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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温馨的时光

    “看着情绪激动、眼圈发红的女儿,姥姥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她知道女儿说的都是实情,家里的确艰难。

    但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更加坚决,甚至带着点少有的强硬:

    ‘小洁,妈知道你委屈。可这事,妈不能不管。

    当年要不是你赵爷爷,那个看门房的孤老头,

    在大雪天里把我这个快冻死的讨饭丫头捡回去,给口吃的,

    给件破棉袄,你妈我早就没命了,也就没有你了。’”

    “她走到女儿面前,拉住女儿的手,声音低沉下来:

    ‘咱家日子是不好过,是紧巴。可咬咬牙,总归能熬过去。

    妈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人家把命托付给我,我得接着。

    妈只是想……把当年你赵爷爷给我的那份善心,传下去。传给这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姥姥铁了心要收养。小姨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但终究拗不过自己的母亲。

    最后,她只能气呼呼地甩开妈妈的手,跑回自己用帘子隔开的小角落,趴在床上生闷气,一晚上没再说话。”

    “就这样,这个原本只有母女两人的清贫之家,多了一个新成员,我。”

    “小姨继续在县城上初中。家里多了一张嘴,开销确实更紧了。

    她的伙食费不可避免地被压缩,中午在学校常常只能吃最便宜的素菜,

    甚至有时候只能啃从家里带的冷馒头。

    这让正处于青春期、敏感又有些叛逆的她对床上那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婴儿,

    更加不待见,觉得是我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而姥姥,从那天起,她的背上就多了一个用旧布缝制的背篓。

    背篓里,垫着柔软的旧衣服,躺着渐渐长大、也异常懂事、很少哭闹的小亚男。

    无论是出摊卖盒饭,还是去菜市场捡便宜的菜叶,她都背着我。

    我就那样,在她的背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油烟和肥皂混合的味道,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一点点长大。”

    “转眼,五六年过去了。

    我长成了一个能跑能跳、开始上小学的小丫头。

    而我们一家,也因为县城生活开销实在太大,

    姥姥微薄的收入和卖盒饭的生意难以维持,不得不带着我,回到了姥姥乡下的老家。

    那里有间老屋,有几亩地,至少饿不死。

    吴小洁则因为要继续在县城上高中,留在了学校住宿,只有放假才回来。”

    “回到乡下,姥姥没法再卖盒饭了。家里就她一个能干活赚钱的。

    她一边种着那几亩地,一边在镇上的一家做雨衣雨伞的小工厂里,找了一份计件的零工,每天早出晚归。”

    “为了省钱,她的午饭常常就是一个在锅里煮熟、放凉了的红薯。

    到了冬天,红薯又冷又硬,她也只是在厂里的灶膛边稍微烤热一下,就着热水啃下去。

    长年累月的辛苦劳作,加上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经常腰酸背痛,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受得睡不着。”

    “我那时候已经懂些事了。看到姥姥这么辛苦,心里很难受。

    每天放学写完作业,我就跑到姥姥身后,用小手给她捶背,捏肩膀,虽然力气小,但总想着能帮她缓解一点疼痛。

    姥姥总是眯着眼,嘴里说着‘舒服多了,我的乖孙女真能干’,可我知道,那点捶打,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姥姥看着我,眼里总是充满了感动和欣慰。

    她从来没想过要我回报什么,但我做的每一点小事,她都记在心里。”

    “有一天晚上,姥姥拖着疲惫的身子从镇上工厂下班回来,

    推开家门,惊讶地发现堂屋的小方桌上,竟然摆着两盘炒好的菜——

    一盘是炒青菜,一盘是西红柿炒鸡蛋,旁边还有几个热好的馒头。

    菜看起来简单,但飘着热气。”

    “她还以为是女儿吴小洁放假回来了,可屋里屋外看了一圈,没看到人。

    只有我,从厨房里探出个小脑袋,脸上带着点紧张,又有点小骄傲地看着她。”

    “‘亚男,’姥姥指着桌子,惊讶地问,‘这……这是谁做的菜呀?’”

    “我走到桌子边,仰着小脸,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地说:

    ‘姥姥,是我做的!我站在小板凳上炒的!

    我看姥姥每天上班那么累,回来还要做饭,我想让姥姥一回家,就能吃上口热乎饭!’”

    “姥姥听了,愣了好几秒,然后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连声说:

    ‘呵呵呵……好,好!姥姥的乖孙女,真能干!那姥姥可要好好尝尝,咱们亚男的手艺!’”

    “那天晚上,祖孙俩坐在小桌旁。你给我夹一筷子青菜,我给你夹一筷子鸡蛋。

    就着简单的饭菜,说着学校里、工厂里的琐事。

    昏黄的灯光下,一顿饭吃得格外慢,也格外温馨。”

    “吃完饭,我忽然想起什么,跑到里屋,从自己那个旧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样东西——一条红色的、毛线织的围巾。

    然后,在姥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踮起脚,飞快地把围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退后一步,看着姥姥,笑着说:‘姥姥,这是我给你买的围巾!

    我看天气预报说,过两天要刮大风,变冷了。

    你每天骑自行车去上班,路上风大,戴上这个就不冷了!’”

    “姥姥愣住了,低头看着脖子上那条虽然不贵、但织得很密实的红围巾,

    又抬头看着我,手轻轻抚摸着柔软的毛线,好一会儿才问:

    ‘亚男,你……你哪来的钱买围巾呀?’”

    “我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我……我把姥姥每天给我吃早饭的钱,省下来一些。

    还有……还有放学以后,我去村口的垃圾站,捡了一些废纸壳和瓶子,卖给收废品的了……攒了好久,才够买的。’”

    “姥姥听完,什么话也没说。

    她忽然蹲下身,一把将我紧紧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脖子上有温热的液体滴落。

    过了好久,她才松开我,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又哭又笑地说:‘傻孩子……姥姥不冷……姥姥有亚男,心里暖和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