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研究院的林雪在仓库里只待了十分钟，但这十分钟让谢昊感觉像是过了十个小时。
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很特别——每个字都清晰、冷静、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味（谢昊怀疑她身上真的带了消毒水）。她先是礼貌地祝贺了万兽殿的三连胜，然后切入正题：
“谢先生，我们研究院最近在分析一组古代种变异兽的基因样本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林雪推了推金丝眼镜，平板电脑上显示出一堆谢昊完全看不懂的基因序列图，“样本来自一头在西部荒漠发现的、疑似史前生物的变异体。在它的基因中，有一段序列……与人类基因高度相似，准确说是99.7%的吻合度。”
谢昊保持镇定：“所以？”
“所以我们追溯了这段序列的来源。”林雪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一份报告，“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类基因库，但我们在曙光城的居民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个匹配度99.8%的样本。”
她抬起头，直视谢昊的眼睛：“那个人就是你。”
仓库里安静了三秒。
大黑打破了沉默：“嗷？”（主人，她说什么？）
金刚推了推眼镜：“她在说，主人的基因和古代种变异兽有相似之处。从生物学角度看，这几乎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谢昊问。
“除非主人接触过古代种，并且这种接触导致了基因层面的某种……交互。”金刚分析道，“或者，主人本身的血脉中，就含有某种远古成分。”
林雪点头：“金刚先生的推测很接近。我们初步认为，谢先生可能无意中接触过古代种的血液、分泌物，或者其他生物质，导致基因发生了微量融合。这在末世并不罕见——很多进化者的异能觉醒，就是基因变异的结果。”
她顿了顿：“但你的情况特殊。那段序列非常古老，保守估计在百万年以上。我们研究院对此很感兴趣，希望能邀请你……配合一些非侵入性的研究。”
“比如？”谢昊警惕地问。
“抽血，少量。基因测序。还有……”林雪的目光再次扫过谢昊的口袋，“对你契约的变异兽，进行一些基础检测。我们注意到，你的团队中，似乎有不止一只变异兽表现出‘古代种特征’。”
敖辰在口袋里缩了缩。
谢昊沉默片刻，然后笑了：“林研究员，我很感谢你们的兴趣。但现在擂台赛期间，我没时间配合研究。等比赛结束后，我们再谈，如何？”
这是委婉的拒绝。
林雪也不纠缠，收起平板，微笑：“当然。研究院随时欢迎你。另外，我个人很期待明天的半决赛——岩盾守卫是外城防御最强的队伍，他们的‘不动如山’阵型，至今没有被正面攻破过。”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如果谢先生需要岩盾守卫的战术数据，研究院可以提供。毕竟……科学应该服务于实践，不是吗？”
门关上了。
仓库里一片寂静。
半晌，索顿喷了个火圈：“吼？”（这女人什么意思？）
“她在示好，也在施压。”金刚分析，“提供对手数据是善意，暗示他们掌握主人的基因秘密是威胁。诺亚研究院……比科技神教更擅长这种软性控制。”
谢昊揉了揉太阳穴：“先不管她。半决赛在明天，岩盾守卫……金刚，你了解多少？”
金刚推了推眼镜，开始调取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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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半决赛抽签现场。
广场上的人比前几天更多了——半决赛只有四支队伍：万兽殿、岩盾守卫、黑蝎佣兵团，还有一匹黑马“暗影之刃”。今天将决出决赛名额。
抽签仪式前，谢昊终于见到了岩盾守卫的队长——磐石。
那是个看起来像移动小山的中年男人，身高接近两米，肩膀宽得能并排站三个人。他穿着特制的加厚作战服，裸露的皮肤呈现暗灰色，像是刷了一层水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那不是血肉之手，而是一只岩石构成的义肢，关节处有金属结构连接。
“谢昊？”磐石的声音低沉，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听说你的宠物们很能打。”
“它们不是宠物。”谢昊平静回应。
