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反应堆在地下三层。
通往那里的电梯早就坏了,只能走紧急楼梯——陡峭的金属阶梯绕着一根粗大的管道螺旋向下,每一级台阶都结着厚厚的锈,踩上去嘎吱作响,像随时会塌。
沈砚星走在最前面,胸口乳白色的光芒照亮脚下三米的范围。灵汐月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根从实验室拆下来的能量管——不是当武器,是当手电,管子一头被她强行注入了一点太极能量,发出稳定的白光,照得更远些。
后面跟着五十多个人。
他们走得很慢,很艰难。虽然体内的墨渊被清理了,但身体被长时间摧残,虚弱得像刚生完一场大病。有人需要搀扶,有人走几步就喘,还有两个连站都站不稳,被同伴背着。
林月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用从实验室顺来的便携设备破解沿途的门禁。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额头上全是汗。
“还有三道门。”她喘息着说,“前两道我能解,最后一道……需要赵明诚的虹膜和掌纹。”
队伍最后,赵明诚被两个恢复得较好的男人押着。他的双手被能量手铐锁在身后——手铐是林月提供的,实验室标配,专用于禁锢能量型囚犯。他没反抗,也没说话,只是低头走路,眼镜片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第一道门到了。
厚重的合金门,表面布满刮痕,中央有个老式的密码盘。林月上前,把设备连接在密码盘侧面,屏幕上数据流飞快滚动。
“这道门是三十年前安装的,加密算法很原始。”她边操作边说,“但门体本身很坚固,强行破坏会触发警报。”
沈砚星抬头看天花板。上面有监控探头,但指示灯是暗的——赵明诚说这个区域的监控系统早就报废了,但愿他没说谎。
咔嗒。
门锁开了。
林月用力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濒死动物的哀嚎。门后是条更窄的通道,地面堆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
“快走。”沈砚星说。
队伍陆续通过。经过门时,有人用脚踢了踢门框,灰尘簌簌往下掉,呛得人咳嗽。
第二道门在通道尽头。
这次不是密码锁,是生物识别——手掌扫描仪。屏幕早就黑了,但扫描区域还泛着微弱的红光。
林月尝试连接设备,但接口不匹配。
“这是军用级的。”她皱眉,“需要专用破解器。我没有。”
沈砚星走上前,把手按在扫描仪上。
不是用自己的手,是用能量——乳白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渗入扫描仪的缝隙。光像有生命的触须,在仪器内部蔓延,寻找控制芯片的位置。
三秒后,仪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红光熄灭,绿灯亮起。
门开了。
“你怎么……”林月瞪大眼睛。
“太极能量可以模拟任何已知的生物特征。”沈砚星收回手,“前提是知道原特征的数据结构。赵明诚,你的掌纹数据模型,在实验室数据库里有备份吧?”
赵明诚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变成苦笑。
“有。”他说,“你连这个都计算到了?”
“只是合理推测。”沈砚星说,“你这种控制狂,不可能不备份自己的生物信息。”
队伍通过第二道门。
门后是个宽敞的空间——不是通道,是个小厅。中央立着巨大的圆柱形装置,表面布满管道和仪表,顶部连接着天花板粗大的电缆。装置侧面有个观察窗,透过厚厚的玻璃,能看见里面缓慢旋转的蓝色能量流。
备用反应堆。
“就是它。”赵明诚说,“过载程序在控制台那边。”
他指了指厅的尽头。那里有个凸起的平台,平台上有操作台,台前有把椅子——椅面上积了厚厚的灰,像几十年没人坐过。
沈砚星走上平台。
灵汐月跟上去,能量管的白光扫过操作台表面。台面上有按键、旋钮、推杆,还有一块老式的显示屏——不是全息的,是实体屏幕,表面布满划痕。
“怎么操作?”她问。
赵明诚被押到平台下,仰头看着操作台:“红色旋钮拧到最右,然后同时按下左边三个黑色按钮。屏幕上会出现倒计时——默认是六十秒。倒计时结束前,必须离开反应堆至少三百米,否则会被爆炸波及。”
沈砚星的手停在红色旋钮上方。
“三百米外是哪里?”
“地下二层的生活区。”赵明诚说,“那里有通往地面的紧急出口。但出口外面……是尘泥镇最混乱的垃圾处理场。就算逃出去,也会立刻被治安队发现。”
“总比埋在这里强。”沈砚星说。
他拧动旋钮。
旋钮很紧,锈住了。他加大力道,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咔”一声转到底。
屏幕上亮起红光。
倒计时:60。
59。
58。
沈砚星同时按下三个黑色按钮。
按钮陷下去,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速度不快,但每跳一下,整个厅里的灯光就闪烁一次。
反应堆内部,蓝色能量流开始加速旋转。
嗡嗡声从装置深处传来,像巨兽苏醒的低吼。
“走!”沈砚星跳下平台。
队伍掉头往回跑。
但刚才的第二道门——自动关上了。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
林月冲向门,试图再次破解。但扫描仪这次毫无反应,屏幕一片漆黑。
“过载程序启动后,所有门禁会自动锁死!”赵明诚喊道,“这是安全规程!为了防止有人误操作后逃跑!”
