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七棋点点头：“对，正常情况下，是这样。”
“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李二狗，看向于中，看向张三闰，看向孙一空，看向吴陆洋，看向秦小小，看向小女孩。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眷恋，有不舍，有悲伤，但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我的‘预知’，能看到无数条时间线。”他说，“在这些时间线里，有无数种未来。有的未来，你们全部死在这里；有的未来，你们逃出去，但有人永远留在这；有的未来，你们找到归途，但失去的人，再也回不来……”
“我一直想知道，哪一条时间线，是‘最好’的。”
“现在，我知道了。”
他看向李二狗，说：
“二狗哥，接下来，我会做一件事。”
“这件事，会让你们所有人，活下来。”
“但作为代价，我会死。”
李二狗瞳孔一缩，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些触须，想要冲过去制止他：“七棋！不要！”
赵七棋摇摇头，那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悲伤。
“二狗哥，你听我说。”
“我‘看’到了，这是唯一的生路。”
“如果我不这么做，最多十分钟，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因为‘死寂’的吞噬速度，会随着我们生命力的流失而加快。到那时，谁也逃不掉。”
“但如果我这么做——”
他看向那团灰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的‘预知’能力，可以‘看见’它下一次攻击的‘时间点’和‘落点’。”
“如果我把全部力量——包括我的生命——都注入一次‘预知’，就能‘看到’它未来十次攻击的所有细节。”
“然后，我把这些信息，通过‘契约’和‘密钥’的链接，直接传入你们每一个人的意识。”
“这样，你们就能‘预判’它的所有攻击，提前躲避，提前反击。”
“而它，在十次攻击全部落空后，会因为‘规则反噬’而暂时陷入虚弱——那段时间，足够你们冲进那道空间节点，离开这里。”
“但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要做到这一点，我必须‘燃烧’我的全部‘预知’本源，包括我的意识、我的灵魂、我的‘存在’。”
“也就是说，我不会只是‘死’。”
“我会‘彻底消失’——连‘残响’都不会留下，连进入那片‘星海’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我的‘存在’，会被全部转化成‘信息’，传递给你们。”
李二狗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中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张三闰独眼中满是血丝，肩膀上的触须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他却浑然不觉。
孙一空握紧了双刃，指节发白。
吴陆洋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嘴里喃喃着“不要……不要……”
秦小小抱着铁皮盒子，泪水夺眶而出。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赵七棋，那双纯净的眼睛里，倒映着他最后的、平静的脸。
“七棋哥……”秦小小的声音哽咽，“锦鲤姐刚走……你也要走吗……我们……我们舍不得你……”
赵七棋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小小，你知道吗？”他说，“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锦鲤。”
“第二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们。”
“和你们一起走到现在，我很开心。”
“真的。”
他转向那团灰雾，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然后，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无数画面在闪烁——那是无数条时间线，无数种未来，无数个可能。
“死寂，”他说，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你知道吗？在我‘看’到的无数条时间线里，有一条时间线，你失败了。”
“不是因为有人打败了你，而是因为——你被‘规则’反噬了。”
“因为你的本质是‘规则’，所以你也必须遵守‘规则’。”
“而‘规则’就是——当你的攻击，被连续‘预判’十次时，你就会陷入‘规则混乱’，暂时失去吞噬能力。”
“现在，我来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做‘被预判’。”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颜色，而是无数种色彩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条时间线同时展开！
那是“预知”本源，被彻底点燃时绽放的光芒！
“七棋！！！”
李二狗嘶声大吼，拼命挣扎，那缠住他的触须，终于被他挣断了几道！
但他还没来得及冲过去，就被更多的触须缠住！
“所有人——准备接收信息！”赵七棋的声音，从那光芒中传来，平静，清晰，不容置疑。
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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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画面、无数信息、无数“未来”，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每一个人的意识！
他们“看”到了——
十秒钟后，一道触须会从左侧刺向于中。
于中提前向右翻滚，就能避开。
十二秒后，三道触须会同时从上方刺向张三闰。
张三闰举起盾牌向左前方格挡，就能同时挡住三道。
十五秒后，一团灰雾会凝聚成矛状，刺向李二狗的后心。
李二狗向前猛扑，就能避开，同时回身一击，斩断那道触须。
十八秒后……
二十秒后……
二十五秒后……
十次攻击，每一次的时机、角度、落点，全部清晰地呈现在他们脑海中！
而那些触须，在即将刺中目标的瞬间——
全部落空！
于中向右翻滚，原本必中的一击，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张三闰举盾向左前方格挡，三道触须同时撞在盾牌上，被他借力震开！
李二狗向前猛扑，回身一击，摇光之力化作锐利的光刃，将那道触须拦腰斩断！
一次，两次，三次……
十次攻击，全部落空！
那团灰雾，第一次发出了“惊慌”的波动！
“怎……么……可……能……！”那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们……怎……么……可……能……全……部……躲……开……！”
没有人回答它。
因为所有人，都在用尽全力，躲避着它那精准预判的每一次攻击。
第十一次攻击，没有出现。
那团灰雾，开始剧烈翻涌！
它的颜色，从灰白变成灰黑，又从灰黑变回灰白，不断地变幻，仿佛内部的规则正在崩溃！
“规……则……混……乱……！”它的声音中，满是痛苦和愤怒，“该……死……的……预……知……者……！你……竟……然……让……我……陷……入……规……则……混……乱……！”
赵七棋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但他依旧站着，看着那团陷入混乱的灰雾，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二狗哥……”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趁现在……快走……”
李二狗猛地挣断最后几道触须，冲到他面前，想要抓住他——但他的手掌，直接穿过了赵七棋的身体。
那身体，已经近乎透明，如同一道即将消散的虚影。
“七棋……”李二狗的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赵七棋看着他，微笑着说：
“二狗哥，帮我……告诉锦鲤……我……来陪她了……”
“我们……不会分开的……”
他的目光，越过李二狗，看向地上孙锦鲤冰冷的尸体。
那目光里，有眷恋，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锦鲤……等……我……”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光点，没有飞向远方，而是缓缓飘落，落在孙锦鲤的尸体上，将她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
然后，连同她的尸体一起，缓缓消散。
最终，两人一起，化作虚无。
不，不是虚无。
是“融合”。
是“在一起”。
永远，永远，在一起。
……
李二狗跪在地上，看着那空无一物的地面，久久没有动弹。
那里，曾经躺着孙锦鲤。
那里，曾经站着赵七棋。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两滴晶莹的液体，悬浮在空中，微微闪烁。
那是赵七棋最后留下的——不，那是孙锦鲤和他，共同留下的。
两滴泪。
一滴，是孙锦鲤最后的泪。
一滴，是赵七棋最后的泪。
它们相遇、融合，化作一颗小小的、晶莹的“泪珠”，缓缓飘落。
落在李二狗摊开的掌心。
那泪珠，温润如玉，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流转——那是两人最后残留的“执念”，是“爱”，是“守护”，是“永远在一起”的誓言。
李二狗握紧掌心，将那泪珠贴在胸口。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站起身。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因为泪水，已经流进了心里。
“走。”他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于中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他。
张三闰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脸色惨白，却咬着牙站直了。
孙一空双刃拄地，大口喘着气，但眉心的纹路，再次微微亮起。
吴陆洋被秦小小和小女孩扶起来，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意识，还清醒着。
秦小小抱着铁皮盒子，牵着小女孩，跟在最后。
九个人，变成了七个。
王宇，毛凯，孙锦鲤，赵七棋——
四个名字，永远刻在了这条归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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