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数月净化渡化,昔日死气沉沉的魔灵岛早已脱胎换骨。漫山遍野绿草如茵,灵溪潺潺绕山而行,枯木抽新芽、灵草遍山崖,久违的天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青翠的草地上,暖意融融,半点不见当年囚魔绝地的阴森可怖。
云瑶斜坐在软茸茸的青草间,一手轻支下颌,抬眸遥遥望向九霄云海深处。
那里是天界,是九晨神殿所在之地,亦是她日夜牵挂的方向。即便前世记忆未曾全然苏醒,可心底那道玄色挺拔的身影,那份刻入骨髓的眷恋与牵挂,却从未消减半分。每每静坐发呆,她总会不自觉望向天际,脑海中一遍遍浮现云翼温柔的眉眼、低沉的嗓音,心头又甜又涩,思念如青藤般疯长,缠得人心头发紧。
她想离开这里,想回到那位待她极尽温柔的九晨神君身边。
轻叹一声,云瑶转头看向身旁不远处的老堕仙,声音轻软,带着几分忐忑:“老仙长,我有一事始终放心不下,想向您请教。”
老堕仙早已在净化之力下褪去满身魔障,恢复了仙家本貌——白发长须垂落胸前,面容清和温润,一身素色仙袍衬得仙风道骨。他闻声转头,看向云瑶的目光满是慈爱与恭敬,连忙拱手道:“仙子但说无妨,老朽但凡知晓,定知无不言。”
云瑶咬了咬唇,眼底藏着期盼与不安:“这魔灵岛四周,始终被一层厚重结界笼罩,我试过以净化之力触碰,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老仙长在此被困万余年,可知这结界究竟要如何才能破除?我……我想离开这里。”
老堕仙脚步一顿,目光望着远处重焕生机的青山绿水,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泛起复杂的怅然。
“仙子是想回到天界,回到那位九晨神君身边吧?”老堕仙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理解。
云瑶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头,眼底的思念再也藏不住:“是,我挂念他,也挂念玉灵山的父母亲人。此前早已与家人传过音讯,说不日便能归山,如今却被困在此地数月,爹娘一定忧心不已。九晨神君他……也定然在三界之中,疯了一般寻我。”
老堕仙抚了抚长须,缓缓道出这结界尘封数万年的秘辛:“仙子有所不知,这魔灵岛的结界,名唤凤吟囚仙阵,并非寻常仙术,而是万万年前,上代九凤战神凤吟,以自身神魂与凤族本源精血,亲手布下的无上结界。”
“凤吟战神?”云瑶微微蹙眉,她从未听过这位上古战神的名号,心下更添疑惑,“那这结界,当真无人能破吗?”
“无人能破。”老堕仙语气笃定,重重点头,“当年天界动荡,诸多仙家一念之差坠入魔道,祸乱三界。彼时凤吟战神执掌天界兵权,战力滔天,却心慈手软,不忍将那些尚存仙根的堕仙尽数斩杀,这才寻得这处孤岛,以毕生凤力设下结界,将我等关押于此。说是囚禁,实则是庇护,既不让我等再为祸三界,也护我等不被天界诸神诛杀。”
云瑶心中一震,轻声追问:“那数万年来,就从未有人能进出此岛吗?”
“从未有过。”老堕仙摇了摇头,眼底泛起刺骨的悲凉,“数万年来,历代天界战神,皆将走火入魔、堕入歧途的仙者,尽数丢入这魔灵岛关押。可岛上魔气日积月累,噬心蚀骨,被困得越久,魔性便越深重。无数同修熬不住那刺骨噬心的苦楚,要么自焚魂灭,要么自爆仙元,能苟延残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我等也是在魔气折磨中苦苦支撑,朝不保夕,从不敢奢望能活多久,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褪去魔障,重归仙道。若不是仙子降临,赐下净化之力,我等终究不过是这岛上的一缕残魂罢了。”
说到此处,老堕仙浑浊的眼眸泛起泪光,起身便要躬身拜谢,云瑶连忙伸手制止他:“老仙长不必多礼,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可既然这结界是凤吟战神所设,就真的没有任何破解之法吗?”