倒计时:47。
46。
45。
沈砚星冲到门前,双手按在门板上。
乳白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渗入门缝。但这次没用——门内部的结构太复杂,能量传导需要时间,而时间不够了。
“让开。”灵汐月说。
她举起能量管,双手握住管身两端。乳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入管子,管子瞬间变得滚烫、发亮,像一根烧红的铁棍。
她把管子抵在门锁位置。
用力。
吱——
金属融化的声音。管子的尖端像热刀切黄油一样,烧穿了门板,露出后面复杂的机械结构。灵汐月转动管子,在门上烧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洞。
倒计时:32。
31。
30。
“快!”沈砚星吼。
人们一个接一个从洞里钻出去。有人被烫到,发出痛呼,但没人停下。那两个被背着的人也勉强通过。
轮到赵明诚时,押着他的两个男人犹豫了。
“带他走吗?”其中一个问。
“带。”沈砚星说,“他还有用。”
赵明诚被推过门洞。他的眼镜在穿过时被刮掉,摔在地上,镜片碎裂。他踉跄了一下,被男人拽住。
最后是沈砚星和灵汐月。
倒计时:15。
14。
13。
他们钻过门洞,开始狂奔。
通道在震动。头顶的管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灰尘和碎屑不断往下掉。灯光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像坏掉的鬼火。
前面就是第一道门——也关上了。
灵汐月举起已经弯曲变形的能量管,再次烧洞。
倒计时:8。
7。
6。
通过。
楼梯就在前方。
但他们已经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热浪。反应堆正在过载,能量积聚到临界点,整个地下空间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高压锅。
倒计时:3。
2。
1。
沈砚星扑向楼梯,把灵汐月护在身下。
其他人也纷纷趴倒,或躲到墙角。
零。
没有声音。
先是一片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然后,光来了。
不是爆炸的火光,是纯粹的、刺眼的蓝白色光,从地下三层那个方向爆发,像太阳在地底升起。光瞬间填满所有空间,吞没一切阴影,所有人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
接着是冲击波。
不是气体爆炸那种狂暴的气浪,是更沉重、更粘稠的东西——像一堵无形的墙,以反应堆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墙壁在它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管道被拧成麻花。金属结构扭曲、断裂、抛飞。天花板成片坍塌,混凝土块雨点般落下。
沈砚星死死护住灵汐月,太极能量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护盾在冲击波的撞击下剧烈波动,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但没破。
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有人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击中,惨叫。有人被掉落的混凝土块砸中,瞬间没了声息。有人被冲击波直接掀飞,撞在墙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持续了大概五秒。
五秒后,光渐渐暗淡,冲击波过去。
烟尘弥漫,视线模糊。
沈砚星抬起头,抖掉身上的灰。灵汐月在他身下咳嗽,但看起来没受伤。
“清点人数!”他喊,声音在废墟中显得很微弱。
还活着的人陆续爬起来。有人哭,有人呻吟,有人在废墟里翻找同伴。
林月从一堆碎砖下爬出来,满脸是血,但还站着。她跑到沈砚星身边:“还活着的……大概三十个。”
损失近半。
但没时间悲伤。
头顶传来巨大的、结构崩裂的声音。整个地下空间正在坍塌。
“上楼!”沈砚星吼。
幸存者互相搀扶着,冲向楼梯。
楼梯本身也受损严重,多处断裂,栏杆扭曲。他们只能踩着摇摇欲坠的台阶,手脚并用往上爬。
爬到地下二层时,身后传来更剧烈的坍塌声——地下三层彻底塌了。
灰尘像浓雾一样从楼梯井涌上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但前方,有光。
不是灯光,是自然光——从一扇半掩的金属门缝里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带着尘土味的,但确实是地面的光。
紧急出口。
沈砚星冲过去,推开那扇已经变形的门。
门外是……垃圾山。
堆积如山的废弃物:破碎的机械零件、腐烂的有机物、锈蚀的金属罐、还有不知名的粘稠液体。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酸臭,几乎让人窒息。
但这是地面。
这是自由。
幸存者们一个接一个爬出来,瘫倒在垃圾堆上,大口喘气,咳嗽,流泪。
沈砚星站在门口,数人:二十八个。加上他和灵汐月,三十个。
赵明诚也在,被两个男人押着,坐在一堆废轮胎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远处,尘泥镇的轮廓在烟尘中若隐若现。更远处,传来警笛声——不止一辆,很多辆,正在快速接近。
“治安队来了。”林月说,“还有……看那边。”
她指向天空。
几道流星般的轨迹,正从高空急速坠落。轨迹不是自然的弧形,是锐利的、笔直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俯冲。
轨迹末端,隐约可见人形轮廓——全身包裹在银白色的光中,没有翅膀,但悬浮在空中,以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改变方向、加速、减速。
无色界执行者。
一共六个。
他们悬停在尘泥镇上空,像六颗冰冷的星辰。即使隔着几公里,也能感觉到他们散发的威压——那不是能量场,是更本质的东西,像规则本身在呼吸。
其中一个执行者抬起手。
掌心对着地面。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但整个尘泥镇的所有电子设备——街灯、悬浮车、广告牌、甚至人们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全部瞬间熄灭。
全镇断电。
接着,那个执行者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以无色界仲裁庭之名,现对以下目标实施拘捕:沈砚星、灵汐月、赵明诚。所有协助逃亡者,以同罪论处。放弃抵抗,可免一死。”
声音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垃圾场里,所有幸存者都看向沈砚星和灵汐月。
恐惧写在每个人脸上。
沈砚星看向灵汐月。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她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胸口,乳白色的光芒同步亮起,在昏暗的垃圾场里,像两盏不肯熄灭的灯。
“现在怎么办?”林月问,声音发颤。
沈砚星看着天空那六个执行者,又看看远处正在逼近的治安队车队。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疯狂。
“跑啊。”他说,“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