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国际日期变更线以西1200海里。
海面平静得诡异。
没有风，没有浪，甚至连常见的白色浪花都看不到。海水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蓝色，像一块微微起伏的巨大绸缎铺展到天际线尽头。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几乎要压到海面，却又不落下一滴雨。
“奋进号”航母的舰桥上，赵刚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眉头紧锁。
作为此次“深蓝远征”行动的总指挥，这位从北美战场一路拼杀出来的将军，经历过孢子平原的恶战、伊甸地堡的背叛、灰烬摇篮的惨胜，但眼前这片海域，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海面温度异常升高3.5摄氏度。”气象官报告道，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显得格外清晰，“根据声呐数据，水下八百米处有一个巨大的热源正在持续释放热量。规模……相当于三十座大型火山同时喷发。”
赵刚看向舰桥正前方的全息海图。代表远征舰队的蓝色光点呈扇形展开，以“奋进号”航母为核心，周围是六艘驱逐舰、两艘综合补给舰，以及从新伊甸和铁骑士团紧急调拨的三艘改装巡洋舰。
而在舰队正前方两百海里处，一个刺眼的红色光斑正在海图上缓慢脉动。那就是目标：“深渊之眼”，南太平洋超级节点，全球抵抗阵线通过三个月的情报搜集和牺牲了十七名侦察兵才确认的坐标。
“各舰报告状态。”赵刚对着通讯器说。
“‘周擎号’驱逐舰就位，弹药装载率92%，反潜火箭深弹库存充足。”
“‘北极星号’驱逐舰就位，舰载相控阵雷达全功率运转，未发现空中威胁。”
“‘新伊甸意志号’巡洋舰就位，电磁脉冲炮完成最后校准，随时可以发射。”
“‘铁砧号’巡洋舰就位，主炮装填穿甲燃烧弹，陆战队员已进入登陆艇待命。”
听着各舰舰长沉稳的报告，赵刚心中稍安。这支舰队不仅装备了龙宫最先进的武器系统，还整合了新伊甸的能量技术和铁骑士团的精密工艺。特别是那门安装在“新伊甸意志号”上的电磁脉冲炮，这是李博士团队根据北极训练营获取的混合单位数据，在三个月内赶工出来的原型武器，理论上能瘫痪半径五公里内所有电子设备和能量护盾。
如果这个理论成立，他们就有机会在“深渊之眼”启动防御机制前，用饱和攻击将其摧毁。
“舰队减速至十节，保持战斗队形。”赵刚下令，“放出所有侦察无人机，我要节点周围五十海里内的详细情况。另外，‘奋进号’的舰载机联队做好起飞准备，一旦确认目标，立即发动第一波空袭。”
命令下达后，舰队开始缓缓前进。海面依然平静，但那种诡异的死寂让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在“奋进号”的机库里，地勤人员正在为舰载战斗机做最后检查。这些战机经过了特殊改装：机翼下挂载的不是常规导弹，而是龙宫兵工厂紧急生产的“噬菌弹”，弹体内填充着针对海洋生物质的高效分解酶，理论上一枚就能净化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污染区域。
“小王，紧张吗？”一个满脸油污的老地勤拍了拍年轻飞行员的肩膀。
飞行员王浩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但更担心的是……如果我们失败了，太平洋沿岸的所有幸存者据点都会遭殃。教官说过，‘深渊之眼’如果完全激活，它能控制整个洋流的温度和流向，甚至可以制造全球性的气候灾难。”
“所以更要赢。”老地勤递给他一个护身符，那是用子弹壳和旧时代硬币手工打造的，“我儿子在夏威夷哨站，离这里只有两千海里。你们飞过去的时候，替我看看那片海是不是还蓝。”
王浩郑重地接过护身符，塞进飞行服的胸口口袋。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周擎号”驱逐舰的甲板上，陆战队员们正在检查装备。他们携带的不是常规步枪，而是大口径的“捕鲸叉”反生物步枪，这种武器的子弹有倒钩和扩张弹头，专门对付大型海洋生物。
“听说那玩意儿有触手，每根都比战舰的主桅杆还粗。”一个年轻士兵边检查弹匣边说。
“那又怎样？”队长李振，与太行防线那位牺牲的上校同名，但年轻十岁，咧嘴一笑，“咱们连孢子平原的肉山都炸过，还怕几条海里的触手？记住，登陆后第一时间建立滩头阵地，掩护工程兵安装炸药。我们的任务不是消灭它，是给它做个‘外科手术’，把它的能量核心掏出来。”
士兵们笑了，紧张气氛稍缓。他们都是参加过多次联合行动的老兵，来自不同文明，但此刻都穿着统一的海洋迷彩，臂章上是远征舰队的锚链与橄榄枝徽记。
上午十点十七分，侦察无人机传回了第一组图像。
当画面在舰桥主屏幕上展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岛屿”或“人工建筑”。
那是一座……活着的山。
从高空俯瞰，它像一个不规则的巨大星形结构漂浮在海面上，直径超过五公里。主体是暗红色的肉质组织，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呼吸孔；从中心向外辐射出十二条粗大的“腕足”，每条都有近一公里长，末端分裂成无数更细的触手，在海面下缓缓摆动。
而在星形结构的正中央，一个直径约五百米的凹陷里，生长着一颗半透明的巨大“眼睛”。那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一个由晶体和生物组织融合而成的能量收集器官，内部有炽热的橙红色光芒在流转，仿佛熔岩在血管中奔腾。
“‘深渊之眼’……”赵刚喃喃道，“它比情报描述的……大了一倍。”
更糟糕的是，在节点周围的海域里，侦察无人机拍摄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数以万计的海洋生物都被某种菌丝网络控制，变成了节点的一部分。它们环绕着节点游弋，像一支忠诚的护卫舰队。
“发现空中单位！”雷达官突然大喊，“数量……超过两百！从节点方向飞来！”
全息海图上，一片红色光点从“深渊之眼”上升起，快速向舰队接近。
“那是……飞鱼？”有人不确定地说。
但当那些生物进入目视距离时，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错了。
那是一种全新的飞行衍生物。它们有着蝠鲼般的扁平身体，翼展超过八米，体表覆盖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鳞片；尾部不是鱼尾，而是三根能独立摆动的骨刺；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头部”，那里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布满利齿的吸盘状口器。
“‘风暴蝠鲼’。”情报官迅速调出档案，这是三天前从南美洲幸存者那里传来的零星信息，当时没人完全相信，“它们能飞到八千米高空，口器可以喷射高压水流切割目标，骨刺带有神经毒素。而且……它们是群居生物，狩猎时有高度的战术协同。”
“所有舰艇，防空战斗准备！”赵刚吼道，“航母舰载机，立即起飞！不能让它们靠近舰队！”
“奋进号”的飞行甲板上，蒸汽弹射器开始工作。一架架歼-15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升空，冲向那片银灰色的“云”。
海空大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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