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帝宫。
“今日起,本座昊天!”
“重登凌霄殿!”
“即位天帝,号曰昊天!”
“废黜人族张百忍玉帝之位!”
“昭告诸天,敕令天道!”
“天道为证!”
洪荒初界,昊天之声如雷霆滚过六道轮回,震得无数沉眠万古的远古大神猛然睁眼,惊疑不定地望向天宫方向。
自太古天帝帝俊陨落,
昊天奉鸿钧法旨,离紫霄宫而掌天庭,
统摄三界,梳理六道,
为张百忍另辟人神共治之途,
而后携瑶冰隐退山海。
可惜——
张百忍终究撑不起这顶冠冕!
三界不服,众神离心,
终引封神浩劫,才勉强稳住天庭根基。
如今昊天重临,
究竟为何?
“昊天!”
“朕乃道祖亲授正统!”
“岂容你一句‘废’便抹去!”
张百忍双目赤红,额角青筋虬结——坐了这么多年玉帝,受万灵朝拜,谁敢削他权柄!
“张百忍。”
“你倒真是个蠢货。”
“你以为本座稀罕回来,替你擦这满地狼藉?”
“瞧瞧你干的好事!”
“孙悟空砸了南天门!”
“七大圣掀了蟠桃园!”
“连哪吒、沉香都敢提枪直闯凌霄殿!”
“天庭威仪,被你糟践成什么模样!”
“这就是你镇守的凌霄殿?”
“这就是你打造的天宫?”
昊天眸中无怒无火,只有一片寒霜似的冷光:“太古帝俊、上古东皇、本座执掌之时,乃至东华坐镇之日,天宫何曾蒙此奇耻!说得好听你是玉帝,说得难听些——你不过是圣人案前一条看门犬!”
天帝帝俊!
东皇太一!
天帝昊天!
东华帝君!
哪个不是天地独尊、道果加身?
威压八荒,群星俯首!
麾下圣境大能,
远古时皆有赫赫尊号!
再看张百忍掌中的天庭——
虾兵蟹将两三只,
圣境强者无人听调,
连他自己,
也不过区区大罗金仙修为,
拿什么镇守乾坤,统御万灵?
“滚——!”
昊天厌弃地瞥了张百忍一眼,袍袖微扬,张百忍与瑶池便如断线纸鸢,无声坠入六道轮回,连涟漪都没荡起半分。
“太上老君。”
“即日起,镇守兜率宫。”
“无朕亲诏——”
“不得擅动雷霆!”
昊天再度扬手,金口一开,玉言如锁,顷刻间封死了兜率宫所有通路。太清道德天尊的化身——太上老君,只余一声无奈长叹,嘴角微抽,缓缓起身,朝凌霄宝殿方向深深一揖:“老臣,领命!”
“雷泽大神!”
“朕,已归!”
“请重入雷部!”
“再登雷神之位!”
“号令诸天万雷!”
昊天袍袖翻涌,远古幽邃的混沌裂隙中,骤然炸开一道撕裂苍穹的惊雷!
“臣,遵旨!”
周身电光奔涌、雷霆咆哮的雷泽,踏着震颤虚空的步子,自沉暗深处一步步走出。
此人,正是伏羲之父、洪荒初代雷祖——雷泽大神!
亦是天帝昊天昔日最锋利的一柄神兵!
“再召三族至圣!”
“朕之旧部!”
“尽数返天!”
“六御虚衔,即刻削除!”
“朕,亲巡诸天!”
昊天岂容六御瓜分权柄?索性一纸诏令,废尽旧制;话音未落,又忽而抬眸扫向三十三重天外,朗声道:“瑶姬,册为天庭长宫主!朕颁御诏——三魂归位,七魄重聚!”
霎时间,九霄云散。
早已魂消魄散千万载的瑶姬长宫主,
竟于虚空之中,一寸寸凝出真形,血肉重生!
“哥哥——!”
