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十分，东郊防空洞外围。
刘子阳把车停在距离入口五百米外的树林里，徒步靠近。元灵儿已经带着小队在预定位置汇合，八个人，全副武装，分散在防空洞周围的制高点。
“情况怎么样？”刘子阳压低声音问。
元灵儿递给他一个夜视望远镜：“入口有两个守卫，每隔半小时换一次班。里面情况不清楚，但热成像显示至少有十个人体热源，集中在深处。”
刘子阳接过望远镜观察。
防空洞的入口是个半掩在地下的水泥建筑，门是厚重的铁门，虚掩着。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站在门口抽烟，看起来很松懈。
但刘子阳注意到，他们站的位置很有讲究——互为犄角，视线覆盖了所有接近路线。
（专业的。）
“拆弹专家什么时候到？”他问。
“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元灵儿看了眼手表，“但专家说了，如果炸弹是军用级别的，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拆除。”
“等不了那么久。”刘子阳放下望远镜，“我先摸进去看看。”
“太危险了！”元灵儿拉住他，“里面情况不明，万一——”
“没有万一。”刘子阳打断她，“晓柔在里面，炸弹八点引爆。现在五点十分，只剩不到三小时。”
他顿了顿。
“你带人守住外围，不要让任何人进出。拆弹专家到了，让他在这里待命，通过通讯设备远程指导我。”
“可是——”
“执行命令。”
元灵儿咬了咬嘴唇，最终松开了手。
“通讯设备。”她递过来一个微型耳麦，“加密频道，只有我们能听到。还有这个，热成像眼镜，能帮你避开守卫。”
刘子阳接过，戴上。
“我进去了。”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隐蔽点，借着树林和荒草的掩护，向防空洞入口靠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两个守卫还在抽烟聊天，用的是某种东欧语言。刘子阳听懂了几个词：“女人”、“实验”、“八点”。
（果然是实验。）
他绕到入口侧面，那里有个通风口，铁栅栏已经锈蚀。轻轻一推，栅栏脱落。
他钻进去。
里面是狭窄的通风管道，积满了灰尘和蛛网。他匍匐前进，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向深处爬去。
管道很窄，只能勉强通过。热成像眼镜里，前方出现了几个红色的人影——守卫在走廊里巡逻。
刘子阳停下，等他们走过。
继续前进。
十分钟后，他爬到了一个通风口下方。透过栅栏往下看，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着些杂物。
没人。
他撬开栅栏，跳下去。
落地无声。
房间外传来脚步声。
他闪身躲到门后。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工具箱。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像个技术人员。
那人走到杂物堆前，开始翻找东西。
刘子阳从后面靠近，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扣住他的手腕。
“别动。”他用英语低声说。
技术人员僵住了。
“唐晓柔在哪？”刘子阳问。
技术人员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右边。
“第几个房间？”
技术人员伸出三个手指。
“守卫几个人？”
四根手指。
“炸弹呢？”
技术人员颤抖着指向天花板。
刘子阳抬头。
通风管道里，隐约能看到线路和一个小盒子。
（炸弹装在通风系统里。）
（一旦引爆，整个防空洞都会坍塌。）
“定时器在哪？”
技术人员摇头，表示不知道。
刘子阳把他打晕，绑起来，塞进杂物堆后面。
然后他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外面是走廊，灯光昏暗。右转，第三个房间，门口确实站着两个守卫。但不止两个——走廊尽头还有两个，在来回巡逻。
四个守卫，站位很讲究，几乎没有死角。
硬闯肯定不行。
刘子阳退回房间，拿出通讯设备。
“灵儿，我进来了。晓柔在右转第三个房间，门口四个守卫。炸弹在通风管道里，具体位置不明。”
“拆弹专家到了。”元灵儿的声音传来，“他需要看到炸弹才能判断。”
“我拍照片。”
刘子阳重新爬上通风管道，找到那个小盒子。用微型相机拍了几张照片，传回去。
几秒钟后，拆弹专家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军用c4，遥控和定时双触发。定时器应该在主控室，但遥控器可能在任何人手里。拆除需要找到主控线，但风险很大——如果对方发现异常，可能立刻遥控引爆。”
