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通行证到手的那一刻，谢昊的第一反应是：“这颜色真不吉利。”
不是迷信，是末世生存经验——绿色在荒野里通常意味着“可以通行”、“安全区域”或者“这里有植物可以吃”。但在人类据点里，绿色往往代表“临时”、“有限”、“随时可能被取消”。相比之下，红色通行证（永久居民）和金色通行证（特权阶层）看起来就靠谱多了。
“有效期七天。”谢昊翻看着那张比信用卡略大的塑料卡片，上面有他的照片（拍得像通缉犯）、姓名、编号，还有一个微缩二维码，“七天内必须找到担保人或者完成指定任务，换取长期居留权。否则……会被请出去。”
“请出去”在曙光城的官方用语里，通常意味着“扔回城外自生自灭”。
“足够。”金刚推了推眼镜——它在检测中心消耗了太多精神力，现在镜片有点发灰，需要充电（它给眼镜装了太阳能充电板，但今天阴天），“根据红鸢提供的情报，血玫瑰可以担任担保人，条件是完成一个c级委托。或者我们可以直接接取一个b级团队任务，完成后自动获得居留权。”
“哪个更快？”谢昊把通行证分发给伙伴们——每人都有一张，包括敖辰。小龙的卡片上物种栏写着“蜥蜴（变异）”，备注：“需主人陪同，禁止单独进入内城”。
“担保流程需要三天审核。b级任务如果顺利，一到两天完成。”金刚分析，“但b级任务通常有生命危险。综合建议：先联系血玫瑰，同时物色合适的任务，双线并行。”
车队离开隔离区时，守卫的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值班队长甚至亲自打开闸门，还敬了个礼：“谢队长，一路顺风。进了城……多加小心。”
这话听起来像告别，也像警告。
谢昊点头致谢，开车驶上通往主城门的公路。这条路明显比之前的任何道路都要好——路面平整，没有坑洼，两侧甚至有路灯（虽然大白天没开）。每隔五百米就有一个哨塔，塔上士兵的装备也比隔离区守卫精良。
“曙光城的资源分配很清晰。”金刚观察着，“越靠近核心，基础设施越完善。这符合‘堡垒城市’的建设逻辑：确保核心区域绝对安全，外围作为缓冲。”
车子开了十分钟，前方地平线上，那道巨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之前在山上看时，只觉得震撼。现在近距离观察，谢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离谱”。
城墙高度绝对超过一百米——什么概念？相当于三十层楼。墙面是灰白色的合金材料，表面有能量流动的微光，明显附着了某种防御性异能。墙顶有巡逻道，能看到士兵和自动炮塔的身影。每隔一段距离，还有凸出的了望塔，塔顶的探照灯在白天也闪着待机的红光。
最夸张的是城墙的厚度。谢昊目测，墙基至少五十米宽，像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山脉。城门——他们正对的那个——是两扇高达四十米的金属巨门，此刻半开着，门前排着长长的车队和人流。
“这墙……”谢昊张了张嘴，“得用多少材料？多少人力？”
“根据公开资料，曙光城城墙总长度32公里，高120米，基础厚度60米，顶部厚度20米。”金刚调出数据，“建造耗时两年，动用劳动力十五万，消耗混凝土、钢材、异能合金不计其数。但效果显着——三年来成功抵御七次大规模尸潮，最大规模那次有五十万丧尸。”
“五十万……”谢昊想象了一下那场面，头皮发麻。
“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金刚补充，“城墙建设期间，有超过三千工人死于事故、过劳和袭击。所以曙光城内部对城墙的态度很分裂：一部分人视它为保护神，一部分人认为它是用血肉堆砌的墓碑。”
车队继续靠近。距离城门还有一公里时，他们加入了排队的长龙。
排队的过程，堪称“末世人类学田野调查现场直播”。
谢昊左边是一支商队，五辆重型卡车，车身上喷着“金穗商会”的标志。商队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拿着平板电脑核对货物清单，嘴里念叨：“……三十箱压缩干粮，二十箱药品，十五箱弹药……妈的，这次关税又涨了，利润全交税了……”
右边是一群徒步的幸存者，大概二十多人，衣服破烂，面黄肌瘦，拖着自制的简易推车，车上堆着零零碎碎的家当。一个母亲抱着哭泣的孩子，低声哄着；几个年轻人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手一直放在武器上。
前面是一辆改装越野车，车上四个猎人模样的男女，装备精良，车顶架着重机枪。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正擦拭狙击枪，动作熟练得像在抚摸情人。
后面……后面是一辆堪称“艺术”的车辆：用报废公交车改装的移动堡垒，车身焊满了钢板、尖刺、甚至还有几扇防盗门。车顶有个自制炮塔，炮管是根生锈的水管。车主是个胡子拉碴的大汉，正从车窗探出头，朝前面喊：“喂！前面的能不能快点！老子尿急！”
众生相。
“这就是曙光城的门槛。”金刚低声说，“富人、穷人、强者、弱者，都要在这里排队，接受检查，等待许可。某种程度上，这道城门比城墙更能体现末世的社会结构。”
