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任务大厅有个别称——“末世人才市场兼八卦集散中心”。这里每天上演着各种戏码：有猎人为了争一个报酬高的任务差点大打出手；有商会代表用高薪挖角其他团队的骨干；还有新手因为任务描述不清，接了“清理变异蟑螂”结果遇到青铜阶“蟑螂皇帝”哭着跑回来的。
谢昊站在大厅入口时，第一感觉是：这儿比隔离营还吵。
大厅原本是个末世前的室内体育馆改造的，挑高二十米，空间巨大。中央是一块占据整面墙的巨型电子屏，上面滚动播放着各类任务信息，字体闪烁得像在蹦迪。周围一圈是办理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劣质烟草味，还有不知谁带来的变异烤肉味——闻起来像烤焦的轮胎。
“跟上。”金刚推了推眼镜（它给眼镜加装了任务信息扫描功能，现在可以实时读取屏幕上的数据），领着团队挤过人群。
他们先去了“新团队登记处”——一个设在角落的小窗口，办事员是个打着哈欠的年轻人，面前的牌子上写着：“新手咨询，每人限时三分钟，超时请重新排队。”
“团队名称？”办事员头也不抬。
“万兽殿。”谢昊报上名字——这是昨晚大家投票选的，选项还有“动物园远征军”（谢昊提的）、“毛茸茸与鳞片联盟”（敖辰提的）、“吃饱不饿佣兵团”（大黑提的），最后金刚的提议以“最专业”胜出。
“成员？”
“七人……呃，七个生物。”谢昊递上所有成员的登记执照。
办事员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你管这叫‘团队’？这明明是个……动物园吧？”
“我们是多元化作战单位。”金刚冷静地纠正，“根据《曙光城雇佣兵管理条例》，团队定义是‘两个及以上个体组成的任务执行单位’，未限定物种。”
办事员被一只猩猩用条例怼了，愣了两秒，然后嘟囔着开始录入信息。五分钟后，他递出一张卡片：“万兽殿，编号wt-1145，初始信誉评级F（最低级），可接取任务等级：d级。升级需完成至少三个d级任务且无失败记录。”
F级？谢昊看着卡片上那个刺眼的字母，感觉受到了侮辱。
“别在意。”金刚说，“所有新团队都是F。先去接任务。”
他们来到任务发布屏前。屏幕上的信息滚动飞快：
“d-0321：清理东区垃圾场变异苍蝇，报酬200贡献点，建议团队人数2-3人……”
“d-0347：收集西区废弃工厂金属废料10吨，报酬300贡献点，自备运输工具……”
“c-0112：护送商队前往‘绿洲农场’，预计耗时两天，报酬800贡献点，需至少一名青铜阶战力……”
“b-0055：清剿城东‘哭泣山谷’骷髅尸群，报酬2000贡献点，危险！至少需要五名青铜阶！”
谢昊看得眼花缭乱。这时金刚突然说：“左下角，d-0389，市政委托。”
谢昊看去：“d-0389：清理南区下水道变异鼠群，报酬500贡献点，任务发布方：市政设施管理部。备注：鼠群数量异常增多，已造成三起管道堵塞事故，建议团队人数3-5人，需有黑暗环境作战经验。”
“就这个了。”谢昊拍板，“下水道，空间有限，适合我们这种小型但能力全面的团队。而且市政委托能提升官方评价。”
他们去窗口接取任务。办事员（另一个打哈欠的）确认了团队等级（F）和任务等级（d），耸耸肩：“行吧，不过提醒一句，这任务已经失败两次了——上一个接任务的团队，三个人进去，两个人出来，还有一个被老鼠咬掉了半只耳朵。祝你们好运。”
谢昊：“……”这提醒来得是不是有点晚？
任务地点在南区一个老旧的下水道入口。井盖已经被掀开，旁边立着个牌子：“市政维修，闲人勿进”。牌子被人涂鸦成：“内有恶鼠，进入者后果自负”。
“我闻到了……”大黑把鼻子凑到井口，然后“呕”了一声，“……老鼠屎、腐烂物、还有……某种发霉的奶酪味？”
“变异鼠有囤积食物的习惯。”金刚调出资料，“它们喜欢收集一切能找到的食物，包括过期几十年的罐头。所以下水道里可能有各种……惊喜。”
下井的梯子锈迹斑斑，谢昊第一个下去，然后发现这梯子缺了好几级。他差点一脚踩空，幸好白啸在下面用脑袋顶住了他。
“谢了。”谢昊心有余悸。
“嗷。”（小心点，我可不想给你收尸。）白啸高冷回应。
全员下到下水道底部。这里比想象中宽敞——主管道直径三米，脚下是及踝的污水（颜色可疑，气味更可疑），两侧有狭窄的走道。墙壁上每隔十米有一盏应急灯，但大部分不亮，仅有的几盏发出昏黄的光，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阴森。