“拆除需要多久？”
“顺利的话，十五分钟。”拆弹专家说，“但前提是你能安全接近炸弹，并且不被人发现。”
刘子阳看了眼时间。
五点二十五分。
“告诉我步骤。”
“首先，你需要找到炸弹的连接线。通常有三条：电源线、雷管线、遥控线。找到遥控线，剪断，定时器就会失效。但要注意，有些炸弹有防拆装置，剪错线会立刻爆炸。”
“我怎么知道哪条是遥控线？”
“通常是红色的，但不确定。我需要看到更清晰的照片——炸弹内部结构。”
刘子阳小心地拆开炸弹外壳。
里面是复杂的电路板，红黄蓝三色线交织。
他拍了照片。
“看到了。”拆弹专家说，“红色的是电源，黄色的是雷管，蓝色的是遥控。剪蓝色的。”
“确定吗？”
“百分之八十确定。”拆弹专家顿了顿，“还有百分之二十……可能是陷阱。”
刘子阳看着那根蓝线。
剪，还是不剪？
如果剪对了，定时器失效。
如果剪错了，立刻爆炸。
而他，唐晓柔，还有外面所有人，都会死。
“有备用方案吗？”他问。
“有。”拆弹专家说，“找到主控室，破坏定时器。但那样需要更多时间，而且主控室肯定有人守着。”
刘子阳看了眼走廊方向。
主控室……会在哪？
“通常炸弹的主控室会在……”拆弹专家思考着，“离炸弹不远，但又相对隐蔽的地方。可能有监控屏幕，能看到炸弹状态。”
刘子阳忽然想起老鬼的话。
“穿着白大褂，像医生，又不像。他们在里面摆了很多仪器，整天嗡嗡响。”
那些仪器里，可能就有监控设备。
“第三个房间。”刘子阳说，“晓柔被关的房间旁边，可能就是主控室。”
“那你要同时面对守卫和主控室的人。”元灵儿的声音插进来，“太冒险了。我建议先拆弹，再救人。”
“时间不够。”刘子阳说，“拆弹需要十五分钟，主控室可能随时发现异常。必须同时进行。”
他做了决定。
“灵儿，你带两个人，从通风管道另一头进来，在炸弹位置待命。一旦我控制主控室，立刻拆弹。”
“明白。”
“拆弹专家，远程指导他们。”
“收到。”
刘子阳爬下通风管道，回到房间。
他需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同时接近守卫和主控室的机会。
正想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守卫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李工？找到工具没有？博士催了。”
刘子阳立刻躺到地上，装作被打晕的样子。
门开了。
守卫走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李工”，愣了一下。
“喂，你怎么——”
话没说完。
刘子阳从地上弹起，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猛击他的后颈。
守卫软软倒下。
刘子阳迅速换上他的衣服，戴上他的帽子，压低帽檐。
然后他扶起那个叫李工的技术人员，半拖半拽地走出房间。
走廊里，另外三个守卫看过来。
“李工怎么了？”一个守卫问。
“摔了一跤，晕了。”刘子阳压低声音，“我送他去医务室。”
“医务室在左边。”
“我知道。”
刘子阳扶着李工往左走。
经过第三个房间时，他瞟了一眼。
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
里面有说话声。
是英语：
“……样本活性稳定，可以开始第二阶段实验。但需要先激活受体……”
受体？
唐晓柔？
刘子阳握紧了拳头。
但他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左转，医务室。
他推开门，把李工扔到床上，然后迅速转身，锁上门。
医务室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药柜。
窗户被封死了。
刘子阳走到门边，倾听外面的动静。
守卫们没有起疑，继续巡逻。
他拿出通讯设备。
“灵儿，到哪了？”
“已经进入通风管道，距离炸弹位置还有三十米。”元灵儿的声音有些喘，“但管道里有传感器，我们触发了警报。”
话音刚落，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防空洞里瞬间大乱。
脚步声，喊叫声，枪械上膛的声音。
刘子阳暗道不好。
“灵儿，快退！”
“退不了了！”元灵儿喊道，“前面有防护网，我们被堵住了！”
刘子阳冲出医务室。
走廊里，守卫们正冲向通风管道入口。
他混在人群中，跟着跑。
第三个房间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走出来，厉声问：“怎么回事？”
“通风管道有入侵者！”一个守卫回答。
“几个人？”
“热成像显示三个。”
老头脸色一沉。
