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报室的大屏幕上，卫星图像被放大到极限。
东经128.7度，北纬24.3度，公海海域。一个不规则的人工岛轮廓在深蓝色海面上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块灰白色的伤疤。
“这就是‘方舟’。”明清月用激光笔指着图像，“创世纪基金会代号‘方舟计划’的核心设施，建成于五年前。表面上是海洋环境监测站，实际用途……”
她切换图片。
内部结构透视图显示出来。
七层地下建筑，每层都有明确标注。
“b1层，生活区和支持设施。”明清月讲解，“食堂、宿舍、健身房，可容纳两百人长期居住。”
“b2层，常规实验室。生物、化学、物理各学科都有。”
“b3层，特殊实验区。这里——”她放大区域，“就是源细胞研究的主实验室。汉斯提到的超声波设备，应该就在这个位置。”
刘子阳盯着那个区域。
面积很大，几乎占整层的三分之一。
“安保呢？”
“三层防御。”明清月切到下一张图，“外层，四艘武装巡逻艇，24小时不间断巡航。配备机枪和小口径舰炮，雷达探测范围五十海里。”
“中层，岛上的自动化防御平台。”图片显示八个炮塔位置，“30毫米机炮，可遥控操作。还有导弹发射井，具体型号未知，但根据建筑结构分析，可能是短程防空导弹。”
“内层，进入建筑内部的生物识别系统。”明清月调出一张模糊的照片，“这是汉斯供出的入口照片。需要掌纹、虹膜、声纹三重验证，外加动态密码。”
简报室里一阵低语。
“这比一些军事基地的防护还严密。”元灵儿皱眉，“我们怎么进去？”
“有漏洞。”明清月放大卫星图的北侧，“这里，悬崖位置。巡逻艇的雷达有盲区，因为悬崖反射回波会造成干扰。如果从水下接近，攀爬悬崖，可以避开雷达。”
“悬崖多高？”
“十五米。”明清月说，“但岩壁有裂缝和凸起，专业攀岩者可以上去。”
“上去之后呢？”
“悬崖顶部是废弃的观测台。”明清月又切图，“三年前建好的，但后来发现位置不好，就弃用了。观测台下面有一条维修通道，直通b1层仓库。”
刘子阳看着那条通道的示意图。
确实可行。
但风险很大。
“巡逻艇的间隔时间确认了吗？”他问。
“确认了。”明清月调出时间表，“每半小时一轮，但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间隔会延长到四十五分钟——因为夜班人手少。”
“我们的行动时间就定在这个窗口期。”
“同意。”元灵儿举手，“但攀爬悬崖需要时间，十五米，就算是最快的速度，也要三到五分钟。加上水下接近的时间……”
“总共二十五分钟。”明清月说，“这是从潜水器释放点到攀爬顶部的总时间。必须在下一轮巡逻艇到达前完成。”
刘子阳计算了一下。
晚上十点行动，十点二十五分进入建筑。
然后有四十五分钟完成任务和撤退。
“撤退路线呢？”他问。
“原路返回不可能。”明清月摇头，“攀爬悬崖下去太慢，而且夜间海浪会更大，危险系数高。”
她切到地下六层的图。
“汉斯提到的潜艇码头在这里。根据结构图分析，那里应该有一到两艘小型潜水器，用于人员和物资运输。”
“能启动吗？”
“需要权限。”明清月说，“但我们可以尝试破解。国安的技术组已经准备好了破解设备，可以在十分钟内接管控制系统。”
“如果失败呢？”
“有备用方案。”明清月调出另一张图，“岛西侧有个应急救生艇平台，停着四艘快艇。但那里有守卫，而且快艇的油量只够跑五十海里。”
五十海里。
公海茫茫，五十海里根本到不了安全海域。
“所以潜艇码头是唯一选择。”刘子阳总结，“必须成功破解。”
“是的。”
简报室的门开了。
清岚走进来，脸色凝重。
“晓柔的情况有新变化。”
所有人看向她。
“什么变化？”
“她开始……画画。”清岚把几张纸放在桌上。
纸上是用铅笔画的图案，线条凌乱，但能看出轮廓。
第一张：一个球体，周围有环绕的线条。
第二张：三个符号，三角形、圆形、方形，用线连接。
第三张：一个坐标图，数字标注。
刘子阳拿起第三张。
坐标数字很清晰：128.7，24.3。
正是人工岛的坐标。
“她怎么知道这个？”元灵儿惊讶。
“她说脑子里有声音告诉她的。”清岚说，“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具象化。这些图案，是她凭感觉画出来的。”
刘子阳看着那些画。
球体……可能是地球？
三个符号……三角形、圆形、方形……
（钥匙？）
他忽然想起林建国的话。
“钥匙不是物品，是人。找到钥匙，就找到了门。”
三角形——唐晓柔的生命之钥？
圆形——宋雨霏的能量之钥？
方形——苏婉清的理论之钥？
三个符号用线连接，意味着三者需要结合？
“还有。”清岚又拿出一张纸，“这是她刚才画的。”
这张画更复杂。