“根据地图，鼠群主要活动区域在前方五百米处的交汇池。”金刚用手电（它给眼镜加了照明功能）照着墙壁上模糊的标识，“建议保持队形：白啸在前，索顿断后，大黑和森蚺保护两翼，闪电空中侦察，敖辰……你留在谢昊身边。”
“为什么我不能去前面？”敖辰不服。
“因为你太小，容易被污水冲走。”谢昊实话实说。
敖辰：“……”这理由无法反驳。
队伍缓慢前进。走了不到一百米，他们就看到了第一具老鼠尸体——不是他们杀的，是自然死亡，已经被啃得只剩骨架。
“同类相食。”金刚扫描尸体，“鼠群内部竞争激烈。但通常只有在食物极度匮乏时才会这样……不对劲。”
又走了几十米，他们开始听到声音：窸窸窣窣的抓挠声，吱吱的叫声，还有……某种有节奏的“咚咚”声，像是尾巴敲击管道。
“数量很多。”闪电从前方飞回，落在谢昊肩上，“交汇池里，密密麻麻，至少两百只。而且……它们好像在开会？”
“开会？”谢昊想象一群老鼠围坐一圈讨论“今天去哪偷奶酪”的画面，觉得有点滑稽。
但当他们抵达交汇池边缘时，滑稽感消失了。
交汇池是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空间，原本是几条管道的汇集处。现在，这里变成了老鼠的王国——两百多只变异鼠聚集在中央的“垃圾山”上，垃圾山由各种破烂堆成：碎布、骨头、生锈的罐头、甚至还有半辆儿童自行车。
而垃圾山顶端，蹲着一只……与众不同的老鼠。
它体型有中型犬大小，毛色纯黑，但额头有一撮醒目的白毛。眼睛是暗红色，闪烁着狡黠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尾巴——不是普通老鼠的细长尾巴，而是粗壮如蟒蛇，末端还长着一根骨刺。
此刻，这只“鼠王”正用尾巴有节奏地敲击身下的铁皮，发出“咚咚”声。而其他老鼠则安静地围着它，像是在聆听圣谕。
“黑铁巅峰，疑似有微弱智慧。”金刚快速分析，“它在指挥鼠群。看它们的分布——年轻力壮的在外围，老弱病残在内圈，有基本的组织性。”
鼠王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暗红色的眼睛猛地转向谢昊他们的方向。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叫！
“吱——！！”
两百只老鼠同时转头，四百只红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下一秒，鼠群像黑色的潮水，涌了过来！
“战斗队形！”谢昊大喊。
白啸第一个冲上前，锐金之爪一挥，五只冲在最前面的老鼠被切成碎片。索顿喷出火焰，火墙瞬间阻挡了一波鼠群——但老鼠们居然会绕路！它们分成两股，从火墙两侧包抄！
大黑用熊掌拍击地面，震波让靠近的老鼠东倒西歪。森蚺从阴影中窜出，一口毒液喷向鼠群最密集处，十几只老鼠抽搐着倒下。
闪电在空中俯冲，利爪专抓鼠王——但鼠王灵活地躲到垃圾山后面，同时指挥几只强壮的老鼠跳起来扑向闪电！
“它有战术意识！”金刚提醒，“它在学习我们的攻击模式！”
谢昊也看出来了。鼠王的指挥越来越精准：它让速度快的鼠群骚扰白啸和索顿，让体型大的去缠住大黑，让会钻地的从地下偷袭森蚺，甚至还让几只老鼠去咬支撑管道的锈蚀结构，试图制造坍塌！
“擒贼先擒王！”谢昊对敖辰说，“你能电到它吗？”
“距离太远，而且它在掩体后面……”敖辰尝试瞄准，但鼠王狡猾得很，一直在垃圾山里钻来钻去。
这时，金刚突然说：“我有计划。需要索顿和大黑配合。”
它快速用精神链接传达战术。
下一秒，索顿突然停止喷火，反而开始……收缩火焰？它把全身的金红色火焰压缩到极限，然后猛地朝垃圾山喷出一道细细的、温度极高的火焰射线！
目标不是鼠王，而是垃圾山底部堆着的那些生锈铁罐！
“滋滋滋——”铁罐被加热，迅速发红。
鼠王察觉到危险，想逃，但已经晚了。
大黑怒吼一声，双掌狠狠拍在地面！这一次不是震波，而是纯粹的物理冲击——整个交汇池的地面剧烈震动！垃圾山开始倾斜！
鼠王想跳开，但索顿的火焰射线持续加热铁罐，铁罐一个接一个爆炸！“砰！砰！砰！”爆炸的冲击波和碎片打乱了鼠王的节奏。
就在这一瞬间，敖辰出手了。
一道细如发丝、但精准无比的蓝色电弧，穿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命中鼠王额头的那撮白毛！
