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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尤拉女士抵达,治疗即将开始

    罗克和波恩警官都是很有社会经验的人。不过对于李察的想法也没有太多见解。然后李察又去和梅利亚修女奶奶,以及乔伊娜还有美杜莎都讨论了一番。他们倒是都觉得李察可以尝试一番。这...宅邸铁门内侧,第三道电子闸门缓缓升起时,美杜莎的指尖在证件边缘轻轻一叩。咔嗒。声音很轻,却让守在廊柱阴影里的中年男人脊背绷直了半寸。他没穿制服,只套了件灰呢短外套,袖口磨得发亮,左手小指缺了第二节——那是猎人协会老资格登记员才有的标记。他盯着美杜莎递来的证件,目光在“戈尔贡家族特许授权章”与“革律翁产业移交附录第柒号”之间来回三次,喉结上下滑动,却始终没开口。美杜莎没催。她只是把证件翻到背面,用指甲在空白处划出一道极细的银痕。那痕迹泛着微光,像液态汞在纸面游走,三秒后消散,只余下浅浅压痕。中年男人瞳孔骤缩。他认得这痕迹。不是魔法印记,不是契约符文,而是戈尔贡家族秘书处专用的“蚀刻备忘”——仅对持有者本人生效的临时性权柄烙印。它不具强制力,却比任何公文都更锋利:凡亲眼所见此痕者,便默认承认持证人在此刻、此地、此事上,拥有与奥罗拉议员同等的裁决权重。“您……亲自来办交接?”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锈。“是李察先生的意思。”美杜莎颔首,语调平稳,“他希望所有手续,由我代为确认。”中年男人沉默三秒,忽然抬手按住耳后——那里嵌着一枚铜质耳钉,表面浮着细密鳞纹。他低声道:“启动‘灰雀协议’,B级权限验证。”廊柱顶端的青铜风铃无声震颤,十二只铜鸟喙同时转向美杜莎方向。其中七只眼珠转为暗红,三只泛起幽蓝,最后两只则彻底漆黑,瞳孔中央浮现出细小的蛇形纹路。美杜莎没动。风铃停驻三息,铜鸟复位。中年男人长舒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只黄铜匣子,打开盖子。里面没有文书,只有一小簇凝固的灰烬,正缓慢旋转,灰烬中心悬浮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玻璃珠,珠内封存着半片干枯的紫藤花瓣。“革律翁家徽火漆碎屑,混入西奥多大人书房焚香余烬,再以乔伊娜小姐指尖血浸染七日。”他解释道,“这是最后一道验真程序。若您触碰灰烬而花瓣未燃,证明权属无误;若燃,则说明您手中文件系伪造,或您本人已被‘潮汐污染’侵蚀。”美杜莎伸出手。指尖离灰烬尚有两寸,那玻璃珠内的紫藤花瓣突然蜷曲,叶脉泛起淡金光泽,随即“噗”地一声轻响,腾起一缕青烟,烟气盘旋成蛇形,绕她食指三圈后消散。中年男人躬身退开半步:“权属确认。请随我入内。”美杜莎迈步。靴跟敲击大理石阶的声响规律如心跳。她没看两侧突然现身的六名黑衣守卫——他们站姿笔挺,颈侧皮肤下隐约透出蛛网状的银色脉络,那是经受过三次以上“潮汐淬体”的猎人标志。真正让她驻足的,是门厅穹顶。那里本该悬挂革律翁家族双头海蛇纹章的地方,空着。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新绘壁画:灰蓝底色上,七条形态各异的蛇缠绕成环,每条蛇口中衔着一枚不同材质的钥匙——青铜、黑曜、白骨、珊瑚、琥珀、铅锡、还有最后一枚,通体透明,内部流动着水银般的液态光。美杜莎脚步顿了半秒。“这是?”她问。“乔伊娜小姐三个月前命人绘制的。”中年男人垂眸,“她说,港口区灾变之后,旧秩序的锁孔全被锈死了。新钥匙,得由活人亲手铸。”美杜莎没接话,只静静看了三秒。壁画右下角,一行极小的银漆字迹几乎融进阴影:“致尚未归来的信使”。她转身,朝廊道尽头那扇紧闭的橡木门走去。门没锁。推开时,一股冷香扑面而来——雪松混合着陈年羊皮纸与某种难以辨识的矿物气息。室内没有灯,唯有窗外斜射进来的夕照,在地板上割出锐利的明暗分界线。线的这一侧,摆着张胡桃木长桌,桌上摊开三份文件,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褪色的革律翁家徽;线的另一侧,空荡荡的,只有一把高背椅,椅背上搭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猎人斗篷。