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烤肉”的招牌是用一块锈蚀的铁板手工切割的，字迹歪歪扭扭，还少了个“肉”字旁的一点——大概是切割时手抖了。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它的生意火爆，因为整条街就它一家飘出真实的肉香，而不是那种用合成蛋白或变异蘑菇冒充的“肉味香精”。
谢昊停好车（停在店门口的空地，被一个十岁左右、脸上脏兮兮但眼睛很亮的男孩收了5贡献点“看车费”），深吸一口空气中浓郁的烤肉香，肚子叫得更欢了。
“就这家了！”他推开玻璃门——门框上挂着个风铃，用子弹壳和金属片串成，一推门就“叮铃哐啷”乱响，提醒店主来客人了。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大，摆了七八张桌子，几乎坐满。顾客五花八门：有穿工装满身油污的工人，有背着武器的猎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甚至角落还有一桌穿着相对干净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们面前的盘子里，肉的分量和种类明显不同——工人盘子里是碎肉末和土豆泥，猎人盘子里是大块烤肋排，学生盘子里是精致的肉串配蔬菜（虽然是变异的、颜色诡异的蔬菜）。
“四位？”柜台后的老板——一个独臂中年男人，用仅剩的右手翻着烤架上的肉块，头也不抬地问。
“呃……七位。”谢昊指了指身后的伙伴们。
老板抬头，看到白啸、索顿、大黑三颗毛茸茸的脑袋挤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新面孔，还带着这么多‘朋友’。行，最里面那张大桌，刚空出来。”
最里面的桌子确实大，能坐十个人。但把七只变异兽塞进去还是有点勉强。白啸和索顿勉强挤在两张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黑直接坐地上，森蚺盘在桌子腿旁，闪电站在椅背上，敖辰变小趴在桌上，金刚……金刚被老板特别允许坐在高脚凳上——因为它看起来“最像人”。
“吃啥？”老板拿着个油腻腻的本子过来，嘴里叼着根自卷烟（烟叶闻起来像晒干的杂草）。
“有什么推荐？”谢昊问。
“今日特供：烤变异野猪肉，一斤80贡献点；变异角羊肉串，五串30；素菜有烤土豆、变异玉米，各10贡献点一份；饮料有白水（免费）、自酿麦酒（20一杯）、还有‘快乐水’（变异植物汽水，15一瓶）。”
谢昊快速计算：他们七个人（兽），按最低饭量算……他看了眼大黑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先来五斤烤野猪肉，三十串羊肉串，十份土豆，五份玉米，五杯麦酒，两瓶快乐水。”
老板眼睛亮了：“好嘞！稍等！”
等待期间，谢昊观察店内。墙上贴满了各种告示和涂鸦：从“悬赏：城东下水道清理变异鼠，报酬面议”到“出售二手收音机，可接收内城广播”再到“寻人启事：王小虎，12岁，三日前走失，有线索请联系南区12巷7号”。末世的信息交流，很多就靠这种原始的张贴方式。
邻桌的几个猎人正在大声谈论最近的委托：“……东边那个废墟工厂，说是有一窝‘钢铁蜈蚣’，青铜初阶，甲壳硬得子弹都打不穿。城防军悬赏5000贡献点清剿，但谁敢去啊？”
“听说‘铁拳会’接了，去了十个人，回来三个，还都带伤。”
“要我说，得用火攻。那些虫子怕热……”
这时，老板端着第一批肉来了。五斤烤野猪肉装在两个大铁盘里，油光发亮，撒着不知名的香料。肉香瞬间引爆了整个团队的食欲。
“开饭！”谢昊一声令下。
接下来的十分钟，店内其他顾客见证了什么叫“风卷残云”。