“吱——！！”鼠王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抽搐倒下。
首领一倒，鼠群瞬间失去指挥，陷入混乱。有些开始逃跑，有些开始互相撕咬，还有些在原地打转。
团队趁机清剿。十分钟后，战斗结束。
两百多只变异鼠，死伤大半，剩下的四散逃入管道深处。鼠王的尸体躺在垃圾山旁，额头那撮白毛已经被电焦。
“任务完成。”谢昊喘了口气，“不过……这鼠王是不是太聪明了点？”
金刚走过去检查鼠王尸体，然后从它耳后拔出一个……微型金属片？
“追踪器？”谢昊脸色变了。
“不是追踪器，是……刺激装置。”金刚仔细分析，“植入大脑皮层，用微弱电流刺激特定区域，增强攻击性和组织能力。这是人为的。”
“有人故意强化了这群老鼠？”谢昊感到一阵寒意。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刚把金属片收好：“回去再研究。先清理现场，然后去交任务。”
他们收集了鼠王的尾巴（任务要求带回证明）和几只强壮老鼠的尸体（可以卖点钱），然后原路返回。
回到地面时，已经是下午。市政设施管理部派来的验收员——一个戴着厚眼镜、腋下夹着文件夹的瘦小男人——已经等在井口旁。
“完成任务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怀疑。
谢昊递上鼠王尾巴和任务凭证。
验收员检查后，眼睛亮了：“真是那只‘白头鼠王’！它已经造成三次管道堵塞了，我们派了两支队伍都没搞定……”他拿出平板电脑记录，“万兽殿，wt-1145，完成任务d-0389，评级……嗯，我给你们个‘优秀’吧。”
他操作了一会儿，然后谢昊的团队卡片上闪过一道光——信誉评级从F升到了E。
“报酬500贡献点已经打到团队账户。”验收员说，“另外，市政部有记录：你们是第一个以零伤亡完成这个任务的团队。这会在系统里留下好评，以后接市政委托会更容易。”
“谢谢。”谢昊松了口气。总算有好的开始。
但验收员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警惕起来：“对了，你们在下面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金属片、电子设备之类的？”
谢昊和金刚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谢昊面不改色地撒谎，“除了老鼠就是垃圾。”
“哦……那就好。”验收员眼神闪烁，没再追问，匆匆离开了。
回安全屋的路上，金刚用精神链接说：“他在试探。市政部可能知道老鼠被动了手脚，但不想声张。”
“为什么有人要增强下水道的老鼠？”谢昊想不通。
“几种可能：测试生物控制技术；制造混乱以达成某种目的；或者……只是为了观察像我们这样的团队如何应对。”金刚顿了顿，“不管是哪种，都说明曙光城的水，比我们想的更深。”
他们回到安全屋所在街区时，天已经快黑了。
就在距离仓库还有一百米时，闪电突然从空中降落，用意识急促地说：“唳！”（有盯梢的！两点钟方向那栋废弃楼的三楼窗口！）
谢昊没有立刻转头，而是用眼角余光瞥去——果然，废弃楼的一个破窗户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被盯上了。”他低声说，“可能是烈焰军团的人。”
金刚推了推眼镜：“建议：不要打草惊蛇。先回屋，晚上再处理。”
谢昊点头。
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得抓个舌头问问，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那个盯梢者正按下通讯器：
“目标已返回。团队配合默契，战术素养高，疑似有指挥型智慧变异生物。建议……提高威胁评估等级。”
“另外，他们在下水道里可能发现了‘那个东西’。需要处理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传来指令：
“继续监视。等他们接下一个任务……再动手。”
夜色渐浓。
曙光城的第一个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