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两千号人啊!黑压压一片,从山口一直排到坡底,整条山道被填得严严实实,远远望去,像一条奔涌的铁流,震得人胸口发闷。
真真是阔得晃眼!
万贵天张着嘴,眼珠子几乎要弹出眼眶,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发颤:“这……这是捌陆军?”
可当他目光扫到那面猎猎招展的红旗——旗面上“捌陆军独立营”六个墨黑大字迎风翻飞时,膝盖猛地一软,险些跪进草窠里。
一万两千精兵,加上坦克、重炮、骑队齐出,那股子杀气裹着铁腥味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上气。
万贵天当场僵住,脑子嗡一声,耳畔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做梦都没想到,捌陆军里竟藏着这么一支硬茬子!
上百门大炮一字排开,晋绥军和中央军见了都得眼红咂舌。
更别说那四辆坦克了——其中两辆炮塔又宽又厚,黑黢黢的炮管斜指苍天,活像两头趴着的钢铁猛兽。
这哪是营级队伍?少说也顶得上一个主力师!
万贵天手心全是汗,后脖颈直冒凉气。他混迹晋西北多年,还头回见捌陆军穿得这么齐整、走得这么硬气、装备得这么吓人。
可等他看清那面营旗,魂儿差点飞出去。
他虽是土匪出身,但识文断字不差,旗上“捌陆军独立营”六字,笔锋凌厉,入木三分,看得他脊梁骨一阵阵发麻。
谁不知道独立营?晋西北谁提这仨字不倒吸一口凉气?
日伪军听见独立营来了,连锅碗瓢盆都不敢多带,撒丫子蹽得比兔子还快。
万贵天早听闻这支队伍的名头——专啃硬骨头,专打狠仗恶仗,战功摞得比山还高。如今亲眼撞上,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抖得停不住,额头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
他压根没料到,会在自家眼皮底下撞见这尊真神!
怪不得这么横!
坦克、火炮、骑兵,样样不落,件件扎眼。
果然不是吹出来的赫赫威名,是拿血火拼出来的真章!
万贵天怔在原地,惊意未散,寒意已起,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那千把号保安团,在独立营面前,怕是连特务连一个排都挡不住。
何况他这个团,连伪军都算不上,充其量是小鬼子随手抓来的“地方看家狗”。
保安团?说白了就是保甲制底下长出来的疙瘩——县太爷挂个名,乡绅凑点钱,十户凑一人,十牌成一甲,五甲设一保,再加个团总吆喝两句。干的活儿就一样:巡街、查夜、盯盯老百姓有没有私藏传单。
鬼子占了大片地盘,人手不够、心也懒,干脆把地痞、混混、旧土匪拢一块儿,发身号衣、几杆老掉牙的汉阳造,就叫“保安团”,替他们盯着后院别起火。
正规伪军对付的是抗曰队伍,保安团对付的,是拎着镰刀锄头喊口号的庄稼汉。
装备差一截,胆气矮一头,连训练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所以梁飞手下那个特务连,真要是对上万贵天这一千多号人,不用开火,光是列队往前一压,就能把这群乌合之众吓得尿了裤子。
碾碎!彻底扫平!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旁边一个不知深浅的保安团连长突然嚷道:“团长,干不干?”
干?干个啥?
打独立营?
哪来的胆子?
凭保安团这点乌合之众,去啃独立营?
脑子烧坏了?
万贵天听罢浑身一凛,寒毛倒竖。
他霍然转身,抬手“啪”地一巴掌拍在那连长后脑勺上:“想送命别拖着老子垫背!”
“你摸着良心说,就咱们这几百号人,枪都凑不齐几条像样的,能撼动山下那一万多精兵强将的捌陆军独立营?”
“独立营啊!那是独立营!打个屁!”
那连长一张口就要打独立营,万贵天心口直发紧,手心全是冷汗。
真搞不懂这愣头青哪来的底气,眼皮都不眨就敢叫板独立营。
是活腻了?还是嫌命太长?
眼下他唯恐惊扰了山下的独立营,那才是真真正正的自寻死路。
保安团眼下唯一的倚仗,不过是占了个地势——窝在山坳半坡上,勉强算得上居高临下。
可这点可怜的地利,在独立营面前,跟纸糊的一样脆。
要是真敢扑下去硬碰,顶多二十分钟,就得被连根拔起、片甲不留。
这就是独立营!
横扫千军如卷席的狠角色!
万贵天嗓子发干,立刻吼道:“撤!马上撤!”
“全团后撤三公里,一寸都不能多留!谁露头,谁倒霉!”
“要是被独立营盯上了,一个都别想囫囵着回去!”
怕了!
乱了!
蔫了!
万贵天带着保安团撒腿就蹽,跑得比兔子还快。
干脆退得远远的,躲出三公里开外,还亲自下令卸下枪栓、退出弹匣——生怕一声走火,招来灭顶之灾。
那可真是自己刨坑,自己跳。
像万贵天这种二流伪军,撞见独立营,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动手了。
而此时,独立营主力正浩荡东进,直扑东岭村。
路上若撞上日伪军或土匪?苏墨压根没打算搭理。
你不惹我,我懒得睬你。
毕竟眼下头等大事,是归建整编。
这一路,他们不止遇上了万贵天的保安团,还碰上了几伙土匪,甚至撞见一小队鬼子巡逻兵。可这些家伙一瞅见独立营这阵势——人如潮涌、铁骑奔雷、炮车轰隆——立马噤声缩脖,要么绕道溜边,要么掉头就撤。
真惹不起!
整整一个师的铁血劲旅,还有坦克、重炮、骑兵压阵……谁敢往上撞?
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上万人的钢铁洪流滚滚向前,想不被人发现都难。
可就算看见了,也没人敢打歪主意。
差得太远了——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所以这一路,独立营走得稳、走得顺,没遭一枪一弹,没碰半点波折。
东岭村。
李云龙正焦灼地等着各营各连各排回拢。
这笔账,他非算不可。
平安县城,必须拿下!
竹下俊,必须毙!
杨秀芹见他整日眉头拧成疙瘩,饭也吃不下,茶也喝不进,便一直守在旁,轻声宽慰,默默递水递毛巾。
这天上午十点多,李云龙大步跨出临时团部,一眼瞧见刑志国,劈头就问:“老邢——部队到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