美杜莎走到桌前,没碰文件。她伸手抚过斗篷边缘磨损的绒毛——针脚细密,线头收得一丝不苟,肘部内衬有两处细微补丁,用的是同色但质地稍硬的布料。她忽然想起昨夜在马车里,李察曾指着自己袖口一处刮痕说:“这布料韧性不错,但缝合用的丝线太软,下次该换玄铁蚕丝。”斗篷下摆内侧,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两个字母:L.C.美杜莎指尖停在那里。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两名年轻职员抱着档案盒匆匆经过,其中一人瞥见她,下意识放慢速度,又猛地加快——那眼神里有敬畏,有揣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怜悯?美杜莎抬眼,望向墙上唯一一幅画。画中是港口区全景,铅灰色海面翻涌着墨色浪尖,而浪尖之上,并非船帆,而是无数支断裂的羽毛笔。笔尖滴落的墨汁在画布上蜿蜒成河,最终汇入画面左下角一扇半开的门。门内漆黑,唯有一点微光,像烛火,又像未熄的炭。她忽然明白了那怜悯的来由。这些人以为,李察需要她这个“保姆”才能完成交接;他们更以为,此刻独自站在空荡厅堂里的她,才是那个真正需要被护送、被引导、被小心翼翼捧着走过所有程序的人。可当她的指尖离开斗篷,重新落回桌面时,动作已截然不同。她没翻开文件。而是抽出一张空白信纸,就着窗边斜阳,在纸页左上角画下第一笔——不是戈尔贡家徽,不是革律翁纹章,而是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睑线条刚硬如刀锋,睫毛末端微微上翘,瞳孔位置留白,却仿佛有光在深处流转。画完,她将信纸推至桌沿,任其一半悬于虚空。然后她转身,走向那扇通往内室的橡木门。门后是间书房。四壁书架高至穹顶,却有近三分之一空着,空格边缘积着薄灰,显然久未添置新书。壁炉架上摆着几件海螺与鲸骨雕件,最左侧那只海螺壳内,嵌着半枚破碎的齿轮,齿牙参差,断口处泛着幽蓝冷光。美杜莎的目光掠过所有陈设,最终停在壁炉上方的油画上。画中是个戴单片眼镜的老者,手持航海图,背景是暴风雨中的三桅帆船。画框右下角有行小字:“致吾友西奥多,愿潮汐永顺航程——A.奥罗拉,纪元127年春”。她走近一步。老者镜片后的右眼,瞳孔深处,竟映出一个微缩的、正在旋转的蛇形纹章。美杜莎抬手,指尖距画布半寸,轻轻一弹。嗡——空气震颤。画中老者镜片上的反光骤然扭曲,旋即裂开一道细缝,缝隙内幽光浮动,仿佛通往另一重空间。她探指入缝,指尖没入画布,再抽出时,掌心躺着一枚冰凉的金属薄片,形如鱼鳞,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缩文字。她低头细读。三秒后,唇角微扬。原来如此。革律翁家族所谓“移交”,根本不是财产让渡,而是一场精密设计的试炼。这宅邸本身,就是第一道考题——它早已被改造成一座活体迷宫,所有陈设、光影、甚至空气湿度都在实时变化。真正的产权文件,从来不在桌上那三份之中;它们被分解成七段密钥,分别藏于壁画、斗篷、海螺、油画、壁炉灰烬、窗棂暗格,以及……她刚刚在门厅看见的,那七条衔钥之蛇的第七枚透明钥匙里。而最后一枚钥匙的位置,正对应着她方才画在信纸上的那只闭目。美杜莎折返厅堂。信纸仍悬在桌沿,夕照已移至纸面中央,光斑恰好覆盖那只闭目。她拿起桌上钢笔,拔掉笔帽,笔尖并非墨囊,而是一小截削得极细的黑曜石。她以石尖轻点信纸瞳孔留白处。嗤。一缕青烟升起。纸上那只眼睛,缓缓睁开。瞳孔中映出的不是房间,而是方才油画镜片里旋转的蛇形纹章。纹章中央,浮现出一行浮动的银字:“第七钥,启于信使之目”。美杜莎提笔,在信纸空白处写下第二行字:“请李察先生明日午时,携‘潮汐校准仪’前来。此处需二人共解。”写罢,她将信纸对折两次,塞进斗篷内袋——那绣着L.C.字母的位置。转身时,她终于拿起桌上最厚的那份文件,却没翻开,只用食指关节在封皮上叩了三下。笃、笃、笃。节奏与她方才弹画框时完全一致。门外,中年男人应声而入,手中托着个乌木托盘,盘中盛着七只小瓶,瓶身皆为无色水晶,内里液体颜色各异:靛蓝、朱砂、鸦青、霜白、蜜金、玄黑、以及最后一瓶,澄澈如初春溪水。“第七钥的七种校准液。”他声音低沉,“按顺序滴入,可激活宅邸中枢。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美杜莎平静的脸:“必须两人操作。