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检查站的设计者一定是个有恶趣味的人——谢昊盯着那个用生锈铁皮和强化玻璃拼凑而成的岗亭，得出了这个结论。
岗亭的外形像颗被踩扁的蘑菇，漆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屎黄色（可能是为了在末世灰暗的色调中“脱颖而出”）。门框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告示，字迹从印刷体到手写体再到狂草体，内容从“入城须知”到“禁止随地大小便”再到“老张欠李四200贡献点，见字还钱”。最绝的是屋顶，居然用铁丝绑着一个塑料风车，此刻正迎着城门的风“呼呼”转着，给严肃的入城检查增添了几分幼儿园手工课的欢快气息。
守卫坐在岗亭里，像一尊被塞进罐头里的佛像——表情庄严，但空间局促得让人心疼。他面前的桌子堆满了文件、印章、吃了一半的能量棒包装纸，还有一杯冒着可疑热气的“咖啡”（颜色像泥水，气味像机油）。
谢昊递上一叠通行证时，守卫先是慢条斯理地戴上老花镜（镜腿用胶带缠着），然后一张一张地翻看，那速度堪比树懒打太极。
“谢昊……江北基地……临时许可……有效期七天……”守卫每念一句就停顿三秒，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需要额外的脑容量，“变异生物……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三时，他抬起头，透过岗亭窗户看向猛犸-5型。车里，白啸、索顿、大黑三颗毛茸茸的脑袋挤在车窗前，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守卫咽了口唾沫，继续数：“四只，五只……”
森蚺从车顶行李架垂下头，信子“嘶”地一吐。
“……六只。”守卫声音开始发抖。
最后，敖辰从谢昊衣领里钻出来，小小的龙头好奇地东张西望，蓝金色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为了不吓到守卫，它现在保持三十厘米的迷你形态，看起来像条长得比较华丽的蜥蜴。
“七、七只？！”守卫老花镜差点掉下来，“你带七只变异兽进城？！”
“它们是伙伴。”谢昊耐心解释，“我们一起从江北来的，一路上互相照应。”
“规定！”守卫猛拍桌子，结果拍到了那杯“咖啡”，褐色的液体溅了一桌，“每人最多携带两只‘注册伙伴’！第七条第三款！超额要缴费！每只每月500贡献点，或者一次性支付3000贡献点买季度许可！”
谢昊脑子快速计算。他们现在总共的家当是：从江北带来的剩余物资（大概值800贡献点），隔离区任务给的500，总共1300左右。距离3000还差一大截。
“守卫大哥，我们初来乍到，能不能通融一下？”谢昊试图讲道理，“你看它们都很温顺，不会惹麻烦的。”
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大黑把脸贴到车窗上，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结果露出了满嘴能咬碎钢铁的獠牙，吓得守卫往后一仰，椅子“嘎吱”一声差点翻倒。
“温、温顺？！”守卫扶正帽子，“这位先生，规定就是规定！要么缴费，要么把多余的兽留在城外寄存处——那边有收费寄养服务，每天50贡献点。要么你就掉头回去！”
后面的车队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一辆改装皮卡的车主探出头大喊：“前面的搞快点！老子赶着送货呢！逾期要赔钱的！”
更后面那辆“移动堡垒”公交车的车主——胡子拉碴的大汉——直接开骂：“喂！岗亭里那个！你是不是又卡着要好处费了？信不信老子把你那破亭子撞了！”
守卫脸涨得通红：“我没有！我这是按规矩办事！”
场面一度混乱。
谢昊脑子里闪过几个选项：一、硬闯（成功率低，且会立刻成为通缉犯）；二、真的把伙伴们寄养（绝对不可能）；三、尝试贿赂（但他没钱，而且看这守卫的死板样，贿赂可能反而会惹麻烦）。
就在他纠结时，金刚突然用精神链接说：“老板，有情况。九点钟方向，一队人正从城门内走来，制服统一，步伐整齐，目标明确是我们这边。”
谢昊用眼角余光瞥去。
来了六个人，穿着银白色的制服——不是军装，更接近某种科研机构或特殊部队的着装。制服设计简洁但用料考究，胸口有科技神教的银叶徽章。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冷峻得像用冰雕出来的，走路时腰背挺直，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守卫也看到了这队人，脸色瞬间变了——从公事公办的严肃，变成了“领导来了我得表现好”的紧张。
银白制服队伍走到岗亭前停下。冷峻男人（后来知道叫林寒）甚至没看守卫，直接对谢昊说：“谢昊先生？”
“……是我。”谢昊警惕地回答。
“科技神教执法队第三小队队长，林寒。”男人自我介绍，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陈主任让我来迎接你们。”
陈主任？检测中心那个白发老者？
守卫在旁边弱弱地插话：“林队长，这、这位先生带了七只变异兽，按规定要缴超额管理费……”
林寒这才转头看守卫，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太干净的家具：“规定第七条第五款：三大研究院拥有特别担保权，可豁免部分条款。科技神教现在行使这项权利，为谢昊先生团队担保。”
