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陈寻回书房。他得给成龙打电话。这事不能拖,漫威那边等着回复。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喂?陈寻?”成龙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带着那种特有的活力和口音:...伦敦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凯拉的航班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舷窗外是加州特有的低垂云层,机翼下方,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连绵不绝。她没开手机,只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行李箱提手——那里面安静躺着罗伯送的皮质笔记本,扉页上“愿他的宇宙永远有星光”几个字,像一枚温热的烙印。空乘提醒下机时,她才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不是未读消息的弹窗,而是整片屏幕被红点淹没:微信、Ins、推特、微博、邮件……甚至连三年前卸载又重装的豆瓣私信都顶着刺眼的“99+”。她划开推特,热搜榜第一赫然是#凯拉粉丝手绘长卷#,第二是#手绘卷轴挑战#,第三竟是#罗伯第七部作品#——后面跟着个括号:(非电影,指画)。她点进去。九宫格照片铺满首页。最中央那幅长卷被高清扫描,放大后连《速激6》海报里范·迪塞尔西装纽扣的反光都清晰可辨。评论区早已失控:“这姑娘是人形时光机吧?连陈寻2013年《饥饿游戏》试镜时穿的那件蓝衬衫褶皱都画出来了!”“注意看左下角——陈寻在《绿灯侠》片场摔进泥坑的瞬间,他正捂着腰笑,古恩蹲在旁边递水,连水瓶标签上的‘dasani’都手写还原!”“楼上别吵,快看右上角!陈寻和詹妮弗奥斯卡后台撞杯,酒液飞溅的弧度、两人袖口金线刺绣的磨损程度、甚至詹妮弗耳后那颗小痣……这哪是画?这是用显微镜复刻人生!”凯拉往下翻,一条高赞回复跳出来:“所以现在的问题是——陈寻到底睡过谁?从米歇尔汀到范冰冰,从佐伊到盖尔,这卷轴根本是张‘好莱坞男星床伴全图鉴’啊!(狗头)”她指尖一顿,笑了下,又点开转发量最高的媒体帖。《综艺》配文冷静克制:“当算法推送千篇一律的精修图,一个女孩用两个月、三百支彩铅、十二次重画失败的《速激5》车尾镜头,完成了一次对工业流水线式偶像生产的温柔反叛。”她关掉屏幕,走出舱门。接机口外没有举牌的粉丝,只有林薇导演助理撑着把黑伞等在廊桥尽头。对方递来一杯温热的抹茶拿铁,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林薇姐说,你落地先别回酒店,去西好莱坞的‘星尘工作室’。”助理顿了顿,“罗伯也在。”凯拉接过杯子,热气氤氲中抬头:“她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她凌晨四点就到了。”助理轻声说,“带着整套原画工具。”工作室在一座改建的旧车库,霓虹灯牌早拆了,只剩砖墙缝隙里钻出的野蔷薇。推开门,松节油与丙烯酸的气味扑面而来。罗伯背对着门,站在三米高的画架前,手里握着一支极细的貂毛笔,正专注描摹一张新画的轮廓——画布上,陈寻穿着《银河护卫队》星爵制服,但背景不是太空,而是莱斯特广场首映礼的红毯。他仰头望向银幕,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而银幕里放映的,正是他自己画的那幅长卷。听见动静,罗伯没回头,只是举起左手比了个“稍等”的手势。笔尖继续游走,在星爵制服肩章处添上一道细微裂痕,仿佛那身战衣刚经历过爆炸与坠落。凯拉走近两步,看清画布右下角新添的小字:“致所有未被拍下的时刻。”“你在画什么?”她问。罗伯终于转过身,围裙上沾着钴蓝与钛白的颜料,眼睛却亮得惊人:“《银河护卫队》内部试映会的邀请函,我把它画进了陈寻的人生时间线。”她指了指画布边缘——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纸条,印着漫威LoGo,日期栏填着“下周六”。“林薇导演让我来的?”凯拉环顾四周。墙上钉着十几张速写:陈寻在赛车场挥汗如雨的侧脸,陈寻为粉丝签名时微微蹙起的眉心,陈寻在奥斯卡后台独自倚墙闭目的剪影……每一张都捕捉着镜头之外的呼吸感。“不全是。”罗伯摘下沾着颜料的手套,从工作台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托我转交这个。”