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菱带路的方式很“血玫瑰”——不走大路，专挑小巷。用她的话说：“大路上眼睛太多，小巷子虽然绕，但安全。而且还能顺路看看哪家晾的衣服能顺……咳咳，我是说，欣赏一下民间生活气息。”
谢昊跟着她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开始怀疑这姑娘是不是在遛他们玩。直到第三次经过同一个写着“张寡妇豆腐坊”的招牌时，他忍不住了：“我们是不是来过这儿？”
“啊？有吗？”红菱眨眨眼，一脸无辜，“这些巷子长得都差不多……等等，我看看地图。”
她掏出个巴掌大的平板（屏幕裂了三条缝），划拉半天，然后一拍脑袋：“哦！走反了！应该左转的，我右转了！”
谢昊：“……”他开始理解为什么红鸾要特意嘱咐“我姐方向感不太好，但打架还行”。
又折腾了二十分钟，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位于外城西北区边缘的一处旧仓库。仓库所在的街区很安静，或者说，很破败。周围大多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只有零星几栋有人居住的痕迹。仓库本身是栋锈迹斑斑的钢结构建筑，外墙爬满了某种紫色的藤蔓（红菱说那是“警戒藤”，有人靠近会释放麻痹花粉，但血玫瑰已经给它喂了解药，现在很温顺）。
“就是这儿了。”红菱推开一扇侧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惨叫，像濒死病人的呻吟，“安全屋。虽然旧了点，但该有的都有。”
“该有的都有”这个说法很值得商榷。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挑高超过十米，面积约三百平米。但大部分区域堆满了不知名的杂物：生锈的机器零件、破损的木箱、还有几辆轮胎没气的自行车。只有角落被清理出来，摆着几张简易床铺、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以及一个……用油桶改装的炉子。
“卧室区在那儿。”红菱指了指床铺，“炉子可以烧柴，烟囱通到外面。厕所在后面，旱厕，但定期有人清理。水嘛……”她走到墙边，拧开一个水龙头，褐色的水流“噗噗”喷出来，十几秒后才变清，“地下水，过滤过，能喝，但建议烧开。”
大黑好奇地走到炉子旁，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炉子里有陈年煤灰。
白啸选了张最干净的床铺趴下，但床板立刻发出“嘎吱”的抗议声。索顿尝试点燃炉子，结果喷出的火焰太大，差点把屋顶的蜘蛛网点着。
“咳咳……适应一下就好。”红菱尴尬地咳嗽两声，“这地方主要是隐蔽，条件嘛……将就。”
这时，仓库另一头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如果说红菱是带刺的玫瑰，那这个女人就是冰雕的玫瑰——美，但冷。她看起来三十出头，和红菱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剪裁合身的暗红色套装（不是皮夹克，是类似职业装的设计），脸上没有笑容，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姐！”红菱立刻站直，“人接来了。”
女人——红鸢，血玫瑰外城分部负责人——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谢昊和他的团队。那眼神不像在看人，更像在评估货物：价值多少，风险多大，该怎么处理。
“谢昊先生。”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是红鸢。红鸾提过你，说你是‘值得投资的人才’。”
这话说得直白得让谢昊有点接不住：“呃……过奖了。”
“不是夸奖，是事实判断。”红鸢走到桌子旁，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基于你团队在江北的表现，以及入城后的初步观察，血玫瑰决定为你提供基础支持。这是安全屋的租赁合同，月租800贡献点，押三付一，提前退租不退押金。”
她把合同推到谢昊面前，条款清晰，字迹工整，连违约金比例都算好了。
谢昊快速浏览。价格还算合理（毕竟这么大空间），但……“押三付一就是3200贡献点，我们现在没那么多钱。”
“可以预付一个月，剩余部分在七天内补足。”红鸢说，“这是最大让步。血玫瑰不是慈善组织，我们需要看到你的价值——以及偿付能力。”
很商业，很现实，但也算公道。
“成交。”谢昊签字。
红鸢收起合同，然后拿出第二份文件——不是合同，而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注释。
“既然你决定在曙光城立足，有些情报你需要知道。”她将地图铺在桌上，“这是曙光城的势力分布图。不全，但足够你避免踩雷。”
她开始讲解，语气像地理老师：
“首先，城主府。”她指向地图中央的内城区域，“赵天罡城主，黄金高阶，疑似时间系异能，统治曙光城三年。他掌握军队、行政、以及部分研究院。城主府是最高权力机构，但……不一定是朋友。记住，在曙光城，权力越大，秘密越多。”
“四大军团：城防军（直属城主，守城墙）、烈焰军团（主要在外城活动，作风霸道，你们已经结仇）、铁卫军团（内城守卫，很少露面）、野火军团（机动部队，常外出执行任务）。除了城防军，其他三个军团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互相制衡。”
