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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赵七棋与孙锦鲤

    我叫赵七棋。

    这个名字是我爷爷起的。

    老爷子是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数学,却偏偏酷爱围棋。

    据说我出生那天,他正在老年活动中心跟人下棋,接到电话赶来医院时,手里还攥着半局残棋。

    “七棋,”他站在产房外,隔着玻璃看我,“围棋有七段,人生有七步,这孩子就叫七棋。”

    我妈当时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听到这话差点没气背过去:“爸,您这是给我儿子起名还是给您棋友起名?”

    老爷子振振有词:“七棋,七棋,多好!将来要是成了职业棋手,人家一问,你叫什么?赵七棋。天生就是下棋的料!”

    我妈说:“那要是他不喜欢下棋呢?”

    老爷子沉默了三秒,斩钉截铁:“不可能。”

    事实证明,老爷子是对的。

    我三岁认棋,五岁学棋,八岁那年,已经在区里的少年组拿冠军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天赋,只知道棋盘上黑白两色,像两个国家在打仗,而我是指挥官。

    十二岁,我拿到了业余五段。

    十五岁,转职业,定段成功,成为当时最年轻的职业初段。

    十八岁,升到职业四段。

    二十岁,全国围棋锦标赛,我拿了亚军。

    那场比赛,是我第一次见到孙锦鲤。

    ——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坐在酒店窗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城市。

    婚礼是在明天——不,应该说是今天了。

    再过十个小时,我就要站在所有人面前,牵着那个女孩的手,说“我愿意”。

    我睡不着。

    倒不是紧张——虽然确实有点紧张——而是总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三年前我还是个单身狗,每天的生活就是训练、比赛、复盘、睡觉,偶尔参加个活动,应付几个采访,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我甚至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

    单身一辈子。

    不是不想找,是没那个本事。

    你说我下棋还行,但谈恋爱?

    我连跟女生对视都会脸红。

    队友们经常调侃我:“七棋,你这样不行啊,将来就算有了老婆,你也不敢跟人家说话。”

    我说:“那就不找老婆。”

    他们说:“那你就跟棋盘过一辈子?”

    我说:“棋盘挺好,不会吵架。”

    那时候我是真这么想的。

    直到那天——

    ——

    二零二一年四月十七号。

    我记得这个日子,因为那天是全国围棋锦标赛的决赛日。

    我对阵的是老对手,卫冕冠军陈一鸣九段。

    前年输给他,去年输给他,今年如果再输,那就是三连亚了。

    压力很大。

    比赛开始前,我在休息室里调整状态,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布局的变化,想象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局面。

    这时候,领队推门进来:“七棋,外面有个你的粉丝,非要给你送东西。我说比赛前不能打扰,她就在那等着,挺执着的。要不你出去见一下?”

    我愣了一下:“粉丝?”

    不是我没见过粉丝,而是很少有粉丝会追到休息室来。

    毕竟围棋不是足球篮球,没有那么多狂热粉丝。

    “女的,”领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挺漂亮的。”

    我脸红了。

    是的,光听到“女的”两个字,我就脸红了。

    “我……我不去了吧。”我说,“比赛重要。”

    领队笑了:“行,那我把东西收下。她说她是从外地专门赶来看你比赛的,早上六点就来了。”

    我:“……”

    最后我还是出去了。

    不是因为领队的话,是因为我想,人家大老远跑来,不见一面确实不太礼貌。

    休息室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抱着一束花和一个盒子。

    看到我出来,她眼睛亮了,但没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有点紧张地看着我。

    “你……你好。”她说。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心跳加速?

    呼吸急促?

    大脑宕机?