“对我来说都一样。”磐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动物就是动物，再强也是畜生。今天，我会让它们知道，什么叫绝对防御——撞得头破血流的那种。”
这话说得很大声，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观众席响起一阵议论。
“磐石还是这么狂……”
“但他有狂的资本啊！岩盾守卫的防御，至今没被正面攻破过。”
“万兽殿这次悬了……”
谢昊没接话，只是笑了笑，转身去抽签。
结果毫不意外：万兽殿对阵岩盾守卫，黑蝎对暗影之刃。
“果然。”金刚低声道，“抽签箱被动过手脚。四支队伍，我们和岩盾守卫相遇的概率只有33%，但实际是100%。”
“有人不想我们进决赛。”谢昊不意外，“或者……有人想看看我们怎么破防御。”
抽签结束，距离比赛还有三小时。谢昊团队回到仓库，开始最后的战术推演。
金刚把岩盾守卫的资料投影在墙上——这是昨晚林雪派人送来的，非常详细。
“岩盾守卫，成立四年，成员五人，全是土系防御专精异能者。”金刚用爪子指着投影，“队长磐石，青铜中阶，异能‘岩石化身’，可以将身体部分或全部岩石化，防御力堪比钢铁。副队长‘坚壁’，青铜初阶，异能‘大地护盾’，可以生成能量护盾。其余三人都是黑铁巅峰，分别擅长‘地刺陷阱’、‘流沙领域’和‘治疗增幅’。”
投影上显示出他们过去的战斗录像。
谢昊看着录像，眉头逐渐皱起。
岩盾守卫的战术确实棘手：五人站成一个五边形，磐石在前，坚壁在后，其余三人居中。战斗一开始，他们就会进入完全防御状态——磐石岩石化顶在最前，坚壁开启护盾覆盖全队，地刺手布下陷阱，流沙手制造减速区域，治疗手随时准备恢复。
然后……他们就站着不动了。
录像里，一支青铜高阶的火焰小队对着他们狂轰滥炸了半小时，火焰、爆炸、能量冲击，什么招都用上了，但岩盾守卫就像真正的山一样，纹丝不动。最后火焰小队力竭，被岩盾守卫一个简单的冲锋击溃。
“他们的核心战术是‘能耗’。”金刚分析，“不追求快速击败对手，而是耗光对方的体力和异能，然后以逸待劳。过去的十七场正式比赛，他们有十一场是靠这种方式赢的。”
“怎么破？”谢昊问。
“正面强攻不行。”金刚调出数据，“测试表明，完全状态的‘不动如山’阵型，可以承受青铜高阶全力攻击半小时以上。我们的攻击力达不到那个级别。”
“所以？”
“所以要从内部瓦解。”金刚推了推眼镜，“任何防御阵型都有弱点。五人联动要求完美的能量同步和站位配合，只要破开一点，整个阵型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溃。”
“怎么破开那一点？”
金刚看向森蚺，又看向谢昊口袋里的敖辰。
“腐蚀加雷电。”金刚说出方案，“森蚺的毒液具有强腐蚀性，可以破坏岩石结构和能量护盾。但岩盾守卫的防御是分层的——表层岩石，中层能量，深层血肉。森蚺的毒液最多破坏表层，中层需要更精准的打击。”
“所以需要敖辰的雷电？”谢昊明白了。
“对。”金刚点头，“雷电有两个作用：第一，高能量冲击可以穿透能量护盾；第二，雷电在金属或潮湿物体中传导时，会产生‘电蚀效应’——也就是加速腐蚀。如果先用森蚺的毒液腐蚀一个点，再用敖辰的雷电精准打击那个点，就有可能贯穿三层防御。”
“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两个条件。”金刚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森蚺必须潜入对方阵型下方或内部，近距离喷吐毒液。第二，敖辰的雷电必须极其精准，误差不能超过三厘米。”
谢昊思索片刻：“森蚺潜地没问题，但擂台是金属板，它怎么钻下去？”
“这个问题我解决了。”金刚从角落里拖出一个金属箱子，打开，里面是五套……爪套？
准确说，是安装在爪子上的钻头装置。
“便携式高频振动钻头，我昨晚用废旧电钻改装的。”金刚给森蚺演示，“戴在前爪上，启动后可以快速钻透金属板。擂台板厚度15厘米，以森蚺的力量，三十秒就能钻透。”
森蚺凑过来，用信子碰了碰钻头，然后兴奋地点头。
“至于敖辰的精准度……”金刚看向小龙。
敖辰从口袋里飞出来，落在地上，然后——开始练习吐雷。
不是粗大的雷柱，而是细细的、头发丝那么细的雷电。它瞄准仓库墙上画的一个小圆圈，一道细雷射出，命中圆心。
“误差1.2厘米。”金刚用仪器测量，“需要再练。目标是误差小于0.5厘米。”
敖辰认真点头，继续练习。
战术制定完毕，团队开始模拟训练。
他们在仓库后院用砖头摆出一个五边形阵型，模拟岩盾守卫。大黑扮演磐石——它蹲在砖头阵前，负责“防御”。白啸和索顿负责佯攻，吸引注意力。森蚺则戴着钻头爪套，练习快速潜入地下。
第一次模拟，森蚺钻地花了五十秒——太慢。
第二次，四十五秒。
第三次，三十五秒。
到第十次，终于稳定在三十秒内。
敖辰的雷电精准度也在提升：从1.2厘米到0.8厘米，再到0.5厘米，最后稳定在0.3厘米左右——这已经超预期了。
但问题来了。