“三大研究院：诺亚研究院（专注生物科技，你妹妹在那里）、科技神教（机械与能量研究，今天帮你的那个陈主任就是他们的人）、生命树研究所（农业与医疗）。这三家名义上独立，但实际上与各方势力都有牵扯，水很深。”
“各大商会：金穗、四海、荣昌等，掌握物资流通，有钱，但没武力，需要依附其他势力。他们通常是情报来源，也是潜在的雇主。”
“地下势力：血玫瑰是其中之一，还有‘暗巷’（情报贩子）、‘清道夫’（极端反变异兽组织）、‘拾荒者联盟’（底层抱团组织）等等。地下势力不合法，但存在即合理，很多时候比明面上的势力更‘有用’。”
她顿了顿，看向谢昊：“你现在的位置很微妙。科技神教对你示好，但那是想利用你；烈焰军团想弄死你，因为你们在江北打了他们的脸；其他势力在观望，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拉拢或打压。”
“那我该怎么做？”谢昊问。
“两件事。”红鸢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尽快赚钱还债。第二，展现价值——让其他势力觉得拉拢你比打压你更划算。”
“具体建议？”
“接任务。”红鸢说，“外城任务大厅每天发布大量委托，从清理下水道到护送商队。从简单的做起，积累贡献点和信誉。等你有了一定名气，自然会有人找上门——好的，坏的都有。”
她看了眼窗外：“说到烈焰军团……根据我们线报，他们已经在调集人手了。大概三天内，就会找上你。可能是正面冲突，也可能是阴招。做好准备。”
谢昊点头。该来的总会来。
“最后，私人建议。”红鸢语气稍微缓和——虽然还是冷，但至少不像在念悼词了，“看好你的龙。科技神教今天出手帮忙，九成是因为它。古代种在曙光城是烫手山芋，有人想研究，有人想控制，还有人想……销毁。”
敖辰从谢昊口袋里探出头，不满地“哼”了一声。
红鸢看着它，居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挺有脾气。但光有脾气没用，得有实力。在曙光城，实力不光是能打，还得有脑子，有人脉，有筹码。”
她收起地图，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红菱会留下联系方式，有事找她。另外……”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放在桌上，“见面礼。算是红鸾的人情。”
袋子里是五颗淡红色的晶石，散发着温和的能量波动。
“低纯度火系晶石，对火焰系变异兽有帮助。”红鸢说，“给你那只狮子用，它能稳定火焰控制。”
索顿立刻竖起耳朵，眼神发亮。
红鸢说完这些，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走到门口时，她停下，回头：“哦，对了。仓库后面有个小院子，围墙高，可以给你们训练用。但别弄出太大动静，这街区虽然人少，但耳朵不少。”
她离开后，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红菱吐了吐舌头：“我姐就这样，冷冰冰的，但人不坏。她肯给你们这么多情报，还送了礼，说明真的很看好你们。”
谢昊看着桌上的晶石和地图，心里清楚：红鸢的“投资”不是免费的。今天给的越多，将来要还的也越多。
但至少，他们有了落脚点，有了情报，有了方向。
“金刚，”他转头，“整理一下红鸢给的信息，制定一个初步计划。”
金刚推了推眼镜（它在仓库里找到个插座给眼镜充电，现在镜片又亮起来了）：“已经在做。根据现有数据，建议明天前往任务大厅，接取一个c级或d级团队任务。优先选择‘市政委托’类，这类任务报酬稳定，且能提升官方评价。”
“好。”谢昊看向伙伴们，“今晚先安顿下来。明天开始，干活还债！”
团队开始收拾这个临时新家。大黑用蛮力把杂物堆推到角落，清出一片空地。森蚺爬上横梁，盘在那里当“空中警戒”。闪电站在窗台放哨。白啸和索顿在挑选床铺（最后白啸赢了，索顿只能睡它旁边）。
敖辰飞到谢昊肩上，小声说：“主人，我不喜欢那个红鸢。她看我的眼神……跟科技神教那些人有点像。”
“她至少明码标价。”谢昊摸摸它的头，“末世里，明码标价的人，反而比笑里藏刀的可靠。”
夜幕降临。
仓库里点起了油灯（电还没接，红菱说明天找人弄），昏黄的光晕中，团队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晚餐（从老陈烤肉打包的剩菜）。
外面，曙光城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偶尔还有枪声（红菱说那是“日常”，不用管）。夜空中，内城的高塔亮着灯光，像黑暗中的灯塔。
而在仓库不远处的一栋废弃厂房楼顶，一个黑影正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仓库的动静。
他按下通讯器：
“目标已入住血玫瑰提供的安全屋。整晚无外出。”
“继续监视。”通讯器那头说，“等他们接第一个任务……那会是我们的机会。”
黑影收起望远镜，融入夜色。
仓库里，谢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妹妹在诺亚研究院，科技神教虎视眈眈，烈焰军团磨刀霍霍，血玫瑰等着投资回报……
这曙光城，果然比荒野更复杂。
但至少，他们进来了。
接下来的路，得一步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