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的管理层办公室有个很贴切的外号——“末日官僚主义速成班”。这里的办事效率遵循一个奇特的定律：平时慢如蜗牛，出事时慌如热锅蚂蚁——但慌完之后，又会恢复成蜗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昊被带到办公室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烟雾缭绕（三个中年男人在拼命抽烟），咖啡泼了一桌（有人打翻了杯子），文件散落一地（匆匆赶来的秘书撞翻了文件架）。整个场面看起来不像危机处理中心，更像期末考试前夜的大学生宿舍。
“肃静！都肃静！”一个秃顶微胖、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拍桌子——拍的是自己的保温杯，盖子飞起来砸中了天花板的风扇，风扇“嘎吱”转了两圈，掉下来一堆陈年灰尘。
“咳咳……”男人抹了把脸上的灰，“那个……你是谢昊？江北基地来的？”
“是。”谢昊站在办公室中央，左右各站着一个守卫。他注意到自己的伙伴们被分别带到了不同房间——标准的分割审讯策略，防止串供。
“说说情况。”男人翻找文件，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从屁股底下抽出一份皱巴巴的表格，“从你们进入隔离区开始说。”
谢昊用了十分钟，简明扼要地讲述了经过：入住板房，半夜被袭击，六个黑衣人装备精良，目标明确要抓敖辰，最后不知怎么突然集体抽搐昏迷。
他刻意模糊了敖辰放电的细节，只说“他们突然像触电一样抖起来”——这也不算说谎，确实是“触电”，只是没说是被谁电的。
“装备精良？怎么个精良法？”一个戴眼镜的瘦子插话，他是隔离区的技术顾问，眼镜片厚得像瓶底。
“作战服是定制款，轻便但防御力强。武器有能量刃、捕网发射器、还有针对变异兽的特制弹药。”谢昊描述，“哦，他们胸口都有这个标志。”
他用手在空中画了个螺旋纹章——没画太标准，但足够辨认。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抽烟的不抽了，喝咖啡的杯子停在半空，连那个秃顶主管都僵住了。
“你……你确定？”主管声音发干。
“确定。我还在他们领队身上找到了这个。”谢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追踪器（金刚建议他主动上交，以示合作），“这是从我的变异蜥蜴身上取下来的，他们植入的。”
追踪器在桌面上发出微弱的蓝光。
技术顾问戴上白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来，放到一个检测仪下。几秒后，屏幕显示出一行小字：“编号Rt-7-041，信号源已失效，最后连接时间：23:47。”
“Rt……”技术顾问脸色变了，“回收部队第七小队……”
“什么部队？”谢昊明知故问。
主管和技术顾问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包含的内容足够写一部谍战小说：震惊、恐惧、犹豫，还有“这事儿咱们管不了快甩锅”的默契。
“咳咳。”主管清了清嗓子，突然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谢昊先生，感谢你的配合。这件事……嗯，涉及一些……高层机密。我们会向上级汇报。你和你伙伴的隔离期可能需要调整。”
“调整成什么？”
“提前结束。”主管挤出一个笑容，“鉴于你们遭遇了……呃……非法袭击，为了安全考虑，我们决定将你们的全面检测提前到今天下午。通过后，你们就可以直接入城。”
谢昊挑眉。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刚才还一副审犯人的架势，现在突然变成贴心服务员了。
“那袭击者呢？他们是谁？为什么袭击我们？”他追问。
“这个……我们还在调查。”主管眼神飘忽，“可能是某个非法组织，你知道的，末世里总有些……激进分子。对了，你说你是从江北基地来的？龙司令的手下？”
话题转移得生硬得像急转弯没打方向盘。
谢昊顺着他说：“是，我有龙司令的推荐信。”
“好！很好！”主管眼睛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龙司令的信用评级是A+，他的推荐信含金量很高。这样，检测通过后，我们会给你发放‘优先入城许可’，可以免去七天观察期，直接获得临时居住权。”
这待遇提升得让谢昊有点懵。但他很快明白了：管理层不想深究“回收部队”的事，想尽快把他们送走，让麻烦离开自己的管辖范围。
典型的官僚思维——问题没解决？那就把问题挪到别人地盘上。
“那我伙伴们呢？”谢昊问。
“都在医疗站做简单处理，没什么大碍。”主管看了看表，“现在是凌晨三点，你们先回……呃，原来的板房不能住了，我们给你们安排临时宿舍。好好休息，下午两点，会有人带你们去检测中心。”
谢昊被“请”出办公室时，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
“你怎么能答应提前检测？流程怎么办？”
“流程？你要跟‘回收部队’讲流程？他们下次来就不是六个人了，是六十个！到时候整个隔离区都得被掀了！”
“可是上面问起来……”
“上面？上面巴不得这事赶紧过去！你忘了上次东区那件事？整个管理组全换了！”
声音渐低。
谢昊被守卫带到所谓的“临时宿舍”——其实就是个更大的板房，里面堆着备用物资，但至少有床铺。他的伙伴们已经在那里了，大多带着伤但精神尚可。
“怎么样？”金刚用精神链接问。
“他们怕了。”谢昊把经过简单说了，“‘回收部队’这个名字，在这里似乎是禁忌。”
