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在地下三层，医疗舱的指示灯发出幽蓝的光。
唐晓柔躺在治疗床上，身上连着监测仪器。清岚戴着无菌手套，正在抽血化验，眉头紧锁。
“怎么样？”刘子阳站在玻璃窗外，声音透过对讲系统传进来。
清岚没抬头，盯着显微镜：“激活剂的成分很复杂……不是常规药物。有神经递质调节剂，细胞膜渗透增强剂，还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蛋白质结构。”
“有危险吗？”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清岚换了个样本，“但她的脑电波很活跃，比正常人高三倍。身体细胞也在异常分裂——不是癌变，更像是……被强制唤醒。”
刘子阳握紧了拳头。
玻璃窗映出他的脸，眼神冰冷。
元灵儿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汉斯博士抓到了，关在地下拘留室。另外两个守卫也抓到了活口，正在分开审讯。”
“问出什么了？”
“不多。”元灵儿摇头，“守卫只知道执行命令，不清楚实验细节。但汉斯……他嘴很硬。”
“我去会会他。”
刘子阳转身走向拘留室。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地下拘留室只有十平米，一张铁床，一张桌子，没有窗户。汉斯博士被铐在椅子上，白大褂沾满了灰尘，眼镜碎了一片，但表情依然倨傲。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刘先生。”他用英语说，“我要求见我的律师。”
“这里没有律师。”刘子阳在他对面坐下，“只有我。”
“你这是非法拘禁。”
“你绑架、非法人体实验、安装爆炸物的时候，想过法律吗？”
汉斯冷笑。
“科学进步总要付出代价。唐晓柔能成为实验体，是她的荣幸。”
刘子阳盯着他。
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汉斯面前。
“你们给她注射的是什么？”
“激活剂。”汉斯说，“专门为源细胞受体设计的。能激发她体内的潜在特质，让源细胞显性表达。”
“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研究。”汉斯推了推破碎的眼镜，“源细胞是生物学的圣杯，它能自我再生，能修复损伤，甚至可能……逆转衰老。如果我们能掌握它的秘密，人类将进入新纪元。”
“用活人做实验的新纪元？”
“必要的牺牲。”汉斯不为所动，“历史上所有重大突破，都有牺牲。青霉素、疫苗、器官移植……哪一个不是用生命换来的？”
刘子阳一拳砸在桌子上。
铁桌发出巨响。
汉斯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
“你愤怒，是因为你不懂科学。唐晓柔继承了她母亲的基因，她是完美的受体。只要我们能激活她体内的源细胞特质，就能——”
“就能怎么样？”刘子阳打断他，“制造更多像你这样的疯子？”
“疯子？”汉斯笑了，“刘先生，你体内的抗体，不也是科学产物吗？如果没有南极的‘意外’，你现在只是个普通退伍兵。科学改变了你，而你却否定科学？”
刘子阳眼神一凝。
（他知道抗体的事。）
“创世纪对我知道多少？”
“很多。”汉斯说，“从缅北开始，我们就注意到你了。一个普通退伍兵，单枪匹马血洗诈骗园区——这不正常。所以我们调查，发现你在南极接触过‘圣骸’，并且产生了抗体。”
他顿了顿。
“你知道吗？你的抗体，和源细胞是同源的。都来自那个古老的、未知的生物系统。你是失败品，抗体不稳定，会消耗生命。但唐晓柔……她是成功品，她遗传了稳定表达的基因。”
“所以你们想用她，来完善抗体？”
“不。”汉斯摇头，“我们想用她，来制造完美的‘新人类’。拥有源细胞的再生能力，又没有抗体那样的副作用。那将是进化史上的飞跃。”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刘子阳深吸一口气。
“防空洞的炸弹，是谁的主意？”
“我的。”汉斯坦然承认，“如果实验失败，或者样本被夺，就毁掉一切。不能让源细胞的秘密流出去。”
“但你们没炸成。”
“是的。”汉斯看着刘子阳，“你切断电路的手法很专业。是部队学的？”
“这不重要。”刘子阳回到座位上，“公海人工岛，是你们的老巢吗？”
汉斯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刘子阳说，“创世纪需要隐蔽的实验室，又要方便物资运输。公海人工岛最合适。”
汉斯沉默了。
几秒后，他忽然笑起来。
“你很聪明，刘先生。但没用的。人工岛的防御系统，比防空洞严密一百倍。你们进不去。”
“那可不一定。”
对讲机响了。
是清岚：“子阳，晓柔醒了。但情况……有点奇怪。”
刘子阳立刻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汉斯一眼。
“我们还会再谈的。”
医疗舱里，唐晓柔已经坐起来了。
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很亮。
看见刘子阳，她露出虚弱的笑容。
“子阳哥……”
“感觉怎么样？”刘子阳走到床边。
“头晕……还有点恶心。”唐晓柔揉了揉太阳穴，“但脑子里……好像多了些什么。”
“多了什么？”
“说不清。”她皱眉，“像是有很多声音，很轻，很远……在呼唤什么。”
清岚调出脑电波监测图。