老堕仙被云瑶扶着坐下,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出路。此阵乃凤族本源所铸,与凤吟战神的精血血脉紧紧相连,天地间,唯有凤族直系血脉之人,才能开启结界的出入口,随意进出。纵是如今的九晨神君神力滔天,若无凤族血脉,也休想撼动这结界分毫。”
“唯有凤族直系血脉才能开启……”云瑶指尖微微攥紧,心底那丝模糊的猜测,瞬间清晰如明镜。
老堕仙见她神色异样,连忙关切问道:“仙子,老朽斗胆一问,您本是心性纯良的正统仙子,又身怀失传的净化之力,究竟是被何人丢入这绝地之中的?对方能将您送入结界,必然能开启凤吟囚仙阵,绝非寻常之辈!”
云瑶抬眸望向天际,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与愠怒,轻声将那日的遭遇缓缓道来:“我也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只记得那日在九晨神殿,有人化作九晨神君的模样,骗我随他外出,说是要去灵清山为我采灵草。”
“我当时未曾设防,跟着他离开神殿,可刚到这天界僻静之处,他便骤然出手,将我推入结界之中。待我反应过来时,已然急速下坠,坠入了这魔灵岛。”
老堕仙听得勃然大怒,气得白须不住发抖:“好一个歹毒之人!竟敢冒充神君,陷害仙子!实在可恶至极!”
“我虽未曾看清那人的真面目,可在她关闭结界的刹那,那猖狂的笑声,分明是女子的声音。”云瑶握紧双拳,细细回忆着当日的细节,“她能随意开启这凤吟结界,将我丢入此地,又能化身神君模样欺我,必然是凤族之人,且对我与神君的近况,了如指掌。”
“竟是凤族女子作祟!”老堕仙脸色骤变,惊得站起身来,“难怪能随意出入结界,原来是凤族直系后裔!可怜仙子无辜,竟被这般算计,困在这绝地之中!”
云瑶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迷茫与不安:“我与凤族素不相识,更无冤仇,她为何要这般害我?莫非……是冲着九晨神君来的?”
她越想越心乱,对云翼的思念也愈发浓烈。她不知道,那位威震三界的九晨神君,此刻是否在疯了一般寻找她的下落;不知道他是否察觉,掳走她的罪魁祸首,出自凤族;更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重逢之日。
老堕仙看着云瑶落寞惆怅的模样,连忙温声安慰:“仙子莫要忧心,九晨神君对仙子情深似海,定然早已察觉异样,倾尽三界之力在寻您。何况仙子心怀善念,净化全岛堕仙,修复孤岛生机,天道有眼,定会护着仙子,让您与神君早日重逢。”
云瑶勉强扯出一抹浅笑,刚想开口道谢,一道轻柔清脆、宛若风铃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唤住了她:
“仙子!仙子!”
云瑶连忙回过神,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浅碧色仙裙的女子,正缓步朝她走来。
那女子眉目清丽,容颜绝俗,肌肤莹润如玉,身姿绰约飘逸,一身清雅仙息流转,宛若山间灵秀所化的绝世仙子。
云瑶先是一怔,随即认出,这正是数月前那名被魔气侵蚀、身形扭曲、面目可怖的女堕仙!如今褪去魔障、净化仙元后,竟恢复了这般清丽脱俗的绝美仙容,与往日判若两人。
再抬眼望向魔灵岛各处,云瑶心头更是一暖。
那些曾经面目狰狞、身形怪异、魔气缠身的堕仙们,在她数月的净化渡化之下,皆已渐渐褪去魔障,恢复了原本的仙家本貌:
有白发长须、风骨凛然的老仙翁,手持拂尘,仙风道骨;
有俊朗飘逸、墨发轻扬的青年仙郎,眉目清朗,玉树临风;
更有数位姿容绝艳、气质清雅的女仙,或温婉、或灵动,皆是三界少有的绝色佳人。
再无半分往日的狰狞扭曲,个个仙息温润,眉眼清明,彻底摆脱了魔仙的身份,重归仙家本真。
众仙见云瑶望来,纷纷停下手中修行,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又感激:“见过仙子!”
云瑶连忙起身,快步迎向那名清丽女仙,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连日来的思念与怅然,也被这一幕幕重获新生的景象,冲淡了几分。
可她心底依旧牵挂着九霄之上的那道身影,暗暗默念:
云翼,你可知我在这里?
可知我在这座被凤族结界困住的岛上,日夜念着你?
若你知晓,定会踏遍三界,来寻我,对不对?
清风拂过,漫山青草轻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将少女的思念,悄悄送往九霄云海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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