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中心有个很官方的名字：“曙光城新移民综合评估中心”。但所有来过的人都亲切地称它为——“末世主题科技馆兼刑讯室”。
谢昊站在那栋白色建筑前时，脑子里自动给这个称号点了赞。建筑本身是末世前某个科技展览馆改造的，外墙还保留着“探索未来”的褪色标语，但门口加装的机枪塔和能量屏障让它看起来更像军事要塞。
带路的白大褂女士（她自称莉莉博士，但工牌上写的是“实习研究员Lily”）刷卡开门，露出一个标准化的微笑：“请进，放轻松，检测过程完全无痛——大部分情况下。”
“大部分情况？”谢昊挑眉。
“比如抽血、电击抗性测试、精神压力承受评估……”莉莉博士掰着手指数，“哦，还有变异兽的应激反应测试，可能会用到一些……刺激性气味。但别担心，我们都很有经验。”
谢昊回头看了眼伙伴们。白啸耳朵向后压，索顿尾巴绷直，森蚺吐信子的频率加快，大黑已经开始流口水——不是馋的，是紧张的。
只有金刚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根据公开资料，检测中心的意外事故率是0.37%，主要发生在精神系测试环节。只要保持冷静，风险可控。”
莉莉博士惊讶地看着金刚：“你的变异猩猩……会说话？”
“我是智慧型变异生物，已注册为战术顾问。”金刚用标准的人类语法回答，“另外，你的左鞋带松了。”
莉莉博士低头看鞋，脸红了红，赶紧蹲下系鞋带。谢昊趁机扫视大厅——空旷，洁白，墙边摆着一排奇形怪状的仪器，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忙碌。空气里有消毒水味，还有一种……微弱的能量场，让他皮肤发麻。
“第一项：基础体检。”莉莉博士系好鞋带站起来，恢复专业姿态，“请随我到1号检测室。”
基础体检包括身高体重（谢昊正常，大黑超重被标记“需控制饮食”）、视力听力（闪电得分最高）、血液样本（抽血时森蚺躲到了房梁上，被工作人员用长杆网兜捞下来）、以及x光扫描（白啸的伤爪被重点关注）。
一切还算顺利，直到那个“能量亲和度测试仪”。
仪器像个巨大的金属茧，人躺进去后，会释放微量异能能量，检测身体反应。莉莉博士解释：“这是评估你的异能潜力，以及……是否有隐藏能力。”
谢昊躺进去时，感觉像被塞进了洗衣机——还是静音模式的那种。仪器内部亮起柔和的光，然后一股微弱的、类似静电的感觉从头到脚流过。
很舒服，甚至有点想睡觉。
但下一秒，他体内的签约系统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主动激活，更像是被外界能量刺激后的本能反应。就像有人挠你痒痒，你不笑也得抖一下。
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瞬间跳闸！
“嘀嘀嘀！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机械女声响起，“类型无法识别！强度……强度超出测量范围！”
莉莉博士和几个研究员冲过来，盯着屏幕，眼睛瞪大。
谢昊心里一紧，但表面保持镇定：“怎么了？仪器坏了？”
“不……不是……”一个年轻研究员结巴道，“你的能量读数……刚才瞬间达到了青铜高阶，然后又跌回青铜初阶……这波动曲线……”
“可能是仪器故障。”金刚突然开口，走到控制台前，粉红眼镜镜片闪过数据流，“我扫描到设备内部有0.03%的能量泄露。建议重新校准后再测。”
莉莉博士犹豫：“可是标准流程……”
“如果因为设备故障导致评估错误，责任谁来承担？”金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但压迫感十足，“《曙光城检测中心管理条例》第七章第四条：设备异常时，应终止检测并上报检修。”
几个研究员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莉莉博士拍板：“好……重新校准，二十分钟后再测。”
谢昊从仪器里爬出来，后背都是冷汗。金刚用精神链接私聊：“签约系统对外界能量有应激反应。第二次测试时，我会用精神力包裹你，尽量屏蔽。”
“能行吗？”
“成功率85%。但需要你配合——躺进去后，尽量放松，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没有情绪，没有能量，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二十分钟后，第二次测试。
谢昊躺进去，开始努力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一块光滑的、圆润的、躺在河底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鹅卵石。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就是……
“噗。”他忍不住笑了——因为想象中那块石头上突然长出五官，还在对他做鬼脸。
“专注！”金刚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谢昊深呼吸，重新开始。这次成功了——当能量流过身体时，签约系统像被裹在厚厚的棉被里，只是轻微动了动，没被仪器捕捉到。
结果出来：谢昊，青铜初阶，异能类型“契约系”（这个分类很笼统，正好掩盖具体能力），能量稳定，潜力评估b+。
“正常了。”莉莉博士松了口气，在表格上打勾，“下一项：变异兽专项检测。”