大黑用爪子抓起整块肉排直接塞嘴里，连骨头都“咔嚓咔嚓”嚼碎。白啸和索顿还算优雅，用爪子撕开肉块，小口但飞快地吃。森蚺……森蚺直接吞了一整串羊肉，连竹签都没吐（反正它消化得了）。闪电用爪子固定肉块，用喙撕下一条条肉丝。敖辰变小了食量也小，吃了一小块就饱了，在桌上玩肉汁。
金刚最文明——它用老板提供的叉子（特制的，适合猩猩手掌），慢条斯理地切肉吃，还时不时用餐巾擦擦嘴。
其他顾客看得目瞪口呆。一个小孩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妈妈，那只猩猩比爸爸吃饭还斯文……”
妈妈赶紧捂住孩子的嘴。
谢昊一边吃一边听周围人聊天，逐渐拼凑出外城的生活图景：大部分居民靠零工、小生意、或者加入某个势力过日子。贡献点是硬通货，可以换食物、住房、药品、武器。治安……还算可以，至少白天走在主要街道上不会无缘无故被杀，但小巷子里就不好说了。
“老板，打听个事。”谢昊吃完最后一块肉，擦擦嘴，“‘变异生物登记处’在哪？我们要去办执照。”
老板一边烤下一批肉一边说：“在市政厅旁边，南区中心广场那。不过……”他压低声音，“那帮办事员，啧，难缠得很。规矩多，手续烦，还喜欢卡着要‘加急费’。你们这么多只，估计得被扒层皮。”
“加急费？”
“就是变相的贿赂。”老板撇撇嘴，“不给？那就慢慢等，今天说缺个章，明天说系统故障，拖你十天半个月。你们临时许可就七天吧？拖不起。”
谢昊皱眉。果然，到哪里都少不了官僚主义。
“有什么建议吗？”
老板想了想：“要么，找熟人。要么……就真金白银砸钱。我听说登记处那个王主任，特别喜欢收集末世前的烟酒。你要是有存货，送两条好烟，事情就好办多了。”
谢昊苦笑。他一路逃难过来的，哪有什么末世前烟酒的存货？
吃完饭结账，总共花了680贡献点——几乎是一半家当。谢昊心疼地刷卡（曙光城已经普及了电子支付，虽然信号时好时坏），带着团队前往登记处。
登记处在南区中心广场旁边，是栋三层小楼，门口排着长队。队伍里大多是带着变异兽的人，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都有：有长着三只眼的狗，有会发光的猫，甚至还有人牵着一头……羊驼？但羊驼的脖子特别长，能伸到两米高，正试图吃二楼窗户上的盆栽。
排队的过程极其无聊。登记处效率低下，平均每人（兽）要处理二十分钟。谢昊排了两小时，才前进了一半。
期间发生了几个小插曲：大黑被一只变异刺猬扎了鼻子（它非要去闻），白啸和一只变异獒犬互相瞪眼对峙（最后獒犬被主人硬拉走了），敖辰……敖辰无聊到在谢昊口袋里吐小电火花玩，被旁边一个大妈看见，大妈眼睛一亮：“小伙子，你这蜥蜴会放电？卖不卖？我出500贡献点！”
“不卖。”谢昊果断拒绝。
终于轮到他们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办事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王主任”。他眼皮都不抬：“资料。”
谢昊递上一叠通行证和相关文件。
王主任慢悠悠地翻看，然后抬头，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看向谢昊身后的“阵容”，眉毛挑了挑：“七只？这么多？”
“都是伙伴。”
“一只一只来。先登记这只……白虎。”王主任拿起表格，“名字？年龄？品种？异能类型？绝育了没？”
谢昊一愣：“绝育？”
“根据《曙光城变异生物管理条例》第九条，非繁殖用途的变异兽建议绝育，防止无序繁殖。”王主任机械地念着条文，“没绝育的话，要额外缴纳‘生育管理保证金’，每只200贡献点。”
“……绝育了。”谢昊面不改色地撒谎——绝什么育，白啸是百兽之王，真要绝育了它会先把自己绝了。
“证明呢？”
“证明……在江北基地，没带过来。”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写着“我懂，你们这些人都这样”。他在表格上敲了个章：“那先按绝育处理，但如果被发现虚假申报，罚款十倍，并没收变异兽。”