金刚推了推眼镜（它在混乱中居然保住了眼镜，真是奇迹）：“符合推测。那个组织行事隐秘，且拥有超越常规的权限。隔离区管理层只是基层官僚，不敢惹他们。”
“那我们提前检测是好事还是坏事？”
“双刃剑。”金刚分析，“好处是尽快入城，脱离隔离区的监控和限制。坏处是……检测中心可能也有他们的人。下午的检测，不会轻松。”
白啸趴在地上，让索顿用火焰（小心翼翼控制）帮它消毒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吼……”（下次见到那些黑衣服的，我要把他们爪子全剁了……）
大黑背上缠着绷带，正抱着一罐蜂蜜（医疗站给的慰问品）舔得欢实，暂时忘记了疼痛。森蚺泡在水桶里排毒（它吸入了一点肌肉松弛剂），闪电在梳理羽毛（被玻璃碎片划掉了几根），敖辰……敖辰在睡觉，恢复能量。
谢昊检查了每个伙伴的伤势，松了口气——都是皮外伤，没伤及根本。但这次袭击暴露了两个严重问题：
第一，对方对他们的情报掌握很详细，知道敖辰是古代种，知道团队成员构成，甚至知道他们的弱点。
第二，对方能在隔离区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发动袭击，说明要么渗透极深，要么……有内应。
“金刚，那个追踪器，你能分析出更多信息吗？”谢昊问。
“已经分析了。”金刚调出它用精神力扫描的数据，“微型追踪器使用生物能源，靠宿主体温发电，可持续工作三个月。信号发射频率每十分钟一次，加密方式……是军方高级别。”
“军方？”谢昊皱眉。
“或者至少是拥有军方级别技术的组织。”金刚补充，“植入手法也很专业，需要在极短时间（不超过十秒）内完成，且不留下明显痕迹——下午检测中心那个研究员，嫌疑很大。”
谢昊想起那个带敖辰去“进一步检查”的和蔼老头，当时还笑眯眯地说“小蜥蜴真可爱”。果然，末世里笑得越甜，捅刀越狠。
“下午检测时，我们得加倍小心。”他说，“尤其是敖辰，不能再离开视线。”
“我建议，”金刚说，“让我全程保持与敖辰的精神链接。一旦检测仪器出现异常读数，我可以实时干扰。另外，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明敖辰为什么能击退袭击者——既然他们假装不知道雷电的事。”
“什么解释？”
“就说……”金刚想了想，“袭击者的装备可能出现了能量过载故障。毕竟他们用的是高级能量武器，故障导致短路，把自己电晕了。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总比‘一条蜥蜴会放电’听起来可信。”
谢昊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天亮时，隔离区逐渐恢复平静。夜袭造成的混乱被压制下去，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小股流匪袭击，已被击退”。遇袭的不止谢昊他们，还有另外三个板房，但都是普通幸存者，袭击者只是抢了点物资就跑，不像针对谢昊这样精锐尽出。
明显是烟雾弹。
上午，有守卫来送早餐——居然比昨天的丰盛，还有新鲜水果。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谢队长，您慢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守卫放下餐盘，欲言又止。
“怎么了？”谢昊问。
守卫压低声音：“昨晚的事……大家都听说了。那六个黑衣人，真是‘回收部队’的？”
“你们都知道这支部队？”
“知道一点。”守卫眼神里带着恐惧，“他们三年前出现过一次，当时是为了抓一个从内城逃出来的‘实验体’。那场面……整条街都被封锁，反抗的人全消失了。后来上面下了封口令，谁提谁倒霉。”
他顿了顿：“谢队长，您能打退他们，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但进了城……还是要小心。那帮人，阴魂不散。”
守卫离开后，谢昊心情更沉重了。
三年前就存在的秘密部队，专门抓捕“实验体”，拥有军方级别技术，行事肆无忌惮……
妹妹谢瑶，会不会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下午一点半，有人来敲门。
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胸口挂着“检测中心”的工牌，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谢昊先生，您的全面检测时间到了。请带上您的所有伙伴，跟我来。”
谢昊起身，看了看身后的团队。
白啸站起来，伤爪还有些跛，但眼神锐利。索顿抖了抖毛，金红色火焰在体表流转。森蚺从水桶里爬出，大黑吃完最后一口蜂蜜，闪电落在谢昊肩头，敖辰变小爬进他口袋。
金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如常。
“走吧。”谢昊说，“去会会这个检测中心。”
他们走出板房，阳光刺眼。
隔离营依旧拥挤嘈杂，但谢昊能感觉到，暗处有许多目光在注视他们——好奇的、敬畏的、警惕的、还有……恶意的。
而在检测中心最高层的监控室里，一个白发老者正看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
他手里拿着份报告，标题是：《目标“兽皇”团队初步评估报告》。
下面有一行手写批注：
“古代种雷翼蛟龙，疑似完全觉醒体，价值SSS。检测时获取完整数据，必要时……可启动‘收容程序’。”
老者按下通讯键：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前往检测区。按第三套方案准备。”
“记住，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