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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母女谈心(三)

    她敛了笑意,凝眸望着谢婉兮的眼睛,字字真切:

    “婉兮,你听母亲说。”

    “有人惦念你、欣赏你,皆是因你自身的好,旁人瞧得见你的优处。这并非坏事,你不必躲躲藏藏,更不必心生惶恐,只管大方受着便是。”

    谢婉兮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安安静静听着。

    沈灵珂的语声愈发柔和,“你如今才十四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这年纪遇上的些许好感,多半只是一时的心动,当不得真。就说那瑞王,他此刻待你好,或许是真心,或许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故而,你可受他的欣赏,却万不可轻易动了心,更不能私相定情。你要记牢,男女有别,私相授受、逾矩相见,最是伤自己的名节,也会误了你们二人的前程。往后,无长辈在侧,断不可与他单独相见;不可再收那些逾矩的物什,譬如贴身的佩饰,或是写了些含糊字句的诗词。这些话,你可听明白了?”

    听了母亲这番话,谢婉兮心里的慌乱尽数散去,只觉无比踏实,重重一点头,眸底也亮堂起来:“母亲,女儿明白了。”

    “你年纪尚小,”沈灵珂替她理了理鬓边垂落的碎发,目光满是慈爱,“儿女情长的事,此刻说来尚早。起码要等你及笄之后,心性再成熟些,到了十七八岁,再论这些不迟。你只需记着,若他果真真心待你,这几年的光景,他自会等。若是连这点耐心都无,那这般心意,不要也罢。”

    她稍顿,轻轻握住女儿的手,一字一句道:“无论如何,总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来,莫要委屈了自己,更莫做那让日后后悔的事。懂了吗?”

    “女儿懂了!”

    这一回,谢婉兮答得干脆响亮,半分犹豫也无。

    她望着母亲,心里满是亲近与感激。

    这才晓得,女儿家的心事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被人喜欢也并非自己的过错。

    遇上这般事情,不必怕,不必躲,只管坦然应对,只要心里有分寸便好。

    这些道理,府里的教养嬷嬷不曾教过,手帕交的姐妹们也只知红着脸不肯多谈,唯有母亲,将她心底的困惑一一解开,教她明了往后的路该如何走。

    “母亲……”谢婉兮再也按捺不住,伸手紧紧抱住沈灵珂,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鼻音浓重,“多谢母亲……多谢母亲肯与我说这些体己话,不把我当懵懂孩童,这般耐心教我、敬重我。”

    沈灵珂回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脸上漾开欣慰的笑。

    这一夜,谢婉兮睡得格外安稳。

    而沈灵珂回至自己院中时,谢怀瑾竟还未歇息,正坐在灯下翻书,目光却时不时往门口瞟去。

    见她归来,谢怀瑾立刻放下书卷迎上,给她递上一杯茶,眉宇间满是担忧,忙问:“如何了?与婉兮说开了?”

    “夫君放心。”

    沈灵珂接过他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柔声道,“都讲开了。婉兮素来聪慧,一点便透。”

    说着,她将方才与女儿说的话,拣了重点与谢怀瑾细说。

    谢怀瑾静静听着,待听到妻子教女儿要大方、守规矩、顺自己心意时,先前紧绷的神色渐渐和缓,眸中添了几分赞许。

    等她说完,谢怀瑾长长舒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他暗自思忖,若非有妻子在,凭自己的性子,今夜定要狠狠训婉兮一顿,那般一来,非但解不了事,父女俩反倒要生分了。

    幸好,有她。

    她伸手环住谢怀瑾的腰,脸颊在他衣襟上轻轻蹭了蹭,语声噙着笑意:“咱们本是一家人,自当同心同德。”

    谢怀瑾低低应了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他知妻子素来通透,所言句句在理,为人父母,谁不是想护儿女一世安稳,半分差错也容不得。

    抬手揉了揉沈灵珂的发顶,语气软了几分:“都依你。只是府里的下人,须得仔细嘱咐,外头的闲言碎语,万不可传到婉兮耳朵里。”

    “这是自然。”

    沈灵珂笑着应下,伸手取过他案上的书卷轻轻合上,“夜已深了,该安歇了,明日还要上朝呢。”

