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太行山脉的清晨，本该是晨雾缭绕、鸟鸣山幽的景象。但此刻，弥漫在防线阵地间的只有硝烟、血腥和一种诡异的低频嗡鸣。
李振上校站在第三防区指挥所里，手中望远镜的镜头在轻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这位从锈海时代走出来的老兵见过了太多死亡，而是因为大地的震动。一种仿佛巨兽心跳的有节奏震动，正从山脉深处传来，震得掩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地质监测站报告，地下三千米处出现大规模生物质活动。”通讯兵的声音发紧，“热源信号显示……有一个东西正在从地幔层向上移动。尺寸……暂时无法估算，但肯定比我们见过的任何节点都要大。”
李振放下望远镜，看向全息战术地图。代表“归墟”单位的红色光点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涌现，但它们不再是散乱的冲击，而是形成了清晰的作战序列：最前方是成千上万的“掠骨者”作为先锋，中间混杂着新出现的“腐蚀喷吐者”，这种衍生物能从口腔腺体喷射强酸黏液，连坦克装甲都能在三十秒内蚀穿；后方则是缓慢但坚实的“堡垒种”，它们由数十具尸体融合而成，体表覆盖着厚厚的钙化甲壳，像移动的掩体一样为后续单位提供保护。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在地图边缘，几个从未见过的信号标识正在闪烁。根据能量特征分析系统判定，它们同时具备生物热源、机械电磁信号和异常能量辐射三种特征。
“混合单位……”李振喃喃道，“它们真的造出来了。”
三天前，龙宫情报部分析了全球各战场的异常报告：北美孢子平原出现了能释放电磁脉冲的肉瘤结构；欧洲阿尔卑斯山发现了融合机械关节的“清道夫”变种；非洲裂谷区的地热节点开始产出带有金属骨骼的衍生物。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归墟”正在整合技术，制造兼具生物韧性、机械精准和能量攻击的新型作战单位。
而现在，这些单位出现在了太行防线前。
“所有单位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李振对着全频道广播，“‘归墟’发动的是总攻！重复，这是总攻！我们要守住这条线，不是为了荣誉，是为了龙宫后方四万平民能活下去！”
防线上，士兵们开始最后的准备。弹药箱被撬开，子弹压进弹匣，手雷保险销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在掩体后方，炮兵阵地的155毫米榴弹炮扬起炮管，装填手将特制的“穿甲燃烧弹”推进炮膛，这种炮弹能在击穿目标后释放铝热剂，对付生物和机械混合单位有奇效。
上午六点四十七分，第一波攻击到来。
不是从地面，而是从天空。
乌云般的“风暴鸦”集群突然从山脊后方升起。这种新出现的飞行单位有着乌鸦般的外形，但翼展超过三米，身体表面覆盖着金属光泽的羽毛状鳞片。它们不靠近防线，而是在两千米高空盘旋，然后开始俯冲。
不是攻击，而是自杀式撞击。
第一只风暴鸦以近乎音速撞在七号地堡的观察窗上。撞击的瞬间，它体内的能量核心引爆，释放出刺眼的蓝色电弧和高温等离子流。三十厘米厚的防弹玻璃在零点三秒内熔穿，后面的机枪手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汽化。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数十只风暴鸦如雨点般撞向防线的关键节点。炮位、指挥所、通讯天线、弹药库，它们像是被精确编程过，专门攻击防线的“眼睛”和“喉咙”。
“防空火力！把它们打下来！”李振国在指挥所里怒吼。
防线上残存的防空炮开始嘶吼，23毫米高射炮在空中编织弹幕。但风暴鸦的机动性远超以往的飞行衍生物，它们能在俯冲途中做出诡异的急转，甚至有些被击中后依然能靠惯性完成撞击。