千年孤寂、万年煎熬,全化作这一声哽咽呼喊。她扑进昊天怀中,泣不成声,仿佛要把积压了无数轮回的委屈与痛楚,尽数哭尽。
“妹妹。”
“往后,哥哥替你撑天。”
“无人再能欺你半分。”
“当年设局害你之人——”
“一个,也别想逃。”
昊天轻抚瑶姬发顶,眼底尽是疼惜。他在无尽混沌闭关那漫长岁月,天机蒙蔽,竟连妹妹一丝气息都寻不到;直至重返洪荒,大道昭显,真相才轰然浮现。
他怒极焚心,当场褫夺张百忍帝号!
以浩荡天威,迎回血脉至亲!
“傻孩子……”
瑶冰轻轻握住瑶姬颤抖的手,眼中泛起水光,“为何不早请太阴星君,赴混沌寻我们回来为你撑腰?”
“玉帝将我镇在桃山之下,”
“更以九天禁印,隔绝先天神明之讯。”
“那时广寒宫主嫦娥,道行尚浅,根本叩不开太阴星君的沉眠之门。”
瑶姬垂眸轻语,可提到“玉帝”二字,瞳孔深处仍掠过一道冷刃般的恨意——母子骨肉分离,长子惨遭屠戮,身为母亲,怎能不剜心蚀骨?
“哥哥……”
她忽然仰起泪脸,声音微颤,“你……能救救你的大外甥吗?”
那是她最后一点希望,也是她残存的全部念想。
“不行。”
“他是凡胎,纵为人神之后,”
“却无半点修为在身。”
“魂魄早已流转千世,碎散难寻。”
昊天轻轻摇头,语气低沉,却也透出一丝宽慰:“至少,杨蛟未堕入虚无,而是入了轮回——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稍后,哥哥亲自去接二郎和小三,送他们上天宫与你团聚。”
“这次,谁也不敢拦。”
“哥哥重掌天庭!”
“为你,镇山河,断因果,清旧账!”
望着哭得不能自已的瑶姬,昊天又柔声抚慰数句,随即目光一转,投向人道上苍——他自混沌归来,本就为扼制人道勃兴,此乃道祖亲授之命。
“雷泽。”
“随朕走一趟域外。”
“去见见当年并肩执掌天地的老友。”
“若上苍门户敞开,便进去坐坐。”
昊天口中所指“老友”,正是三皇五帝——那煌煌纪元,本就是他亲手奠基、亲自主宰的时代!
“陛下……”
雷泽神色微凝,“那边如今三皇五帝俱在,人道先贤云集如潮,单凭我等……怕是难以硬闯。”
他虽傲,却不莽。纵为圣境大能,面对满域圣者围聚,亦如孤舟撞礁。
“谁说要闯?”
“都是故交,何须动刀兵。”
“莫非去了域外,就非得是仇家?”
昊天唇角微扬,笑意温沉,旋即抬手一拂:“速召九天玄女苏醒——也该让她这位上古女战神,与轩辕好好叙叙旧了。”
轩辕。
“真有太久没见了。”
“你身上那股锐气,倒是淡了不少。”
昊天身侧立着雷泽,身旁还跟着刚苏醒不久的九天玄女,三人径直踏入上苍域外。目光所及之处,轩辕人皇执剑而立,镇守一方虚空,昊天唇角微扬,浮起一丝久别重逢的笑意。
倘若还在上古年月——
人道尚未与天道撕破脸皮!
那时他们之间,
倒真是肝胆相照的故交。
“你是天道化身!”
“我是人道脊梁!”
“今日若只为叙旧,”
“轩辕奉陪到底。”
“若心存杀机,”
“轩辕剑出鞘之刻,便是尸横星野、血染天河之时——谁敢搅乱人间秩序!”
轩辕压根不怵昊天的天帝身份。大不了掀翻洪荒初界,让天地重归混沌无序!同为入圣巅峰,他有十足底气——此境之内,无人能压他一头!
“本座才懒得踏进上苍半步。”
“大劫将至!”
“圣人不得临尘!”
“你我皆站在这世间绝顶!”
“我不倚仗天道权柄,”
“你也不动用人道气运——”
“硬碰硬,谁都奈何不了谁。”
昊天袖袍轻拂,自混沌深处归来,并非为争权夺势,只为替妹妹讨回公道。
至于道祖鸿钧?