这才是重头戏。
团队被带到一个更大的检测室，中央有个透明的圆柱形隔离舱。莉莉博士解释：“每只变异兽需要单独进入，接受全项扫描。放心，绝对安全。”
“我要求陪同。”谢昊说。
“规定不允许。但……”莉莉博士看了眼金刚，“智慧型变异生物可以例外，因为它们能理解指令并配合。”
于是金刚第一个进去。
隔离舱关闭，各种颜色的扫描光线在它身上移动。金刚在里面站得笔直，甚至有空调整眼镜角度——它发现舱内有个摄像头，似乎在记录它的行为。
十分钟后，报告出来：“金刚，灵长类变异，黑铁巅峰，精神系专精，智力水平相当于人类16-18岁，情绪稳定，攻击性低。评级：安全级，建议作为辅助型伙伴登记。”
接下来是白啸、索顿、森蚺、大黑、闪电。过程大同小异：进去，扫描，出来，评级都在“可控级”或“安全级”。
但轮到敖辰时，气氛变了。
“这只蜥蜴……”莉莉博士看着手里的档案，“登记名‘小蓝’，雷系变异，黑铁初阶？”
“对，它比较胆小，能量都内敛了。”谢昊重复之前的说辞，手心却在冒汗。
敖辰变小到三十厘米，趴在谢昊手心，看起来确实像只无害的宠物蜥蜴——除了鳞片颜色太炫。
“需要进隔离舱。”莉莉博士说。
“它能不进去吗？就在外面扫描？”谢昊试探。
“规定必须进。放心，很快的。”
敖辰被放进隔离舱。舱门关闭的瞬间，小龙明显紧张了，鳞片微微张开。
扫描开始。
第一束红光扫过——正常。
第二束蓝光——正常。
第三束……是金色的，带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是‘深层能量探针’。”莉莉博士解释，“能检测隐藏的能量储备和血脉特性。”
金色光束照在敖辰身上的瞬间，小龙体内的龙族能量本能地抵抗——就像人被强光照到会闭眼。
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能量读数上升……黑铁中阶……黑铁高阶……还在升！”一个研究员惊呼。
金刚立刻闭上眼睛，额头蓝光大盛！它用全部精神力，在敖辰周围构筑了一层“伪装屏障”，将真实的能量波动扭曲、压缩、伪装成……
“黑铁巅峰……停住了。”研究员盯着屏幕，“稳定在黑铁巅峰。血脉特性……显示为‘稀有雷系变异’，有微弱古代血脉残留（0.3%），疑似返祖现象。”
谢昊心脏快跳出嗓子眼。0.3%的古代血脉残留——这是金刚能模拟出的最低合理值，再低就不符合“能放电”的特征了。
莉莉博士仔细看着报告，眉头微皱：“黑铁巅峰？但档案写的是初阶……”
“幼生期能量不稳定，可能当时测错了。”谢昊赶紧说，“你看它现在不也挺温顺吗？”
敖辰在隔离舱里配合地摇了摇尾巴，还喷出一个小电火花——控制在黑铁巅峰水平的威力，像打火机的火星。
“嗯……”莉莉博士还在犹豫。
这时，检测室的门开了，一个白发老者走进来。他穿着更高级的白大褂，胸口有科技神教的银叶徽章。
“陈主任！”莉莉博士和其他研究员立刻站直。
陈主任点点头，走到控制台前，看了眼敖辰的数据，然后……他伸出手，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调出了之前所有检测的原始数据流。
金刚的眼镜镜片后，蓝光剧烈闪烁——它在全力维持伪装，但老者的操作在试图穿透那层屏障！
谢昊感到金刚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他悄悄把手放在口袋里，握住了从黑衣人那里缴获的能量刃握柄——万一暴露，就只能硬闯了。
时间仿佛凝固。
十秒，二十秒……
陈主任的手指停下。他抬头，看了眼隔离舱里的敖辰，又看了眼谢昊，最后目光落在金刚身上。
“精神力干扰？”他突然说。
所有人愣住。
陈主任却笑了：“不错的技术。能把一条幼龙的能量伪装到这种程度，你的精神控制力至少有青铜中阶水平。”
他转向金刚：“你是怎么办到的？用了多层模拟矩阵？还是实时能量映射？”
金刚沉默两秒，然后平静回答：“三级精神屏蔽配合动态数据替换。但我建议不要深究——这对大家都好。”
这话已经几乎是摊牌了。
陈主任的笑容更深了：“有意思。放心，我不会深究。事实上……我很欣赏你们的谨慎。”
他操作控制台，在敖辰的档案上敲下最终结论：“变异蜥蜴‘小蓝’，黑铁巅峰，稀有雷系，古代血脉残留0.3%，温顺可控。评级：安全级，建议作为观赏型/辅助型伙伴登记。”
然后，他打印出所有成员的最终报告，递给谢昊。
“恭喜，全部通过。你们将获得临时入城许可，有效期七天。”陈主任顿了顿，压低声音，“七天时间，足够你们找到落脚点，也足够……某些人再次找到你们。好自为之。”
他转身离开，白大褂衣角飞扬。
莉莉博士还懵着：“主任他……”
“按主任说的办。”一个年长的研究员拍拍她，“去办手续吧。”
半小时后，谢昊团队拿着新鲜出炉的绿色通行证，走出了检测中心。
阳光刺眼。
金刚用精神链接说：“那个陈主任……他看穿了伪装，但选择放过我们。为什么？”
谢昊也想知道答案。
但不管怎样，他们通过了。
可以进城了。
而在检测中心顶楼的办公室，陈主任正看着监控屏幕上谢昊离去的背影。他拿起通讯器：
“报告总部，目标‘兽皇’团队检测已完成。古代种能量已确认，白银初阶，完全觉醒体。是否执行收容计划？”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传来声音：
“暂缓。让他们进城。我们需要观察他们在自然状态下的表现，以及……他们能吸引出哪些‘朋友’。启动二级监视程序。”
“明白。”
通话结束。
陈主任端起咖啡，看向窗外。
远方，曙光城的百米高墙在阳光下闪耀。
像牢笼。
也像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