！”
训练营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士兵们从营房和掩体中冲出，奔向停车场。工程师在紧急拆卸精密仪器，技术人员在备份数据库，炊事班甚至没时间熄灭炉火，抓起干粮包就跑。
但已经太晚了。
训练营正中央的地面突然隆起。不是缓慢的抬升，而是爆炸性的破土而出。冻土块和冰层被炸上数十米高空，一个庞然大物从地下钻出。
那东西的高度超过二十米，外形像一个不规则的巨大晶体簇，但表面不是矿物光泽，而是半透明的生物质包裹着内部搏动的能量核心。晶体簇的每个“枝杈”末端，都悬挂着一个茧状物，透过半透明的茧壁，可以看到内部正在成形的混合单位轮廓。
最骇人的是它的基座，那不是岩石或土壤，而是由无数冰噬虫、冻土行者，甚至人类尸骸融合而成的“底座”。这些生物还在微微抽搐，仿佛它们的生命能量正在被抽取，输送给上方的晶体簇。
“‘冰核巨像’……”汉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带着一支小队在训练营外围警戒，“铁骑士团的古老传说里提到过……极地深处的‘寒冰之心’会孕育出吞噬光热的怪物……”
“所有火力，集中攻击那些茧！”李慕云下令，“不能让里面的东西孵化出来！”
训练营里还能运作的武器全部开火。坦克的主炮，装甲车的机枪，单兵的反坦克火箭，各种弹药倾泻向晶体簇。
但效果微乎其微。
晶体簇表面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穿甲弹撞上护盾后速度骤减，被弹开；高爆弹在护盾表面爆炸，冲击波被分散；甚至连铝热剂燃烧弹都无法穿透那层防御。
“能量护盾……它怎么可能有能量护盾？”卡洛斯在技术车里惊呼，“那需要庞大的能源和精密的控制系统——”
他的话被晶体簇的动作打断。
晶体簇的其中一个枝杈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光芒汇聚到枝杈末端的茧上，茧壁瞬间溶解，露出了内部的单位。
那不是已知的任何衍生物。
它有人形的基本轮廓，但全身覆盖着冰晶般的甲壳；左臂是生物的骨刃，右臂却是机械的等离子切割器；背部伸展出三对翼膜，但不是用于飞行，而是用于收集和聚焦环境中的热能；最诡异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
“混合单位-极地型，代号‘霜烬使者’。”莎拉迅速调出龙宫数据库中的匹配信息，“能量攻击为主，物理防御极高，对热武器有显着抗性。建议使用低温武器和动能打击。”
但训练营没有准备低温武器。他们原本是来清理残余节点的，不是来对抗这种级别的怪物。
第一台霜烬使者落地了。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抬起机械右臂，对准了一辆正在撤离的装甲运兵车。等离子切割器射出一道细细的蓝白色光束。
光束接触车体的瞬间，装甲被熔穿，油箱爆炸。车辆变成火球，里面的十二名士兵没来得及逃生。
“散开！不要聚集！”李慕云大喊，“它需要时间充能！利用这个间隙！”
士兵们开始分散，寻找掩体。但训练营建在平坦的苔原上，掩体有限。更糟糕的是，晶体簇的其他枝杈也开始发光，第二个、第三个茧正在破裂。
“我们守不住！”汉斯在频道里吼道，“必须撤退！现在！”
“往哪里撤？”李慕云看向四周。训练营唯一的出口是一条沿着山谷修建的冰雪道路，但现在那条路上，涌来了潮水般的冰噬虫和冻土行者，它们不是来攻击的，而是来……朝圣。这些低阶衍生物匍匐在晶体簇周围，仿佛在跪拜新生的神明。
退路被切断了。
“所有车辆，向东北方向的旧科考站突围！”李慕云做出决断，“那里有地下设施和储备物资，我们可以据守待援！”
车队开始移动。坦克开路，用主炮轰击挡路的衍生物；装甲车在两侧护卫，用机枪扫射；技术车和运输车在中间，尽可能保护非战斗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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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霜烬使者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第二台、第三台霜烬使者孵化完成，加入了追击。它们不靠近车队，而是保持距离，用等离子切割器进行远程狙击。每道光束都会带走一辆车或几名士兵。
李慕云所在的指挥车被击中了。光束切开了引擎盖，发动机停机。他和莎拉、卡洛斯跳车，在雪地里翻滚。
回头看去，训练营已经变成了地狱般的景象。晶体簇完全升起，高度达到三十米，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在它周围，至少十台霜烬使者已经孵化，更多的茧在搏动。而低阶衍生物的数量成千上万，它们不再跪拜，而是转身，向撤离的车队追来。