一个巨大的建筑，地下多层，最深处画了一个发光的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源头在这里。
“源头？”明清月凑近看，“是指源细胞吗？”
“可能。”清岚说，“晓柔说，那个声音在呼唤她去那里。说那里有答案，关于她母亲，关于源细胞，关于一切。”
刘子阳沉默。
唐晓柔的潜意识，正在被某种力量引导。
是源细胞的特质？
还是创世纪实验的后遗症？
“她身体怎么样？”他问。
“指标稳定，但脑电波依然异常。”清岚说，“那种θ波串持续出现，而且频率在变化。我怀疑……她在接收某种生物信号。”
“人工岛发出的？”
“有可能。”清岚点头，“如果人工岛有大型超声波设备，或者其它能量发射装置，可能会产生特定频率的生物电磁场。晓柔作为受体，能感知到。”
刘子阳看向大屏幕上的结构图。
发光的点……
在地下最深处？
“b7层是什么？”他问明清月。
“未标注。”明清月调出资料，“结构图只显示到b6层，b7层是空白。但根据建筑体积计算，应该还有一层。”
“汉斯交代了吗？”
“没有。”明清月摇头，“他提到b7层时很含糊，只说那是‘禁区’，连他都没权限进入。”
禁区。
源头。
发光的点。
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行动目标增加一项。”刘子阳说，“探索b7层。”
“太冒险了。”元灵儿反对，“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摧毁实验设备和获取资料。b7层情况未知，可能会浪费时间和资源。”
“不。”刘子阳看着那些画，“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答案。关于源细胞，关于抗体，关于这一切的真相。”
他顿了顿。
“而且，如果那里真的有‘源头’，创世纪一定会重兵把守。如果我们不破坏，他们还会继续实验。”
众人沉默。
几秒后，明清月开口：“我支持。但需要调整行动计划。”
“怎么调整？”
“分两组。”明清月说，“一组按原计划破坏b3层实验室，二组探索b7层。但二组需要更多装备和支援。”
“二组我来带。”刘子阳说。
“不行！”元灵儿和明清月同时反对。
“你是总指挥，不能冒险。”明清月严肃地说，“b7层太未知，万一有陷阱——”
“正因为未知，才需要我去。”刘子阳打断她，“我的抗体可能会对那里的环境有反应，可以提前预警。”
“可是——”
“没有可是。”刘子阳起身，“就这么定了。元灵儿带一组，负责b3层。我带二组，负责b7层。明清月在外围指挥，协调支援。”
他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点。
“还有十一小时。大家抓紧准备。下午五点，做最后检查。”
简报会结束。
众人散去。
刘子阳走到医疗舱。
唐晓柔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铅笔，又在画画。
这次画的是一条走廊，两侧有很多门。最深处的那扇门，画了一个钥匙孔的形状。
“子阳哥。”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我又看到了……”
“看到什么？”
“一条很长的走廊。”她指着画，“很多门，但都锁着。只有最里面那扇门，钥匙孔在发光。”
“门后有什么？”
“不知道。”唐晓柔摇头，“但声音说……那里有妈妈留下的东西。”
刘子阳握住她的手。
“我会去看的。”
“你要小心。”唐晓柔看着他，“那些声音……好像在警告。说那里有守卫，不是人……”
“不是人？”
“嗯。”唐晓柔点头，“声音说……是‘造物’。”
造物。
这个词让刘子阳心头一沉。
创世纪在b7层，制造了什么？
“还有呢？”他问。
“还有……”唐晓柔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声音说……三钥归位，门才会开。三角形、圆形、方形……要一起……”
三钥归位。
果然需要三个人。
但宋雨霏和苏婉清，现在都不在这里。
而且，让她们参与这种危险行动……
“晓柔，”刘子阳轻声说，“如果我需要雨霏和清岚帮忙，你会同意吗？”
唐晓柔睁开眼睛。
“她们……会有危险吗？”
“可能会。”
唐晓柔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摇了摇头。
“不要。太危险了。我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我……”
她没说完。
但刘子阳懂。
“好。”他说，“那就不告诉她们。”
但心里，他已经有了计划。
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人，必须保护。