他根本不在意。
天道与人道之争,注定没有赢家。
胜负难断,不如袖手旁观。
“我不过是来寻老友叙叙旧。”
“顺道瞧瞧那位连紫霄宫都为之震动的奇才。”
“煌煌大明!”
“这几个字,常在紫霄宫回荡不绝。”
“连道祖提起,也频频颔首称奇。”
“这般人物,岂能不见?”
昊天身为第三任天帝,统御诸天万界,向来不屑虚言妄语。此行目的,确乎仅此而已。
“道祖亲口赞许……”
“倒真让轩辕意外。”
“那更不能让你见他。”
轩辕心知昊天从不说谎,亦不屑说谎。可眼下正是人道崛起的关键节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昊天与朱涛照面——稍有差池,便是风云突变!
“人家既然想见,见一见又何妨?”
“躲躲藏藏,倒显得朕畏首畏尾。”
话音未落,朱涛身影已立于域外虚空,目光澄澈地打量昊天片刻,忽而一笑:“朕听闻上苍有则旧闻,说张百忍是你的分身——如今看来,纯属以讹传讹。”
“分身?”
“他也配当本座的影子?”
“被只泼猴吓得钻进龙椅底下!”
“还得请西方如来出手救场!”
“屡遭大闹天宫之辱!”
“堂堂天帝之尊,颜面早已扫地殆尽!”
“提他作甚!”
昊天眼中掠过一丝讥诮,随即目光落向朱涛,细细端详:“你该就是大明那位朱姓帝王吧?这冲霄而起的霸烈之气……像极了本座一位故人——简直如出一辙!”
“东皇太一。”
“可惜,朕不是他。”
朱涛神色平静,只微微摇头:“朕掌中山海鼎中,便刻着东皇太一的功绩。那等吞吐日月、睥睨大道的霸道,的确令人神往——敢在不周山巅直面道祖,这份胆魄,天下谁能不服?”
东皇太一。
妖族共主。
第二任天帝!
曾借不周山之势,欲压鸿钧于山下!
纵然最终陨落,
可但凡提起此人——
哪个不叹一声:真豪杰!
“嗯。”
“太一,是本座少有的知己。”
“不像轩辕,本座与太一,曾在不周山巅对饮长啸,天皇抚琴,清风伴酒,何等酣畅!”
昊天眸中泛起追忆,却很快沉下几分寂寥——原以为故人归来,终究不过一场空念。
“入圣之境……”
“好!”
“很好!”
“短短时日,竟臻至此境。”
“单凭这份举世无双的资质,足可纵横八荒、傲视六合!”
“可惜啊……”
“当年太一以入圣修为,引不周山气运硬撼道祖,终是一招落败,悲哉,壮哉!”
“若那时他已证圣位,再合不周山之力——”
“今日天地格局,怕早已不同!”
昊天又喟然长叹两声,随即探手入怀,取出一枚青灰玉坠,指尖一弹,径直抛向朱涛:“此物唤作不周坠——当年不周山崩裂,主峰断口被原始天尊攫走,山脊残段归了通天教主,余下碎砾散落混沌,本座一路拾掇,才攒成这一枚。今日权当登门薄礼,聊表心意。告辞!”
话音未落,他目光掠过轩辕,略一点首,身形倏然化作流光,眨眼间便撕裂虚空,遁入域外苍茫。
显然是回天宫去了。
“昊天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涛眉峰微蹙,掂了掂掌中那枚沁凉沉实的玉坠,满心疑云地望向轩辕。
“只要你夺回翻天印、玄天甲——”
“再以不周坠为引,三者相融——”
“或可叩开不周山遗存的本源之力。”
“可他偏不动手。”
“分明是借刀杀人。”
“如今三界诸神、佛门罗汉、阐教仙真,哪个不是盯着这股力量垂涎三尺?”
“尤以广成子与西方如来为甚!”
“消息若漏出去……”
“你怕是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轩辕缓缓吁出一口气——表面是赠礼,实则烫得灼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