“上尉，我们被包围了！”一名士兵喊道。
李慕云看向四周。前方，车队被霜烬使者的火力压制，无法前进；后方和两侧，衍生物的潮水正在合围。
绝境。
但他想起了林薇博士在北极星训练营成立时说的话：“你们是种子，是火种。哪怕在最深的黑暗里，也要记得燃烧。”
“所有单位，听我命令。”李慕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车辆围成环形防御圈，人员全部下车，依托车辆建立防线。我们在这里坚守，能拖多久拖多久。”
“那……那不就是等死吗？”一个年轻士兵颤声问。
“不。”李慕云看着他，也看着周围每一张或恐惧或坚毅的脸，“我们在这里每多坚持一分钟，龙宫就多一分钟分析这种新型单位的数据，下一批战士就能少流一些血。我们是军人，这是我们的职责。”
没有人反驳。士兵们开始构筑防线，将车辆横过来，用雪堆加固，建立射击位。伤员被安置在中心，还能战斗的人分发最后的弹药。
汉斯走到李慕云身边，递给他一支反坦克火箭筒：“只剩三发了，省着点用。”
“你怎么没跟车队一起走？”
“铁骑士团的信条：永不抛弃战友。”汉斯笑了笑，尽管那笑容有些僵硬，“而且我的机械义手在这种低温下，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第一波攻击在五分钟后到来。
不是霜烬使者，而是冰噬虫潮。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之多，让雪地都变成了蠕动的黑色。防线开火了，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如镰刀般收割着这些低阶单位。但冰噬虫无穷无尽，死去的尸体很快被后来的踩在脚下。
接着，冻土行者加入了进攻。这些高大的衍生物顶着弹雨前进，用骨锤砸击车辆。一辆装甲车被掀翻，里面的士兵被拖出来撕碎。
防线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霜烬使者出手了。
三台霜烬使者同时发射等离子光束。一道击穿了坦克的炮塔，引爆了内部的弹药；一道切开了环形防线的缺口；第三道……瞄准了李慕云所在的指挥车残骸。
李慕云扑倒身边的莎拉和卡洛斯。光束擦过头顶，将车辆残骸切成两半。高温让积雪瞬间汽化，形成一团白雾。
他从白雾中冲出，扛起火箭筒，瞄准最近的那台霜烬使者。
“莎拉，用激光指示器标记它的能量核心！”
莎拉趴在地上，举起激光指示器。红点落在霜烬使者胸口那个旋转的能量漩涡上。
李慕云扣下扳机。
火箭弹飞出，精准命中目标。爆炸的火光吞没了霜烬使者的上半身。当硝烟散去，那台怪物胸口被开了个大洞，内部的能量核心碎裂，蓝白色的电弧四处跳跃。它踉跄两步，轰然倒地。
“有效！”汉斯欢呼。
但另外两台霜烬使者立刻将火力集中到李慕云的位置。他翻滚躲避，等离子光束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焦痕。
防线已经崩溃。士兵们各自为战，有的躲在车辆残骸后射击，有的与冲进来的衍生物展开白刃战。惨叫声、爆炸声、枪声混成一片。
李慕云看到，一个年轻的龙宫士兵被三只冰噬虫扑倒，他拉响了身上的手雷；一个铁骑士团的战士用战斧砍翻了两个冻土行者，却被第三个从背后用骨锤砸碎了头颅；新伊甸的技术兵用切割焊枪与衍生物搏斗，最终被拖入虫潮。
这就是结局吗？他茫然地想。北极的极夜刚刚开始，而人类的火种，要在这里熄灭了吗？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低沉、悠远，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钟鸣。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身体。不是吴锋那种充满人性关怀的温暖，而是……浩瀚、古老，仿佛整个星球在呼吸。
紧接着，异变发生了。
晶体簇突然剧烈颤抖。它表面的能量护盾闪烁不定，枝杈上的茧一个接一个破裂，但里面成形的霜烬使者不是完整孵化，而是畸形、残缺，有的甚至直接化为一摊脓水。
冰核巨像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某种……压制。
衍生物群也出现了混乱。冰噬虫开始自相残杀，冻土行者茫然地原地打转，连剩下的两台霜烬使者都停止了攻击，它们胸口的能量漩涡旋转速度减缓，仿佛在……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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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地球生态系统的免疫反应？”卡洛斯喃喃道，“龙宫的理论研究提到过，‘归墟’本质上是地球的绝望免疫系统，但如果免疫系统过度活化，反而会攻击自身……”