    都有。

    但我更愿意用一个词来形容——

    一见钟情。

    是的,就是那种感觉。

    二十一年来,我从来没有对任何女生有过这种感觉。

    但那一刻,看着她站在我面前,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变了。

    她不是那种惊为天人的漂亮,没有浓妆艳抹,没有刻意打扮,就是干干净净,普普通通的一个女孩。

    但就是好看。

    好看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叫孙锦鲤,”她见我不说话,主动介绍自己,“我是你的粉丝,从江城来的。这个……这个是送给你的,祝你今天比赛顺利。”

    她把花和盒子递给我。

    我机械地接过来,脑子还是空白的。

    “那个……”她又说,“我知道比赛前不该打扰你,我就想说几句话就走。我看了你三年的比赛,从你拿亚军那场开始。那时候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就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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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一下,脸红了。

    “就觉得你很厉害。不是说你棋厉害,是说……你那种专注的样子,特别打动人。下棋的时候,你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都影响不了你。我觉得那样的你,特别有魅力。”

    我:“……”

    我大概是在做梦。

    “后来我就开始学下棋了,”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但是学得不太好,还是小白一个。不过我想,至少能更懂你一点。”

    “好了,我说完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你加油,我回观众席了。”

    她转身要走。

    我终于回过神,喊了一声:“等等!”

    她回头。

    我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你……你叫什么来着?”

    她笑了:“孙锦鲤。孙悟空的孙,锦鲤的锦鲤。”

    “锦鲤?”我愣了一下,“哪个鲤?”

    “鲤鱼的鲤。锦鲤就是那个……好运的鱼。”

    我点点头:“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失落感。

    我甚至没问她联系方式。

    那场比赛,我赢了。

    我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总之,我赢了陈一鸣,拿到了人生第一个全国冠军。

    领奖的时候,我在人群中找她。

    找了很久,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那抹淡蓝色。

    她站在那,用力鼓掌,笑得比我还开心。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冠军有一半是她的。

    后来的事,说起来有点丢人。

    我明明有她的联系方式——比赛结束后,她托人把一张纸条送到了休息室,上面写着她的微信——但我愣是三天没敢加。

    是的,三天。

    我每天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十遍,看着那串数字,就是不敢点添加好友。

    队友们看不下去了。

    “赵七棋,你是不是傻?人家姑娘都主动到这份上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说:“我……我怕加了她不知道说什么。”

    “说什么?就说你好啊,我是赵七棋,谢谢你来看比赛。很难吗?”

    我:“……很难。”

    他们差点没把我打死。

    第四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加了。

    验证消息写了八个字:你好,我是赵七棋。

    然后我就开始等。

    等了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她没通过

    我慌了。

    是不是加错了?

    是不是人家后悔了?

    是不是觉得我太冷淡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机震了。

    她通过了。

    紧接着就是一条消息:“赵七棋?那个赵七棋?”

    我:“是。”

    她:“啊啊啊啊啊!!!”

    我:“……”

    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没想到你会加我!”

    我:“应该的……谢谢你来看比赛。”

    她:“谢什么,是我要谢谢你!你下得太好了!那盘棋我都看哭了你知道吗?”

    我:“……看哭了?”

    她:“对啊!最后那一手,太绝了!陈一鸣都愣住了!我在观众席差点喊出来!”

    我笑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加她是对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每天都在聊天。

    聊什么?

    什么都聊。

    聊棋,聊比赛,聊她的工作,聊我的训练,聊她学棋的趣事,聊我小时候的故事。

    她真的是个小白。

    连“征子”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学得很认真,每天下班回家就看棋谱,看视频,还买了好多围棋书。

    有时候半夜给我发消息,问这个定式对不对,那个布局行不行。

    我说:“你不用这么认真。”

    她说:“不行,我要跟上你的节奏。不然将来咱们在一起了,连共同话题都没有。”

    我愣住了。

    在一起?

    我没说话,但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次约会,是她提出来的。

    “我想见你。”她说,“不是那种隔着赛场的见,是真正见一面,吃个饭,聊聊天。”

    我说好。

    然后就开始紧张。

    紧张到什么程度?

    提前三天开始想穿什么,提前两天开始想说什么,提前一天开始失眠。

    见面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餐厅,坐在那,手心全是汗。

    她来了。

    还是那件淡蓝色连衣裙,还是那个马尾,还是那种让人心动的笑容。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