信封里是一张手写便签,字迹凌厉如刀锋:> 凯拉:>> 罗伯的画让我想起一件事——当年我演《饥饿游戏》试镜失败三次,第四次走进摄影棚时,制片人指着监视器说:“你眼神太软,不像能射穿人心的弓箭手。”>> 我没说话,转身去洗手间。>> 那天你恰好在隔壁化妆间补妆,隔着薄薄一堵墙,我听见你对造型师说:“把睫毛膏再刷厚点,观众要看的不是真实,是他们相信的真实。”>> 那句话我记了十年。>> 现在轮到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你多完美,而是你多敢把自己弄脏。>> ——陈寻> (附:警局那边已结案。那女人被判七个月,附加终身禁入英国境内。律师说,她背包里有三十七张你的不同角度照片,最新一张摄于你登机前十五分钟。)凯拉捏着信纸,指节微微发白。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彩色粉尘。她忽然开口:“你知道吗?那天在莱斯特广场,我看见你画长卷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罗伯正往调色盘挤镉红,闻言抬眼:“嗯。因为画到《破产姐妹》那张时,我突然想到——如果陈寻没遇到你,他可能还在纽约替人遛狗,攒钱买二手剧本。”“然后呢?”“然后我涂掉了重画的第七遍。”罗伯笑着指向画布角落,“你看这里。”凯拉凑近。在星爵战靴的阴影里,极小一团墨色晕染开来,隐约是只蜷缩的流浪狗轮廓。狗脖子上,系着褪色的蓝色蝴蝶结。她喉头一紧。“陈寻没告诉过你吧?”罗伯声音很轻,“他第一次试镜《速度与激情》,经纪人让他穿阿玛尼。他拒绝了,说自己穿那身衣服,演不出米尼克修车时袖口沾的机油味。”凯拉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团墨色小狗看了很久。直到窗外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过画布,将星爵的金属战靴、流浪狗的蝴蝶结、以及画布边缘未干的银河流星,全都浸在同一片温柔里。“林薇导演呢?”她终于问。“去片场了。”罗伯递来一块干净毛巾,“她说试映会前还有场关键戏要补拍——陈寻和火箭浣熊在飞船残骸里找记忆芯片,情绪要撕裂,但不能垮。她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今晚有空,可以去探班。”凯拉接过毛巾,指尖触到内衬缝着的硬物。她翻开一角——里面用银线绣着细小的字母:K&L。她怔住。罗伯歪头笑:“林薇姐亲手绣的。她说,有些名字,得用最牢的线缝进布里。”凯拉把毛巾按在胸口,像按住一颗突然加速的心脏。她忽然想起首映礼散场时,陈寻在后台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不用站在我身后。你可以站在我旁边,或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腕骨凸起的线条,“站在我对面。只要别消失。”工作室的挂钟敲响七下。远处传来消防车鸣笛,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罗伯突然说:“你记得《速激6》里那场飞机跑道追车戏吗?”凯拉点头。“实拍那天,陈寻摔进排水沟三次。最后一次爬上来,膝盖流血,头发糊着眼睛,还对着摄影机比大拇指。”罗伯指着画架旁一张照片——陈寻浑身湿透站在暴雨里,雨水顺着他下颌线砸在地上,而他咧嘴笑着,露出缺了一角的门牙,“那是他十六岁在洛杉矶街头打零工时摔的。牙医说能补,他拒绝了。”“为什么?”“他说,”罗伯的声音混着松节油的气息,缓缓淌进暮色里,“观众记住的从来不是完美的牙齿,而是那个疼得龇牙咧嘴,却坚持把车开出三百码的男人。”凯拉慢慢呼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她走到画架前,手指悬在星爵制服肩章上方半寸,没落下,却仿佛已触到那道虚构的裂痕。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没接,只看着画布上那个仰望银幕的背影——那背影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它不再属于任何一部电影,而属于某个在机油与星光之间反复横跳的灵魂。窗外,洛杉矶的夜彻底降临。万家灯火亮起,如同无数细小的银河在地面奔涌。她忽然明白,罗伯为何要把首映礼的红毯画进《银河护卫队》的宇宙。因为真正的传奇,从来不在银幕之上。而在每一次跌倒后,有人默默拾起你散落的碎片,用最笨拙的笔触,一笔一划,把你重新拼成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