“现在不是上课的时候！”汉斯拉起李慕云，“趁现在，突围！”
幸存者们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向东北方向冲去。衍生物不再阻拦，它们陷入了内乱和迷茫。
李慕云在奔跑中回头。冰核巨像还在颤抖，它的能量在急剧波动，表面的晶体出现裂纹。而在它基座的那些融合尸骸中，一些尚未完全消化的面孔，似乎……露出了解脱的表情。
他们冲出包围圈时，只剩下了二十七人。
来时的一百四十二名训练营成员，现在只有不到五分之一活着。
但冰核巨像没有追击。它停止了颤抖，表面的裂纹扩大，最终，在一声仿佛冰川崩裂的巨响中，整个晶体簇坍塌了。能量核心过载爆炸，释放出的冲击波横扫数公里，将周围的一切都冻结、粉碎。
北极训练营不复存在。
但新型混合单位的数据，随着幸存者携带的记录仪，传回了龙宫。
当太行防线失守和北极训练营覆灭的消息同时传到龙宫时，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薇站在全息投影前，看着地图上两个刺眼的红色标记。一个在太行山脉，代表着人类最重要的地面防线被突破；一个在北极圈，代表着最先进的训练营和一批优秀的年轻军官全军覆没。
而根据全球抵抗阵线的报告，同样的情况正在世界各地发生：
北美新伊甸自由殖民地报告，孢子平原深处出现了能释放EmP的巨型“雷云母巢”，瘫痪了三个前哨站；
欧洲铁骑士团紧急求救，阿尔卑斯山出现了融合机械和生物的“钢铁巨人”，已经摧毁了两个城堡据点；
非洲裂谷之子传来最后的影像，地热区涌出了能操控熔岩的“熔炉领主”，整个部落正在向雨林深处逃亡。
归墟的反扑不是局部的，是全球性的全面进攻。它激活了隐藏的节点，生产出了超越人类科技理解的新型单位，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人类经营数年的防线。
“我们……我们输了？”一个年轻的参谋颤声问。
“不。”林薇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在指挥中心回荡，“我们没有输。防线可以被突破，据点可以被摧毁，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战斗，人类就没有输。”
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全球资源分布图。
“命令太行防线剩余部队，转入游击作战。利用山区地形，袭扰敌人，拖延它们向龙宫核心区推进的速度。”
“命令龙宫所有工厂进入战时生产状态，三班倒，全力生产反装甲武器和EmP设备。新型混合单位有能量护盾，那就用饱和攻击消耗它的能量，用EmP瘫痪它的控制系统。”
“命令全球抵抗阵线所有成员，放弃固守孤立据点，转为机动防御。保存有生力量，收集新型单位数据，寻找它们的弱点。”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指挥中心重新忙碌起来，通讯频道里传来各单位的确认声。
但林薇知道，这只是开始。最黑暗的时刻，可能还在后面。
她走到窗边，看向龙宫内部的生态穹顶。人造阳光模拟着清晨的光线，照在那些精心培育的农作物上。孩子们在田埂边奔跑，工人们走向工厂，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而外面，是汹涌而来的黑暗。
林薇闭上眼睛。她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温暖的力量，不是吴锋的，而是更宏大、更古老的存在。地球本身，似乎正在苏醒，正在对抗那个试图将自己重启的“免疫系统”。
也许，这就是希望所在。
不是人类独自对抗归墟，而是人类与地球的幸存生态携手，对抗那个失控的净化程序。
她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周锐，准备召开全球紧急会议。”她说，“我们要告诉所有人：黎明前最黑暗，但黎明一定会到来。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黑暗中，握紧彼此的手，继续前行。”
窗外，龙宫的人造太阳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战争，进入了更残酷的全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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