他顿了顿，补充：“需要我调出《曙光城管理条例》电子版，还是你更相信自己的记忆？”
守卫额头冒汗：“不、不用……既然是科技神教担保，那当然没问题！我这就办手续！”
他手忙脚乱地在通行证上盖章，动作快了三倍，连老花镜都摘了——反正也看不清，不如凭感觉盖。
林寒全程面无表情地等着，像一尊银白色的雕塑。
谢昊趁机观察这支执法队。六个人，三男三女，都年轻，都面无表情，站姿笔直，眼神锐利但空洞。他们的装备也统一：腰间挂着某种能量手枪，背上背着短棍状武器（可能是电击棍或能量刃），手腕上有微型电脑。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们的眼神——不是在看人，更像是在扫描。谢昊有种感觉，如果自己现在突然做出攻击动作，这六个人会在0.5秒内同时拔枪。
“手续办好了。”守卫把盖好章的通行证递出来，脸上堆起职业假笑，“欢迎来到曙光城，谢昊先生。祝您生活愉快。”
谢昊接过通行证，看向林寒：“谢谢。替我谢谢陈主任。”
“我会转达。”林寒点头，然后——他居然微微弯了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入城。需要我带路去第七研究所吗？陈主任很期待与您交流。”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强制性很明显：我们帮了你，你该给点回报了。
谢昊脑子快速转动：“今天刚进城，还需要安顿。等我安排好，一定去拜访陈主任。”
这是拖延战术，但林寒似乎预料到了：“理解。那我们先告辞。需要帮助时，可以到内城科技神教总部找我——报我的名字即可。”
他再次点头致意，然后转身，带着执法队迈着整齐的步伐离开。银白色制服在阳光下几乎刺眼，路过的行人和车辆都自觉让道，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恐惧？
守卫等他们走远了，才小声对谢昊说：“谢队长，您认识科技神教的大人物啊？早说嘛，我就不用……”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谢昊实话实说。
守卫眼神复杂，压低声音：“那个……给您提个醒。科技神教的人情不好欠。他们今天帮您，明天可能就会要您还——而且还得连本带利。”
这话和谢昊的预感不谋而合。
“多谢提醒。”他启动车子。
猛犸-5型缓缓驶过岗亭，正式进入城门洞。
车内，金刚推了推眼镜（刚才它一直安静观察）：“林寒，青铜中阶，疑似精神系或强化系。他的执法队成员全是黑铁巅峰。科技神教用这样一支精锐小队来‘迎接’我们，规格过高了。”
“说明他们很重视。”谢昊握着方向盘，“或者说，很重视敖辰。”
口袋里的敖辰探出头：“主人，我不喜欢那些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东西。”
“我也不喜欢。”谢昊说，“但我们现在欠了他们一个人情。末世里，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车子穿过长达五十米的城门洞。洞壁是用合金板加固的，上面有各种涂鸦和标语，从“王二狗到此一游”到“人类永不为奴”再到“出售二手武器，价格面议”。顶部的照明灯每隔十米一盏，光线昏暗，让整个通道有种穿越时空隧道的错觉。
当车头驶出城门洞，进入城内时，眼前豁然开朗。
谢昊的第一个反应是：“这路真宽。”
主干道宽度至少有八车道，路面平整，画着清晰（虽然有些褪色）的标线。两侧有人行道，甚至有绿化带——虽然里面种的不是什么观赏植物，而是一种叶片厚实、颜色暗绿的变异植物，牌子写着“净化苔藓，可吸收空气中的微量毒素”。
建筑大多是末世前留下的，修补痕迹明显，但至少完整。四五层的楼房居多，一楼基本都是商铺：杂货店、武器店、食品店、甚至还有一家招牌写着“末世美容院”（橱窗里展示着用变异植物提取的染发剂和护肤品）。
街上行人不少，衣着从干净整齐到破烂不堪都有。车辆以改装车为主，偶尔能看到几辆保养得不错的末世前豪车——那是真正有钱人的象征。
更让谢昊惊讶的是，街道上居然有电力供应！虽然路灯在白天没开，但商铺的招牌大多亮着，有些还在滚动播放广告。
“这就是……外城？”他喃喃道。
“曙光城外城，面积约15平方公里，常驻人口约60万。”金刚调出资料，“分四个大区：东区商业区，西区工业区，南区居民区，北区混合区。我们现在在东南入口，属于南区边缘。”
谢昊正要说话，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从昨晚遇袭到现在，他们还没正经吃过饭。
后排，大黑的肚子也配合地发出雷鸣般的“咕噜”声。
“好吧，”谢昊笑了，“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去‘变异生物登记处’办执照——既然要长住，手续得齐全。”
他打方向盘，车子汇入车流。
而在他们后方五十米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缓缓启动，跟了上去。
车里，驾驶员按着耳麦：“目标已进入外城，正在向南区移动。继续跟踪。”
耳麦那头传来声音：“收到。保持距离，记录所有接触者。”
灰色轿车混入车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前方，谢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他正看着街边一家招牌写着“老陈烤肉”的店，闻着飘来的肉香，做出了决定：
“就这家了！吃饱了再去办正事！”
“吼！”（同意！）全车一致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