接下来是漫长的登记过程。每只兽都要拍照（白啸的伤爪被重点记录，要求“定期复查”）、录爪印（或蹄印、或鳞片纹路）、测能量等级（金刚偷偷干扰，把大家的数据都压到黑铁中阶以下）。
轮到敖辰时，王主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异蜥蜴‘小蓝’，雷系，黑铁初阶……这能量读数是不是太低了点？能放电吗？”
“能，但威力很小。”谢昊示意敖辰表演。
敖辰不情不愿地吐了个电火花，大概能点亮一个小灯泡的水平。
王主任皱眉：“这威力……连变异老鼠都电不死。你确定要登记？每年要交50贡献点管理费，不划算啊。”
“确定。”谢昊坚持。
“行吧。”王主任开始敲章，然后突然说，“你们这数量超标，需要‘特别审核’。审核期……三天。三天后再来拿执照。”
谢昊急了：“三天？我们临时许可只剩六天了！”
“那就加急。”王主任终于露出真面目，“加急费，每只100贡献点，总共700。交了今天就能拿。”
赤裸裸的索贿。
谢昊握紧拳头。他们只剩不到1000贡献点了，交了就没钱找住处了……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王主任，又卡着要加急费呢？”
声音清脆，带着笑意，但语气里的嘲讽明显。
众人转头，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她穿着红色皮夹克，黑色紧身裤，长发扎成高马尾，腰间别着两把手枪。最显眼的是她胸口别着的徽章——一朵血色的玫瑰。
王主任脸色一变，立刻堆起笑容：“哎呀，是红菱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路过，看到老朋友了。”红菱走到窗口前，看了眼谢昊，然后对王主任说，“这位谢昊先生是我们血玫瑰的贵客。他的执照，今天就办，不加急费，没问题吧？”
王主任额头冒汗：“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红菱笑了，“王主任，上个月你侄子那件事，我们血玫瑰还没跟你算清楚呢。要不要现在算算？”
王主任脸白了：“不不不……我这就办！马上就好！”
他手忙脚乱地操作，十分钟后，七张新鲜的“变异生物登记执照”新鲜出炉。每张执照上都有照片、编号、二维码，还有一句温馨提示：“请妥善保管，遗失不补，补办费用200贡献点。”
红菱接过执照，递给谢昊：“谢昊先生是吧？红鸾姐让我来接应你们。跟我来，带你们去安全屋。”
谢昊松了口气：“多谢。你是……”
“血玫瑰外城分部行动队副队长，红菱。”女人爽快地说，“红鸾是我堂姐。她一个月前就嘱咐了，说你们大概这时候到，让我留意。”
她看了眼谢昊身后的团队，吹了个口哨：“阵容真豪华。不过……”她压低声音，“你们进城动静不小，不少势力都盯上了。尤其是烈焰军团——你们在江北揍过他们的人，他们正憋着劲要找回场子呢。”
谢昊心一沉。果然，麻烦来得比预期还快。
“先安顿下来再说。”红菱转身带路，“安全屋在西北区，有点远，但相对安静。路上我跟你们说说曙光城的势力分布——省得你们两眼一抹黑，踩了雷都不知道。”
团队跟着红菱走出登记处。
王主任在后面擦着汗，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赶紧拿起通讯器：“喂？是我……对，血玫瑰的人接走了。跟烈焰军团说一声，目标已经和血玫瑰接触了……”
而在广场对面的一栋楼顶，一个拿着望远镜的男人，也按下了通讯键：
“目标已与血玫瑰汇合。正在前往西北区方向。继续跟踪。”
曙光城的棋盘上，新的棋子，已经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