一人持瓶,一人持仪。若单独尝试,第七瓶会蒸发,且触发警报。”美杜莎点头,接过托盘。她没看瓶子,只将托盘稳稳托在掌心,转身朝大门走去。经过门厅时,她脚步未停,却在那幅七蛇壁画前略作停驻。壁画右下角,“致尚未归来的信使”那行字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鲜划痕——是用指甲刻出的,歪斜却倔强的字母:L.C.她嘴角弧度加深,却未流露丝毫情绪。走出铁门时,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整条街道染成熔金。远处高架桥上,李察正倚着栏杆,手里把玩着一枚银币,银币边缘已磨得发亮,正面是联合王国国徽,背面则被人用小刀刻了只简笔蛇,蛇眼位置,嵌着一粒细小的蓝宝石。美杜莎朝他走去。李察抬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乌木托盘上,又掠过她眼底未散的倦意与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锐利。“看来不是很难?”他问。“难在需要你。”美杜莎将托盘递过去,“第七瓶,必须你来滴。”李察接过托盘,指尖拂过第七只水晶瓶。瓶身微凉,内里溪水般的液体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轻轻震颤。他忽然笑了:“所以你们把我支开,是怕我看见你解谜的样子太狼狈?”“不。”美杜莎摇头,目光坦荡,“是怕你看见我解谜的样子,太像你。”李察一怔。风掠过街角,卷起几张废纸。其中一张飘至美杜莎脚边,上面印着今日《联合时报》的残页,头条标题被撕去大半,只剩几个模糊铅字:“……灾变真相……信使……非……”她弯腰拾起,指尖捻着纸角,任那残页在风中簌簌轻响。“李察先生,”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救了港口区,但没人告诉你,那场灾变里,最先消失的,其实是所有寄往港口区的信件。”李察握着托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美杜莎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潮汐之下,恶兆从不独自来临。它总带着信使。”她顿了顿,将那张残页轻轻按在他手背。“现在,信使找到了你。”晚风骤急,吹得两人衣摆翻飞。远处钟楼敲响七下,悠长回音里,李察望着美杜莎眼中映出的自己——不是那个被权贵簇拥的幸运儿,不是被美杜莎庇护的猎人学徒,而是一个站在深渊边缘,正被递来第一把钥匙的人。他拇指摩挲过第七瓶水晶的弧面,冰凉触感渗入皮肤。“好。”他说,“明天午时。”美杜莎颔首,转身走向马车。行至十步外,她忽又停步,没回头,只抬起左手,将一枚小小的、边缘锐利的金属片抛向空中。金属片在夕照中划出银亮弧线,稳稳落进李察掌心。是那枚从油画里取出的鱼鳞薄片。背面,新添了两行蚀刻小字:“第七钥,需信使之血引路。”“——戈尔贡,备。”李察攥紧薄片,金属棱角硌得掌心微痛。他望着美杜莎登上马车,车帘垂落前,她侧脸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极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马车驶离。李察独自站在渐浓的夜色里,掌心的鱼鳞薄片渐渐升温,仿佛有了心跳。他低头,看见自己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脚下那张《联合时报》残页上。残页角落,一行被墨水反复涂抹又未能完全遮盖的小字,在路灯初亮的微光里,幽幽浮现:“警告:所有猎人协会注册信使,自纪元127年秋起,暂停接收并投递任何标注‘潮汐编号’的信件。重复,暂停。违者……”后面半句,被浓重墨团彻底吞没。李察弯腰,拾起残页,指尖抚过那团墨迹。墨迹边缘微微隆起,触感湿润。他皱眉,凑近细看。墨团表面,正极其缓慢地,渗出一滴极小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液珠。像泪。又像信封被拆开时,封蜡融化的第一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