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走着,忽见街角一人影晃入眼帘——
那是苏墨街,最热闹的一条街。
人声鼎沸,吆喝不断,是营部返回的必经之路。
熙攘人群里,一个穿素布衣裳的年轻姑娘格外显眼。
衣衫虽旧,却干净利落;眉眼清亮,气质沉静,正低头摆弄着几个手工编织的小挂件、彩绳镯子,摊子不大,却透着股灵巧劲儿。
原本,这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妇人。
年纪轻轻,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沉静气韵,眉眼也清秀耐看,可往人堆里一扎,立马就没了踪影。
可苏墨心头却猛地一跳——她太像了!
南造云子!
这一眼识破,既非系统突兀弹窗,也非对方露了马脚,全凭苏墨自己那副穿越者的脑子。
他穿过来前,对那段烽火岁月一直心存牵挂,虽谈不上钻进故纸堆里死磕,但翻过不少史料、追过许多剧集,连带那些泛黄档案里的面孔,都记得七七八八。
正因如此,当他在旧书摊上偶然瞥见南造云子那张模糊的黑白照时,便牢牢记住了那双眼睛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甚至嘴角微扬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如今眼前这女子虽换了粗布衣裳、挽了家常发髻,可那神态、那气场,像一把刻刀,在苏墨记忆里凿出清晰印痕——她就是南造云子。
南造云子潜入新中村根据地,已悄然落脚多日。
她不慌不忙,稳得住。
因为她清楚,心一急,皮就容易绷裂;步子一乱,影子就容易歪斜。
所以她日日帮老乡挑水、替孩子缝补、逢人便笑,把根须一点点扎进新中村的泥土里,只等风起时,好顺藤摸瓜。
她万没料到,自己竟在第一眼就被苏墨钉死了。
不是她藏得不够深,而是苏墨见过她本来的模样——隔着几十年光阴,隔着泛黄纸页,隔着历史真实的呼吸。
无论她换几身衣裳、改几道妆容,落在苏墨眼里,都像蒙着纱的旧画,一揭即破。
苏墨认出她后,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若无其事地绕开摊子,背着手走了。
而南造云子,正守在苏墨街支摊卖针线。
这儿是新中村最喧闹的命脉,也是苏墨露面最多的地方。
街坊们早跟苏墨混熟了,谁家灶台冒烟、谁家孩子跑丢,喊一声“苏指导员”准有人应。
南造云子正是瞅准这点,才把摊子安在这儿——近水楼台,才能听见真动静。
这些天来,她借着搭话、赊账、帮忙哄娃,零零碎碎从百姓嘴里抠出了苏墨的脾性、作息、乃至独立营的动向;有些情报,则是她自己深夜记下的暗号、踩点时默下的岗哨位置。
说句实在话,南造云子确是顶尖的情报老手。
可偏偏,她撞上了苏墨。
这一局,从开头就注定了胜负。
苏墨走远后,南造云子才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追着他背影滑了一段,又缓缓收回。
她知道他是谁,更知道他不好惹,绝不会贸然出手。
这是两人头回照面。
独立营营部。
苏墨把上官于飞叫到跟前,直截了当地问:“上官,咱们新中村根据地里,眼下还埋着多少日伪的眼线?”
上官于飞点头:“确实还有不少。之前靠群众举报、天网情报局收网,拔掉了一批钉子。”
“可剩下的,个个像泥鳅——溜得快、藏得深、扮得活,有的装成货郎,有的扮作教书先生,连本地人都难辨真假。想揪出来,难如大海捞针。”
也难怪。如今根据地人口早已破十万,鱼龙混杂本就是常态。
指望清得一干二净?不现实。
苏墨却笑了:“行,我明白。倒有个法子,能一次性砸烂他们的窝。”
“这次我离营,你让天网的人盯紧些,别漏一星半点。”
上官于飞应得干脆:“明白。”
在苏墨街撞见南造云子,苏墨压根没打算当场拿下。
他要拿她当饵——钓出整张潜伏在新中村的情报网。
说白了,就是放长线,等大鱼浮头。
他不急。
毕竟,连“帝国之花”都亲自来了,目标还能有谁?
这盘棋,主动权早攥在他手里。
南造云子掀不起浪,但能搅浑一池水,引出更多藏在暗处的蛇。
这买卖,划算。
接下来,独立营全体官兵提前就寝,为即将展开的长途奔袭养精蓄锐。
新中村根据地一片安宁,连风都仿佛放轻了脚步。
凌晨两点整,夜色浓得化不开。
村口那片开阔的打谷场上,一万两千余名独立营将士已整装列队,肃然伫立。
苏墨此番将率这支全美式装备的主力师重返新一团建制——消息一旦传开,必将在华北战场掀起惊涛骇浪……
新中村根据地。
村口打谷场。
除新编成的步兵四连留守驻防外,其余所有主力部队尽数集结于此,短暂休整后即刻启程。
苏墨目光扫过眼前这支铁血之师,神情沉静,未多一句赘言,只将手臂果断一扬:“出发!”
按既定部署:龙魂特战队化身利刃尖锋,率先穿插探路;骑兵连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夜寂;再往后是装甲连与独立大队并肩推进;炮兵营压阵居中;最后才是六大主力步兵单位——一连、二连、三连、精锐连、川军连、幽灵小组,次第而行。
运输队殿后跟进,满载着粮秣、弹药、油料等战备物资;断后掩护则由特务连与侦察连联手担纲,如两把横在队尾的锁喉匕首。
营部直属分队稳居纵队中枢,调度有度。
此番连坦克、各类重炮均已归建,大军自然取道宽坦公路。
不过苏墨毫无忌惮——谁敢伏击上万人的独立营?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至于独立营刚组建的空军分队,眼下仅五名飞行员,战机也只有一架p51野马。苏墨早有安排:先将飞机停驻新中机场,待前线召唤,只需一通电报,何文建便能驾机直抵东岭村。
野马战机疾如闪电,根本无需随队跋涉。
一万两千余人浩荡开拔,在浓墨般的夜色里蜿蜒前行。
单是那股凛冽杀气,便足以令山魈退避、百鬼噤声。
铁甲轰鸣,旌旗猎猎,气吞山河!
如此庞大规模的机械化合成部队,携重炮、装甲、辎重同行,本就不能强行急进,只能稳扎稳打,匀速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