    谢怀瑾颔首,吹灭案上烛火,揽着她往内室缓步而去,衣袂轻扬,踏碎一地月光。

    次日天刚蒙蒙亮,芷兰院里便漾开了笑语声。

    谢婉兮梳洗已毕,正坐在镜前由丫鬟梳妆,脸上半点昨日的愁云也无,眸光清亮,宛若秋水。

    夏荷替她插上一支缠花簪,抿唇笑道:“姑娘今日瞧着精神爽利多了,想来是昨夜睡得安稳。”

    谢婉兮抬手抚了抚发簪,唇角微微弯起,轻声道:“母亲昨日与我说了许多体己话,我心里通透了,睡得自然安稳。”

    忆起母亲的叮嘱,她随手将妆台上那支瑞王所送的玉簪推至一旁,又吩咐道:“往后外头送来的物什,若未经母亲或父亲过目,便都先收去偏房,不必拿来给我。”

    夏荷微愣,旋即会意,连忙应道:“奴婢晓得。”

    正说着,外头小丫鬟匆匆进来回禀,道瑞王府的管事又来了,送了一匣子新摘的冬枣,说是今年头一茬鲜物,特意送来给姑娘尝鲜。

    又是瑞王。

    换作昨日,谢婉兮听闻这话,心头或许还会漾起那说不清的欢喜,可今日,只觉心境全然不同。

    她的手微顿,随即神色平静地对丫鬟道:“多谢瑞王殿下的心意。只是府里素来有规矩,无功不受禄,不敢随意收旁人的东西。你替我好生谢过殿下,将这冬枣原封送回去吧。”

    那小丫鬟面露迟疑,小声提醒:“姑娘,这般做……会不会驳了瑞王殿下面子?”

    “依规矩行事,便不会出错。”

    谢婉兮抬眸,眼底无半分羞赧,只剩一片清明,“你只管照我的话去说,不必多言。”丫鬟见她态度坚决,不敢再劝,捧着冬枣礼盒,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母亲昨日的话语犹在耳畔,她晓得,往后的路,唯有守着本心、依着规矩,方能行得安稳。

    至于心底那点懵懂的悸动,以后再说。

    瑞王府内,喻景明临窗翻着兵书,指尖划过书页,心思却早飘了去。

    小厮轻步进来,垂首回禀:“殿下,谢家姑娘将您送的冬枣,原封不动遣人送回来了。”

    喻景明闻言,抬眸搁下兵书,非但半分恼意无有,唇角反倒漾开一抹笑,指尖轻叩案几,对小厮道:“这丫头,今日转性了。”

    旁侧小厮一脸不解,道:“殿下,这位谢姑娘也太不给您脸面了!您何必还对她这般上心?”

    喻景明抬眸望向谢府的方向,眸光里带着旁人难懂的认真,轻笑一声:“你懂什么。正因她,不似京中那些趋炎附势的女子,才更值得用心。些许冷落算得什么,若连这点耐心都无,又怎敢说心悦于她。”

    “你吩咐去查一查是否有人对她说了什么?注意小心些。”

    昨日谢首辅在宫中的神色,他早已听闻,想来是谢首辅告诫了她,或是那位通透的谢夫人与她讲了什么。

    无论哪种,于他而言,都非坏事。

    这正说明谢家家教森严,视女儿如珍宝,并非那等拿女儿攀附权贵的人家,这般人家,才值得他拿出真心相交。

    他摆了摆手,吩咐道:“往后不必再送这些私物了,免得落了逾矩的话柄,惹谢首辅不快。”小厮愣了愣:“那……殿下的心意……”

    “心意要放在正途上。”

    喻景明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等长风归府,我再登门拜访,堂堂正正与谢家相交,这才是正理。”小厮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应道:“奴才晓得该怎么做了。”

    谢家正院,沈灵珂正听着丫鬟回禀谢婉兮拒了瑞王冬枣的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角露出满意的笑意。

    旁侧谢怀瑾正翻看政务,闻言也抬眸,面上虽依旧淡然,眼底的那点郁结,却散了大半。

    “你瞧,”沈灵珂放下茶杯,轻声道,“婉兮,果然是个有主意的。”

    谢怀瑾放下奏折,望着窗外的天光,难得接话:“是啊,长大了,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