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云翼几乎将三界边缘所有隐秘孤岛、秘境绝地都翻寻了一遍。
同心镜中那抹翠绿孤岛的幻影始终缥缈无定,他只记得漫山青绿、灵溪潺潺的景致,却始终勘不破那岛屿藏在虚空何处,更不知那便是被三界尘封万年的魔灵岛。
焦灼如野火般在胸腔肆虐,烧得他心神俱乱。
九霄云海之上,云翼孤身伫立,玄色袍角被天界罡风卷得猎猎作响。他掌心紧攥那面古朴同心镜,镜面上还贴着云瑶遗落的细软青丝,那是他如今唯一的寄望。自那日一念相通、镜中窥见云瑶安然无恙后,他便不眠不休,一遍遍催动寻踪秘法,即便仙力耗损殆尽,也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阿瑶,再与我心念相通一次……”
“只要让我看清你的位置,本君即刻便来接你回家。”
他低声呢喃,凤眸里布满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往日俊朗凛然的面容憔悴不堪。可掌心的同心镜始终寂然无光,任他如何呼唤催动,都再无半分影像显现。
便在他欲再次倾尽神力催动秘法之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自殿外奔来,青羽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躬身禀报:“神君!大事不好!玉灵山的鹄堒仙君与月娘仙子,亲临天界寻女了!”
云翼周身骤然一震,如遭惊雷重击。
那是云瑶此生的亲生父母,是他曾亲口许诺,定会护云瑶周全、平安送归玉灵山的亲人。可如今,云瑶失踪数月,他遍寻三界无果,竟还要让二老亲自踏上天界寻人。
满心愧疚翻江倒海般涌来,他脚步微踉跄,急声追问:“他们现在何处?”
“已在九晨殿外等候!”
云翼再不迟疑,强行敛去满身狂躁,快步朝着殿外奔去,心底只剩无尽自责:“是本君失职,有负二位所托,快随我迎接!”
刚踏下九晨殿白玉阶,三道身影便映入眼帘——正是云瑶时常挂在嘴边的父母鹄堒仙君、月娘仙子,还有跟在身侧的“鹄云鸿”。二老面色憔悴不堪,眼底满是焦灼与忧虑,不过数月未见,竟似苍老了许多;而身旁的“鹄云鸿”,再无玉灵山上的阳光跳脱,周身只剩沉郁隐忍,看得人心头一紧。
云翼心头猛地一沉,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裹着沉甸甸的愧疚:“本君有愧二位仙君!是本君护持不力,让云瑶身陷险境,至今未能寻回,本君罪该万死。”
月娘仙子本就日夜忧心女儿,一见云翼,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颤抖:“神君,我们夫妇在玉灵山苦等数月,始终不见瑶儿归来,传讯也石沉大海,实在放心不下,才冒昧上天……我的瑶儿,她到底怎么样了?”
鹄堒仙君强压着心头慌乱,双拳紧紧攥起,沉声问道:“神君,我女儿心性单纯,从未与人结怨,究竟是何人掳走了她?你寻了这么久,可有半分线索?”
“二位尽管放心。”云翼抬眸,语气坚定却难掩眼底愧色,“本君已倾尽三界之力搜寻,曾以天界至宝同心镜窥见阿瑶平安无恙,只是被困在一处隐秘孤岛之上。本君定不惜一切代价,寻遍九天十地,也定会将云瑶完好无损地带回二位身边。”
月娘仙子身子微微晃了晃,含泪点头:“她平安就好,平安就好……神君,我夫妇别无他求,只求能早日见到女儿。”
云翼正欲温声安抚,目光不经意扫过二老身后的“鹄云鸿”,周身仙息骤然一滞,脸色骤变。
这少年身上,竟萦绕着一丝微乎其微、却无比熟悉的魔息!那魔气隐藏得极深,可在九晨殿灵气充沛到浓郁的天界圣地,终究逃不过他这位上古神君的法眼。
他不是鹄云鸿!
是魔界三殿下——夜琪!
青羽见云翼神色骤冷,对这少年满是敌意,连忙上前低声解释:“神君,这位是随同二位仙长一同前来的鹄云鸿小仙。”
“夜琪。”
云翼薄唇轻启,吐出二字,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周身仙息下意识凛冽如冰,刺骨的威压悄然弥漫。掳走云瑶的疑云未散,夜琪竟竟敢伪装成鹄云鸿,随同云瑶父母前来天界,其心居心难测!
夜琪仿若未觉他的警惕与杀意,缓步上前,拱手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字里行间却藏着锋芒:“久闻九晨神君威名,竟也有人能从九晨神殿,将人悄无声息掳走。”
他自云瑶残魂转世之日起,便一直暗中守护,为护云瑶数次与云翼错开。此前云翼以魔界动乱为计引他离开,待他匆匆赶回查明是骗局时,云翼早已带云瑶离去;他追至玉灵山,却得知云瑶被云翼带去人间历练,心知云翼不肯放手,便串通鹄堒夫妇,以思念女儿为由传讯天界,本想接回云瑶,却一等数月杳无音信,这才伪装成鹄云鸿,随同二老上天。
一到天界,他便得知云瑶被人掳走、生死未卜的消息,心头早已怒火烧天。
云翼压下心底惊怒与怀疑,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淡漠疏离:“本君知晓你的身份,此刻寻云瑶要紧,暂不与你计较。”他清楚,夜琪对云瑶的执念不比他浅,论寻人,这位魔界三殿下或许有更直接的办法。
话语暗藏锋芒,他的目光如利刃般直视夜琪。
夜琪眸色微沉,怒瞪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语气冷冽如刀:“神君也不过如此,一代天界战神,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
云翼冷哼一声,不愿再与其做口舌之争。
他转头看向身旁忧心忡忡的鹄堒与月娘,强行压下满心纷乱,温声安抚:“二位仙长远道而来,一路辛劳,先入殿中歇息,本君一有云瑶的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二位。”
此刻,他心底的焦灼与警惕愈发浓烈。
这场跨越三界的寻妻之路,注定愈发坎坷。
但他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定要撕开所有迷雾,找到那座孤岛,接回他的阿瑶。
夜琪压根未曾理会云翼的客套,转身便径直朝着九晨殿外走去。
当年为护云啾那缕残魂,在云瑶还是天鹅仙蛋之时,他便以自身魔灵之脉温养守护,二人之间早已烙下血脉牵连。他不屑与云翼虚与委蛇,避开九重天界的重重仙卫,纵身跃至天界外的云端,指尖凝起火红色的魔元,催动独有的血脉感应之力。
不过瞬息,他便精准锁定了云瑶的位置。
确认方位的刹那,夜琪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周身魔元暴涨,化作一道红色流光,朝着感应到的方向极速飞去。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云翼,将云瑶从他身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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