“就算我们成功破开一点防御，接下来呢？”白啸传来意念，“破开一个洞，不代表击败他们。岩盾守卫有五个人，我们只伤到一个，其余四人可以迅速补位。”
“所以破防之后，需要快速突入，扩大战果。”金刚指着投影上岩盾守卫的阵型图，“他们的阵型是‘磐石前顶，坚壁后护，三人居中’。如果我们能破开磐石的防御，突入内部，就可以直取中路的三人——那三人防御相对较弱，而且是阵型的能量节点。”
“谁负责突入？”索顿问。
所有成员看向白啸。
白啸优雅地舔了舔爪子：“我来。”
它的锐金之力最适合快速突刺，而且速度够快，能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完成突袭。
战术最终确定：开场佯攻十分钟，消耗对方注意力；森蚺趁机潜地，钻到阵型下方；毒液腐蚀+雷电贯串，破开磐石的防御；白啸瞬间突入，直取中路三人；索顿和闪电负责牵制其余人；金刚全场指挥；谢昊坐镇后方，随时调整。
“听起来不错。”谢昊总结，“但实战中变数很多。岩盾守卫不是傻子，他们肯定研究过我们的前三场比赛，会有所防备。”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惊喜’。”金刚推了推眼镜，“我建议，让敖辰……稍微展示一点真实实力。”
“具体？”
“不用太夸张，只要让雷电的威力看起来比前几场强一点就行。”金刚说，“这样岩盾守卫会把更多注意力放在防空和防雷上，从而忽略地下的威胁。”
“可以。”
训练一直持续到傍晚。
晚饭时，团队围坐在一起（现在有四把金属椅子了，大黑还是坐地上），吃着索顿烤的肉串。气氛有些凝重——明天的比赛，将是最艰难的一战。
“主人。”金刚突然开口，“我计算过，如果战术成功，我们有78%的概率获胜。但如果失败……”
“如果失败，我们就认输。”谢昊平静地说，“比赛而已，没必要拼命。”
“但岩盾守卫可能会下重手。”金刚提醒，“磐石今天的挑衅不是偶然。我查了他的资料——这个人极度厌恶变异兽，曾公开主张‘清除城内所有非人智慧生物’。如果我们在擂台上露出破绽，他可能不会留情。”
谢昊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那就别给他机会。”
深夜，谢昊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打开系统面板，查看最近解锁的【战术契约（初级）】功能。这个功能他还没用过——可以临时契约百只低阶变异兽，持续十分钟。
明天的比赛能用上吗？
擂台赛不允许召唤场外帮手，但……如果是在比赛开始前就契约好的呢？规则没说不行。
谢昊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一来低阶变异兽对岩盾守卫的防御没什么用；二来过早暴露底牌不明智。
他关掉面板，看向窗外。
月光下，仓库后院里，团队成员还在各自准备。
白啸在磨爪子，每一下都精准而坚定。索顿在练习火焰控制，把火焰压缩成越来越细的线。森蚺在适应钻头爪套，动作越来越熟练。闪电在空中无声盘旋，练习急停和变向。
敖辰趴在谢昊枕头边，已经睡着了，但小爪子还在无意识地抽搐——那是练习雷电的后遗症。
金刚坐在桌子前，眼镜片上反射着平板电脑的光，它在反复分析岩盾守卫的录像，寻找可能的破绽。
大黑……大黑在打呼噜，声音震天响。
谢昊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团队。他的家人。
不管明天结果如何，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他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而在曙光城的另一个角落，岩盾守卫的据点里，磐石也在开会。
“都记清楚了吗？”磐石指着战术板，“万兽殿的前三场比赛，他们用了三种不同战术。但核心都是——先控场，再破防，最后突袭。”
队员点头。
“所以明天的战术很简单。”磐石咧嘴笑，“开场直接进入‘绝对防御’状态，不给他们任何控场的机会。他们佯攻，我们就守；他们强攻，我们也守。守到他们力竭，守到他们犯错。”
“队长，如果他们从地下偷袭呢？”地刺手问，“那只森蚺会钻地。”
“擂台是金属板，他怎么钻？”磐石不屑，“就算能钻，我们有流沙领域——任何地下移动都会触发流沙，困死他。”
“那只蜥蜴的雷电呢？”
“坚壁的护盾能防。”磐石看向副队长。
坚壁点头：“我的护盾专门强化了雷电抗性，除非是青铜高阶的雷击，否则破不开。”
“那就没问题了。”磐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岩石义肢，“明天，我要让所有人看看——在绝对防御面前，什么兽皇，什么万兽殿，都是笑话。”
他看向窗外，月光下的擂台方向。
“谢昊，准备好让你的宠物们……撞得头破血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