“看这里。”她指着屏幕，“她的a波异常活跃，而且出现了罕见的θ波串。通常只有深度冥想或者……濒死体验时才会出现。”
“那声音呢？”
“可能是激活剂引起的幻觉。”清岚说，“但也有可能是……源细胞被激活后，产生的某种感知。”
刘子阳想起唐婉的研究记录。
源细胞对特定频率的能量有反应。
“会不会是她在接收某种信号？”
“有可能。”清岚调出另一份数据，“我检测了她的血液，发现红细胞表面出现了一种新的蛋白质受体。这种受体……对超声波敏感。”
“超声波？”
“对。”清岚点头，“汉斯说的激活剂，很可能就是超声波刺激加上药物辅助。他们想用这种方法，强行唤醒她体内的源细胞特质。”
唐晓柔听着，眼神茫然。
“妈妈她……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
刘子阳握住她的手。
“你妈妈比你坚强。她扛过去了，还留下了线索。你也能扛过去。”
唐晓柔点点头，但手指在发抖。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变得不像自己。”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我变成了怪物，怎么办？”
“你不会。”刘子阳握紧她的手，“你是唐晓柔，永远是。”
清岚看着监测数据，忽然说：“子阳，你的抗体数据……也在变化。”
“什么变化？”
“活性在提升，但消耗速度……下降了。”清岚调出对比图，“看，从昨天到现在，抗体的能量利用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这不正常。”
刘子阳看着那些曲线。
确实，抗体曲线变得平缓了。
之前是陡峭的上升和下降，现在像是找到了某种平衡。
“为什么？”
“可能和晓柔有关。”清岚说，“你们之间，可能产生了某种……共鸣。”
“共鸣？”
“源细胞和抗体是同源的。”清岚解释，“晓柔的源细胞被激活，释放出某种生物信号。你的抗体接收到了，开始自我调整。”
她顿了顿。
“这可能是好事。如果抗体能稳定下来，不再透支你的生命……”
“但也有风险。”刘子阳说，“如果这种共鸣让抗体失控呢？”
清岚沉默了。
科学实验，最怕的就是未知。
尤其是涉及这种超出认知的生物系统。
“我需要更多数据。”她最终说，“晓柔，子阳，你们配合我做几个测试。放心，只是非侵入性的。”
测试做了两个小时。
脑电波、心电图、血液分析、能量场测量……
结果让清岚既兴奋又担忧。
“确认了。”她拿着报告，“你们之间确实存在生物能量共振。当晓柔的源细胞活性升高时，子阳的抗体会同步调整，效率提升。反之亦然。”
“像是一种……共生关系？”元灵儿问。
“更像是同一个系统的两个部分。”清岚说，“源细胞是核心，抗体是衍生物。核心激活，衍生物就会被优化。”
刘子阳看着唐晓柔。
她也在看他。
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命运，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绑在一起了。
“汉斯那边，”元灵儿打破沉默，“审讯有新进展。”
“说。”
“他交代了人工岛的部分信息。”元灵儿调出平板电脑，“位置在东经xxx，北纬xxx，公海区域。表面是海洋科研站，实际地下有七层实验室。负责人叫‘教授’，真名不详，是创世纪的创始人之一。”
“防御系统呢？”
“三层防护。”元灵儿说，“外层是巡逻艇和雷达网，中层是自动化武器平台，内层是生物识别加密码锁。汉斯说，没有内部人员带路，根本进不去。”
“他有进入权限吗？”
“有，但他不会配合。”元灵儿摇头，“我试过了，威逼利诱都没用。这家伙是狂热的科学信徒，宁死不会背叛组织。”
刘子阳思考了几秒。
“不需要他配合。有位置信息，有结构图，就够了。”
“你要强攻？”元灵儿瞪大眼睛，“那可是公海，武装到牙齿的人工岛！”
“不是强攻。”刘子阳说，“是渗透。”
他看向清岚。
“那种超声波设备，人工岛上有吗？”
“肯定有。”清岚说，“激活源细胞需要特定频率的超声波，他们一定有专业设备。”
“设备有多大？”
“标准实验室用的，大概……”清岚比划了一下，“一台冰箱大小，需要稳定电源。”
刘子阳点点头。
“那么大的设备，不可能随便移动。实验室的位置，应该相对固定。”
他调出汉斯交代的结构图。
七层实验室，标注了很多功能区域。
但有一个区域，标记是“特殊实验区”，位置在地下三层，面积最大。
“这里。”刘子阳指着那个区域，“超声波设备应该在这里。如果我们能潜入，破坏设备，他们的实验就得暂停。”
“然后呢？”元灵儿问，“破坏了设备，然后怎么撤？人工岛在公海，四面都是水，逃都没地方逃。”
“有办法。”刘子阳看向地图，“这里，地下六层，标注着‘潜艇码头’。”
元灵儿凑过去看。
果然，结构图显示地下六层有潜艇泊位，能容纳小型潜水器。
“汉斯说，那是应急撤离通道。”元灵儿说，“但需要高级权限才能打开。”
“权限可以搞到。”刘子阳说，“关键是要有人在外面接应。”
“王老那边……”元灵儿犹豫，“这种跨境武装行动，需要高层批准。”
“会批准的。”刘子阳说，“创世纪已经踩到底线了。绑架、人体实验、企图谋杀……这些事，足够启动特别行动。”
他站起身。
“灵儿，准备行动方案。清岚，继续监测晓柔的情况，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你要去哪？”唐晓柔问。
“去见王老。”刘子阳说，“申请行动许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晓柔，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唐晓柔看着他，点了点头。