排队缓慢前进。谢昊趁机观察城墙细节：城门上方有巨大的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入城须知和广告——“招募城墙守卫，月薪3000贡献点，包食宿！”“科技神教第七研究所诚聘实验志愿者，报酬丰厚！”“内城房产，黄金地段，仅限永久居民购买……”
“还有房地产广告？”谢昊哭笑不得。
“住房永远是稀缺资源。”金刚说，“根据数据，外城平均每五人共享一个房间，内城稍好，但房价是外城的十倍。我们拿到居留权后，首要问题就是找住处——血玫瑰提供的安全屋只能短期使用。”
这时，大黑突然把鼻子贴到车窗上，用力抽动：“嗷……”（好香……烤肉的味道……）
谢昊看去，原来城墙根下有片临时市场，一些摊贩在卖食物：烤变异鼠肉串、煮土豆、某种绿色的糊状物（疑似藻类食品），甚至还有一家卖“末世可乐”——用植物根茎发酵的汽水，五贡献点一瓶。
“进城后第一件事，”谢昊宣布，“请大家吃顿好的。”
“吼！”（同意！）索顿第一个响应。
队伍又前进了半小时，终于轮到他们了。
城门检查站有六个通道：两个“快速通道”（给商会、军方、特权人员），四个“普通通道”。谢昊自然排普通通道。
检查站是个简易岗亭，里面坐着两个守卫，面前摆着扫描仪和电脑。流程很简单：递交通行证，扫描，核对，放行——理论上。
轮到谢昊时，守卫接过一叠通行证（七张），在扫描仪上一一刷过。
“谢昊，江北基地，临时许可，有效期七天。”守卫念着，“变异生物……一只，两只，三只……七只？”
他抬头，透过车窗看向车里，眼睛瞪大：“你带七只变异兽进城？”
“它们是伙伴，不是宠物。”谢昊纠正。
“规定：每人最多携带两只‘注册伙伴’。”守卫翻开手册，“第七条第三款：超额需缴纳‘超额管理费’，每只每月500贡献点，或一次性支付3000贡献点获得季度许可。”
谢昊懵了：“还有这规定？”
“一直有。”守卫公事公办，“你可以选择：一、缴费；二、把多余的兽留在城外；三、掉头回去。”
场面僵住。
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喂！前面的搞快点！”
守卫皱眉：“快点决定，别堵着路。”
谢昊快速计算：他们现在总共不到2000贡献点（大部分是之前任务攒的），根本不够。而且他不可能把伙伴留在城外……
就在他准备硬闯（虽然知道是下下策）时，一队人从城门内走了出来。
统一的银白色制服，胸口有科技神教的银叶徽章。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冷峻，但看到谢昊时，眼神微动。
他走到岗亭前，对守卫说：“这些人，我们科技神教担保。放行。”
守卫一愣：“可是规定……”
“规定第七条第五款：三大研究院（诺亚、科技神教、生命树）拥有特别担保权，可豁免部分条款。”男人平静地说，“需要我调出具体条例吗？”
守卫赶紧摇头：“不、不用……既然是科技神教担保，那当然没问题。”
他快速操作，在通行证上盖了章，递还给谢昊：“可以了，请进。”
谢昊接过通行证，看向那个银制服男人：“谢谢。您是……”
“科技神教执法队第三小队队长，林寒。”男人简短自我介绍，“陈主任让我来迎接你们——他说你们可能需要帮助。”
陈主任？检测中心那个看穿伪装却选择放过的白发老者？
“替我谢谢陈主任。”谢昊说。
“我会转达。”林寒点头，“另外，陈主任让我带句话：科技神教第七研究所随时欢迎你参观交流。考虑一下。”
他留下这句话，带人转身离开，银白色制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谢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这既是帮助，也是招揽——或者说，一种温和的胁迫。
“先进城。”他启动车子，“其他的，慢慢解决。”
猛犸-5型缓缓驶过城门。
当车身完全进入城墙阴影下的那一刻，谢昊抬头，看向头顶。
四十米高的金属门框如同巨兽的咽喉。阳光从门缝射入，在路面投下狭长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城市特有的气味：机油、灰尘、食物、人烟，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大型人类聚居地的“活着的味道”。
他们穿过门洞，进入城内。
前方，是宽阔的主干道，两侧建筑林立，行人车辆往来。远处能看到更高的内城墙，以及内城里那些摩天楼的轮廓。
而在他看不见的城墙顶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放下望远镜。
他按着耳麦，低声说：
“目标已入城。按计划，启动‘观察程序’。”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要看的，是他们能在这座城里……掀起多大风浪。”
耳麦那头传来轻笑：
“遵命，长官。”
风衣男人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城墙的阴影中。
而下方，谢昊的车队，正缓缓汇入曙光城汹涌的车流。
像一滴水，落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