即使她们自己不知道。
离开医疗舱，刘子阳拨通了宋雨霏的电话。
“雨霏，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你的玉佩，能借我用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现在？”
“对。”刘子阳说，“很重要。”
“……好。你在哪？我送过去。”
“不用，我让人去取。”
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苏婉清的号码。
“清岚，我需要你姐的知识。”
“关于什么？”
“三钥系统。”刘子阳说，“唐婉留下的资料里，有没有提到三角形、圆形、方形的具体含义？”
清岚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几秒后，她说：“有。三角形代表生命，圆形代表能量，方形代表结构。这是唐婉设想的源细胞控制系统的三个核心组件。”
“怎么激活？”
“需要三个‘钥匙’同时在场。”清岚说，“但具体方法……资料里没写。只说‘当三钥共鸣，门自会开启’。”
“共鸣的条件是什么？”
“不知道。”清岚顿了顿，“但我姐可能知道。她最近在研究唐婉的理论体系，有些进展。”
“能请她来一趟吗？”
“现在？”
“对。”
“……我问问。”
五分钟后，清岚回电。
“我姐同意了。但她要求参与行动。”
“不行。”刘子阳立刻拒绝，“太危险。”
“她说如果不让她去，她就不提供知识。”清岚无奈，“你知道她的脾气，倔得很。”
刘子阳揉了揉太阳穴。
苏婉清确实倔。
而且聪明。
她如果铁了心要参与，拦不住。
“好吧。”他说，“但她必须听从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我会转告。”
下午两点，宋雨霏的玉佩送到了。
装在精致的木盒里，翠绿色的玉佩温润透亮，表面的云纹在光线下流动，仿佛有生命。
下午三点，苏婉清抵达安全屋。
她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眼镜后的眼睛透着学者的专注。
“刘先生。”她点头示意，“清岚大致跟我说了情况。你们需要我的理论支持？”
“对。”刘子阳把她带到会议室，“唐婉的三钥系统，你知道多少？”
“知道核心。”苏婉清打开电脑，调出资料，“三角形——生命之钥，代表生物能量和遗传信息。圆形——能量之钥，代表物理能量和场效应。方形——理论之钥，代表数学结构和控制逻辑。”
她推了推眼镜。
“根据唐婉的设想，这三者结合，可以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控制系统。源细胞作为核心，需要这个系统来稳定表达，否则就会失控——就像你的抗体那样。”
“所以创世纪想建立这个系统？”
“对。”苏婉清点头，“但他们缺少理论之钥。唐婉的理论只完成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可能在她失踪前销毁了，或者藏在某个地方。”
“b7层？”
“有可能。”苏婉清看着结构图，“如果那里真的是‘源头’，那应该有一套完整的控制系统。但需要三钥才能启动。”
“如果我们启动了呢？”
“那就可以控制源细胞的能量。”苏婉清说，“理论上，可以治愈你的抗体隐患，也可以稳定唐晓柔的状态。甚至……可能找到唐婉失踪的线索。”
刘子阳沉默。
风险很大。
但回报也很大。
“你需要什么设备？”他问。
“一台高精度光谱仪，一台量子共振检测仪，还有……”苏婉清列出一串清单，“但这些设备都很专业，一般实验室才有。”
“人工岛上可能有。”
“那我们得找到实验室。”苏婉清说，“而且时间有限。破解控制系统至少需要一小时。”
“我们只有四十五分钟。”
“那就抓紧时间。”
下午五点，装备检查。
十二人小队全部到位。
武器、潜水装备、攀岩工具、爆破材料、电子破解设备……一一清点。
元灵儿带着一组六人，负责b3层。
刘子阳带着二组五人，加上苏婉清，负责b7层。
明清月在指挥车上，负责外围协调和情报支持。
“最后确认通讯频道。”刘子阳调试耳麦，“加密频道A，备用频道b。每十分钟汇报一次，如果通讯中断，按应急预案执行。”
“明白。”
“行动时间，晚上十点整。现在对表。”
十二只手腕上的战术手表，指针同步。
晚上七点，出发。
四辆伪装成物流货车的车辆驶出安全屋，消失在夜色中。
目标：津港码头。
那里有一艘改装过的渔船在等着。
它将载着他们，驶向公海。
驶向创世纪的老巢。
驶向未知的真相。
而风暴，正在前方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