短短五分钟，防线十二个重要点位遭到打击，三个炮兵阵地被毁，主通讯线路中断。
而地面攻击就在这时开始了。
“掠骨者”集群如潮水般涌上山坡。它们的速度比上次战斗时更快，骨刺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白光。防线的机枪开始喷射火舌，子弹打在掠骨者身上溅起骨屑和黑色体液，但无法阻挡它们的冲锋。
更糟糕的是，在掠骨者集群中，混杂着一些体型较小的新单位。它们的外形像放大的蜘蛛，但每条腿的末端不是足，而是高速旋转的合金钻头。
“‘钻地工兵’！”前线观察员的声音带着绝望，“它们在破坏我们的雷区和障碍物！”
果然，那些蜘蛛状单位所过之处，防步兵地雷被钻爆，铁丝网被绞碎，反坦克壕的边缘被拓宽。它们为后续的重型单位开辟通道。
李振看到，在掠骨者集群后方，三个巨大的阴影正在逼近。
那是“吞噬者”，新型混合单位的一种。它们高约五米，主体是一个类似甲虫的椭圆形躯壳，表面覆盖着生物甲壳和金属装甲的复合层；前端没有头，而是一个布满利齿不断旋转的粉碎腔；两侧各伸出三条机械臂，每条臂的末端是不同的工具：钻头、切割锯、抓取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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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移动方式，不是行走，而是漂浮。在躯壳底部，一圈幽蓝色的等离子流喷射而出，使这个数十吨重的怪物能离地半米悬浮前进。
“反坦克组！瞄准那些大家伙的底部喷射口！”李振下令。
但吞噬者的防御超出了预期。当“红箭-12”反坦克导弹拖着尾迹飞来时，吞噬者体表的某些甲片突然张开，释放出一团带电粒子云。导弹穿过粒子云后，引导头失灵，歪斜着撞上山岩爆炸。
电磁干扰防护。这些混合单位学会了人类的电子战手段。
“用直瞄火力！穿甲弹连续射击同一个点！”李振改变战术。
两辆隐蔽在反斜面阵地的99A主战坦克开火了。125毫米滑膛炮的穿甲弹以每秒1780米的速度飞出，连续命中同一台吞噬者的正面装甲。第一发打裂了生物甲壳，第二发撕开了金属层，第三发贯入内部。
吞噬者剧烈颤抖，粉碎腔停止旋转，从裂缝中喷涌出混杂着机油和生物组织的粘稠液体。它轰然倒地，底部等离子流熄灭。
但另外两台吞噬者已经逼近到防线前沿三百米处。它们的机械臂开始工作，一条臂挖掘泥土，另一条臂将挖出的土石堆到身前，形成移动掩体。而粉碎腔对准了防线的混凝土地堡。
“不能让它们靠近地堡！”李振冲出指挥所，抓起一支反坦克火箭筒，“所有还能动的，跟我上！我们必须拖住它们，等后方炮火支援！”
三十多名士兵跟随他冲出掩体。他们是防线的预备队，原本应该在最危急时刻投入战斗，而现在，这个时刻已经到来。
冲锋的路上，不断有人倒下。掠骨者的骨刺从侧面飞来，穿透防弹衣；腐蚀喷吐者的酸液溅到脸上，瞬间蚀穿皮肉露出白骨。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李振冲到距离吞噬者一百米处，半跪在地，扛起火箭筒。瞄准镜里，那台怪物的粉碎腔正在对准三号地堡，那里还有十二名士兵。
“去死吧！”他扣下扳机。
火箭弹拖着白烟飞出，正中吞噬者侧面一条机械臂的连接处。爆炸将机械臂炸断，但吞噬者只是晃了晃，另外两条臂立刻接替了工作。
“上校！小心左边！”一名士兵大喊。
李振转头，看到一只掠骨者已经冲到十米内，正蓄力准备跃起冲刺。他来不及装填第二发火箭弹，本能地向侧面翻滚。
骨刺擦着他的肋部划过，防弹衣被撕开，鲜血涌出。李振忍痛拔出手枪，对准掠骨者暴露的脊柱连接处连开三枪。怪物瘫倒在地。
但更多的掠骨者围了上来。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了熟悉的轰鸣。
不是风暴鸦，而是人类的战机。
六架J-16战斗轰炸机编队冲破云层，机翼下挂满了对地攻击弹药。它们是龙宫航空队最后的战略预备力量，原本应该用于保卫核心区，但现在被派到了太行防线。