但她的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不安。
刘子阳走出医疗舱。
走廊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子阳？”王老的声音传来。
“王老，我需要授权。”刘子阳直截了当，“公海行动，目标创世纪人工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理由？”
“他们绑架唐晓柔，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企图激活源细胞。汉斯博士已经交代，人工岛是他们的核心实验室。”
“证据确凿吗？”
“确凿。人证物证都有。”
王老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动规模？”
“小型特遣队，十二人以内。渗透破坏，不是占领。目标是摧毁实验室设备，获取研究资料，解救可能被关押的其他人。”
“风险评估？”
“高。”刘子阳实话实说，“公海作战，没有后援。一旦暴露，可能全军覆没。”
“成功率？”
“七成。”
王老叹了口气。
“子阳，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从来不说百分之百。”
“因为没有百分之百的事。”
“是啊……”王老顿了顿，“授权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您说。”
“第一，活着回来。第二，把该救的人都救出来。”
“明白。”
“授权文件一小时后发给你。”王老说，“另外，我会让海军配合，在公海边界待命。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呼叫支援。”
“谢谢王老。”
“不用谢。”王老的声音严肃起来，“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国家在你身后。”
通话结束。
刘子阳收起手机，走回会议室。
元灵儿已经在制定作战计划。
大屏幕上显示着人工岛的卫星图像、结构图、防御部署。
“十二人小队，分三组。”元灵儿讲解，“一组渗透，二组破坏，三组掩护。渗透路线选择这里——”
她指着卫星图上的一个点。
“北侧悬崖，这里防御相对薄弱。我们可以用潜水器靠近，从水下攀爬上去。”
“巡逻艇的间隔时间？”刘子阳问。
“每半小时一轮。”元灵儿调出数据，“我们有十二分钟窗口期。”
“够了。”
“破坏目标呢？”
“地下三层的超声波设备，还有实验数据服务器。”刘子阳说，“另外，如果发现其他被关押的人，尽量解救。”
“撤退路线？”
“地下六层潜艇码头。”元灵儿标注，“但需要权限卡。汉斯身上有一张，但级别不够，只能打开外围门。”
“权限卡可以升级。”刘子阳说，“找到他们的主控室，破解系统。”
“时间预估？”
“渗透二十分钟，破坏十五分钟，撤退十分钟。”元灵儿算了算，“总共四十五分钟。必须在下一轮巡逻艇到达前撤离。”
刘子阳看着屏幕。
四十五分钟。
一场手术式的精准打击。
“队员选拔呢？”
“从‘暗影’小组调六个人，加上我、你，还有四个专业技术人员。”元灵儿说，“清岚建议带上她，她懂设备。”
“不行。”刘子阳摇头，“太危险。让她远程指导。”
“那技术组——”
“从国安调。”刘子阳说，“明清月那边有人。”
他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
“通知所有人，明早六点集合，做最后简报。九点出发。”
“明白。”
元灵儿开始打电话。
刘子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灯火璀璨。
但远方的大海上，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抗体在体内缓缓流动。
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是灼热。
而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像是猎食前的蛰伏。
（创世纪……）
（该做个了结了。）
手机震了。
是唐晓柔发来的信息：
“子阳哥，我脑子里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楚了。它们在说……回家。”
刘子阳皱眉。
回家？
回哪里？
他回复：
“别怕，我在。”
几秒后，回复：
“我知道。但那些声音……好像在指引什么。它们说……钥匙要归位。”
钥匙归位。
刘子阳想起唐婉的研究。
三位一体。
生命之钥，能量之钥，理论之钥。
唐晓柔是生命之钥。
宋雨霏的玉佩是能量之钥。
苏婉清的知识是理论之钥。
如果三钥归位……
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创世纪显然知道。
所以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集齐钥匙。
（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握紧了手机。
抗体在回应。
共鸣在加深。
这场战斗，不只是为了救人。
更是为了守护某种……
关乎人类未来的东西。
而他们，就在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