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兰脚步一顿,回头笑了笑,但没动“小伙子,做生意讲究个诚意。我也不是那趁火打劫的人。一口价,一千块。你要是答应,现在就过户,现钱立马给你。你要是不答应,这一千块我拿去吃喝玩乐,也比买个危房强。”
一千块。
刘贵心里在滴血,但这钱正好够他还债,还能剩点儿去翻本。
他咬着牙,盯着陈桂兰那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
“行!一千就一千!给钱!”刘贵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碾了一脚。
陈桂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再次回到柜台前,手续办得飞快。
当刘贵拿着那一千块钱,数得唾沫横飞的时候,陈桂兰手里多了一本薄薄的房产证。
看着房本上那红彤彤的印章,陈桂兰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未来价值连城的黄金旺铺、日进斗金的聚宝盆,是她的了。
出了房管局,周母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亲家母,这……这一千块买个破房子,还得花钱修,真值当吗?”
虽然刚才配合陈桂兰演戏,但周母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亏。
毕竟那房子她们昨天也看到过,看着实在太寒碜了。
这时候一千块钱好房子买不到,但差不多的房子还是轻而易举的。
陈桂兰把房本小心翼翼地收好,“周嫂子,房子确实不值钱,但这地界儿不一样。”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荔湾湖公园,这时候正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穿着时髦的衣服往那边走。
“现在大家伙日子好过了,口袋里有了余钱,就想着吃好的、玩好的。那破房子位置绝佳,只要把它推了,重新起个两层楼。一楼把墙打通,全部装上落地的大玻璃窗。”
陈桂兰比划着,“咱们不卖别的,就卖咱们海岛上的特色小吃,再加上港城那边流行的冰室饮品。美娟妹子,就买之前你给我讲过的那个什么‘丝袜奶茶’,再弄点鱼蛋、车仔面。年轻人逛完公园累了、渴了,能不进来坐坐?”
“到时候,咱们这店里放上邓丽君的歌,安上吊扇。那生意,想不红火都难!”
付美娟把那薄薄的房本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忍不住也是一声赞叹,转头对还一脸肉疼的周家两口子说道“亲家,这回你们可是真看走眼了,陈大姐这房,还真买得值。”
“怎么讲?”周母还是觉得用一千块买堆烂瓦片亏得慌。
付美娟指着那破败的平房,语气笃定“在港城,这种临街又靠着公园旺地的铺面,那叫‘铺王’。别看它现在破,正如大姐说的,只要把临街这面墙推了,换成那种通透的大玻璃,那就是只吞金兽。”
“咱们这是在羊城,要是搁在中环或者旺角,别说一千块,就是一百万也有人抢着要。房子值钱吗?不值钱。但这位置,这人流量,那是无价的。”
程德海也在一旁点头,他是生意场上的老手,眼光毒辣“美娟说得对。做生意讲究个‘一步差三市’。这房子看着不起眼,但它是去公园的必经之路。以后公园人越多,这铺子就越值钱。陈大姐这笔买卖,做得比我都精。”
有了这两位港城来的大老板盖棺定论,周家老两口那点顾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不可思议。
他们看看那破房子,再看看一身蓝布衣裳、手里摇着大蒲扇的陈桂兰,怎么也想不通,这就成‘铺王’了?
尤其是周父,他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自诩看人挺准,但这回是真服气了。
这亲家母看着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老太太,但这眼光、这魄力,比他们大院里那些整天看报纸分析形势的老干部还要长远。
周铭站在后头,一身公安制服挺括笔直,拉了拉海珠的袖子,压低了嗓门“媳妇,咱妈真的一天书没念过?”
“念过几天扫盲班算不算?”海珠忍着笑。
周铭啧了一声,搓了搓板寸头,一脸的怀疑人生“我不信。就咱们表现出来的魄力和眼光,就是我们局里负责经济案件的高材生都未必讲得出来。”
“你说咱妈年轻时候是不是背着家里偷偷留过洋?这哪是种地的老太太,这分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战略家,指哪打哪,比雷达都准。”
海珠看着丈夫那一脸吃瘪又崇拜的样,心里那个乐呵。
她挽住周铭的胳膊,小声嘀咕“妈的本事多着呢,以后你就知道了,跟着妈走,肯定没错。”
程海珠心里盘算着自己和周铭小金库,也不知道购买几套房子。
陈桂兰走在最前头,听着后头小两口的嘀咕,手里的蒲扇摇得更欢实了。
她虽然没留过洋,但上辈子见识过的世道变迁,就是最好的大学。
不远处有一家餐馆,生意饱满。
陈桂兰远远就闻到了香味,回头招呼了一声“都别愣着了,前头有家老字号云吞面,今天高兴,我请客!”
就在这时,陈桂兰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街角处有个穿灰色工装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戴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下的目光阴鸷得让人背脊发凉。
陈桂兰还以为看错了,再次看过去,那个角落却已经空空荡荡,只有一只野猫受惊跳上了墙头。
“妈,怎么了?”林秀莲心思细腻,察觉到婆婆的异样。
“没事,可能眼花了。”陈桂兰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没变,心里却暗暗警惕起来。
欧阳巷的这家“坚记”面店,在老西关可是响当当的招牌。
还没进店,那股子大地鱼熬出来的鲜汤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造反。
店里头也是热闹,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顶上的吊扇呼呼转着,吹不散那一碗碗云吞面上腾起的热气。
“老板,来七碗大份的鲜虾云吞面!再加两盘蚝油生菜!”
陈桂兰大步跨进店里,嗓门洪亮,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周母一听,赶紧拉住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亲家母,这咋都要大份的?这一碗得好几毛呢,店家,他们要大份的,我小份就够了。”
虽然这钱不是她出的,但亲家赚钱也不容易,她是真替亲家心疼。
“周嫂子,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今儿个买了‘聚宝盆’,咱们得庆祝庆祝!你啊,甭担心,店家,还是上大份的。”陈桂兰笑着把周母按在凳子上,转头招呼海珠,“海珠,去,给你周伯伯周伯母倒点醋,他们爱吃酸的。”
周铭父母有些惊讶,没想到两家就吃了一两次饭,陈桂兰就知道他们爱吃酸的。
这份心意,让周铭父母暗暗发誓,要对海珠更加好才行,不能白瞎了亲家母的一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