“这里是‘长剑’编队，已抵达战场。”飞行员的声音冷静而专业，“识别到高价值混合单位，请求攻击授权。”
“授权！重复，授权攻击！”李振对着电台大喊，“目标：所有吞噬者及大型混合单位！注意敌方电磁干扰和防空火力！”
“明白。投弹后我们将进行低空扫射，为地面部队争取重组防线的时间。”
战机开始俯冲。第一波投下的是“雷霆-2”集束炸弹，每个母弹在空中分裂成二百四十枚子弹药，覆盖了吞噬者周围的大片区域。爆炸的闪光连成一片，冲击波将掠骨者掀飞。
但吞噬者的防御再次让人震惊。它们体表的甲片全部张开，释放出大范围的带电粒子云。子弹药在粒子云中提前引爆，效果大打折扣。
只有一台吞噬者被多枚子弹药直接命中要害，停了下来。另外两台只是表面受损，仍在继续前进。
“改用激光制导炸弹！瞄准它们底部喷射口！”长机飞行员迅速调整战术。
战机拉起，重新进入攻击航线。这次投下的是500公斤激光制导炸弹。地面部队用激光指示器照射目标，炸弹沿着光束精准落下。
第一枚命中！炸弹从吞噬者底部钻入，在内部爆炸。那台怪物从中间裂开，各种零件和生物组织喷溅出数十米远。
第二枚被干扰，风暴鸦集群突然放弃攻击地面，转而冲向战机。一架J-16被三只风暴鸦同时撞中，右翼折断，拖着黑烟坠向山谷。
“‘长剑-3’被击落！重复，‘长剑-3’被击落！”
剩下的五架战机在风暴鸦的围攻下艰难机动。它们用机炮扫射，用格斗导弹点杀，但风暴鸦的数量太多，而且完全不顾损失。
最终，只有两架战机带着满身伤痕撤出战场。它们投下的炸弹摧毁了一台吞噬者，重创了另一台，但为此付出了四架战机和八名飞行员的代价。
而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李振被士兵拖回指挥所时，左肋的伤口还在流血。军医紧急包扎，注射了吗啡，但疼痛依然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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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三号、七号、十一号地堡失守。”副官的报告简短而残酷，“防线被撕开了三个缺口，混合单位正在涌入。我们……我们守不住了。”
李振看向地图。红色区域已经突破了防线前沿，正向纵深蔓延。后方二十公里处，就是龙宫的外围警戒区，那里有农田、水厂、还有两个小型幸存者聚落。
“命令所有剩余单位，撤往第二道防线。”他的声音沙哑，“但撤退不是溃退！我们要逐层抵抗，每栋房屋、每条战壕、每个山头都要让它们付出血的代价！通知后方平民点，立即向龙宫核心区疏散！”
“那……那些来不及撤走的伤员呢？”
李振闭上眼睛。指挥所外，枪炮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他能想象那些躺在野战医院里的年轻士兵，他们也许才十八九岁，也许刚成为父亲，也许家里还有老母亲在等着。
“能带走的尽量带走。”他说，“带不走的……留足弹药和手雷。告诉他们，龙宫会记住每个人的名字。”
副官的眼眶红了，但他只是立正敬礼：“是！”
撤退开始了。这是太行防线建立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撤退。士兵们边打边撤，用火箭筒、炸药包、甚至肉身去迟滞混合单位的推进。每一个隘口、每一座桥梁、每一处制高点都发生了血腥的拉锯战。
李振在最后一批撤离。当他登上装甲车时，回头看了一眼奋战了三个月的防线。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曾经坚固的地堡变成了废墟，战友的尸体遍布山坡。
而在地平线尽头，山脉深处，那个巨大的热源信号还在上升。归墟的反扑，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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