“去两个人解决。其他人守住实验室，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两个守卫爬上通风管道。
刘子阳跟在后面。
管道里传来交火声。
枪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震耳欲聋。
刘子阳加快速度，追上前面两个守卫。
在他们回头之前，他已经出手。
一拳，一肘。
两人倒下。
他捡起他们的枪，继续向前爬。
很快，他看到了元灵儿和两个队员。
他们被一道铁栅栏挡住，正用工具切割。
“子阳！”元灵儿看见他，松了口气。
“情况怎么样？”
“炸弹就在前面十米处，但栅栏过不去。”元灵儿指着前面，“而且警报触发了，对方肯定知道我们发现了炸弹。”
刘子阳看了眼时间。
五点四十分。
距离八点，还有两小时二十分。
但对方可能不会等那么久了。
“退回去。”他说。
“什么？”
“退回去。”刘子阳重复，“对方知道我们发现炸弹，可能会提前引爆。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可是晓柔——”
“我来救。”刘子阳说，“你们先撤，在外面接应。”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
元灵儿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小心。”
“你们也是。”
刘子阳看着元灵儿和队员后退，消失在管道深处。
然后他转身，向炸弹位置爬去。
十米。
五米。
两米。
炸弹就在眼前。
那个小盒子上的指示灯，正从绿色变成红色。
（要提前引爆了！）
他冲过去，一把扯开外壳。
电路板上，定时器的数字在疯狂跳动：00:05:23。
不是八点。
是五点四十五分！
只剩五分钟！
他立刻拿出通讯设备。
“拆弹专家！定时器被改了！只剩五分钟！”
“什么？！”拆弹专家的声音变了，“立刻剪断蓝线！不管是不是陷阱，必须剪！”
刘子阳看着那根蓝线。
剪吗？
剪错了，现在死。
剪对了，可能还有机会。
不剪，五分钟后死。
他没有犹豫。
从腰间拔出匕首，对准蓝线——
“等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子阳回头。
是那个穿白大褂的老头。
他站在管道入口，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刘先生，我建议你不要动。”老头用流利的英语说，“否则我现在就引爆。”
刘子阳盯着他。
“你是谁？”
“创世纪基金会，首席生物学家，汉斯博士。”老头微笑道，“很荣幸见到你，阎罗先生。”
“放了唐晓柔。”
“当然。”汉斯说，“只要你交出源细胞样本，我立刻放人。”
“样本不在我这儿。”
“撒谎。”汉斯摇头，“我知道唐婉的女儿在你手里，她也算是样本的一部分。但我要的是原始样本，那个玻璃瓶。”
“我说了，不在我这儿。”
“那就可惜了。”汉斯按下一个按钮。
定时器跳得更快了：00:03:17。
只剩三分钟。
“每过三十秒，我会加速一次。”汉斯说，“直到你交出样本，或者……炸弹爆炸。”
刘子阳握紧了匕首。
他在计算距离。
从汉斯站的位置，到他这里，大概五米。
中间有铁栅栏隔着。
但他如果全力冲刺，能在两秒内越过栅栏。
前提是汉斯不立刻按下遥控器。
“你不敢引爆。”刘子阳说，“炸弹一炸，你也跑不了。”
“我不需要跑。”汉斯笑了，“我的使命就是完成实验。如果能得到源细胞样本，最好。如果不能……让样本和实验体一起毁灭，也是不错的选择。”
疯子。
这个人是疯子。
刘子阳看了眼定时器。
00:02:45。
两分四十五秒。
时间在流逝。
“好。”他说，“样本在我车里。我带你去拿。”
“你在拖延时间。”汉斯说，“我不会上当的。把样本的位置告诉我，我派人去取。”
“样本需要特殊保存，不能移动。你必须亲自去。”
“那就让唐晓柔去。”汉斯说，“她是受体，她能激活样本。”
刘子阳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他们需要唐晓柔去激活样本。
所以暂时不会杀她。
“我带她去。”刘子阳说，“你放了我们，我带样本回来。”
“你当我是傻子吗？”汉斯又按了一下按钮。
00:01:30。
一分三十秒。
“最后的机会，刘先生。”汉斯说，“样本在哪？”
刘子阳看着定时器。
数字在跳动。
00:01:15。
00:01:14。
00:01:13。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动了。
不是向前冲，是向后滚。
同时，匕首甩出，不是飞向汉斯，是飞向炸弹。
不是剪线，是切断整个电路板与炸弹的连接。
啪！
电路板被切断。
定时器停了。
停在00:01:07。
汉斯愣住了。
“你——！”
刘子阳已经越过栅栏，扑向他。
汉斯下意识地按下遥控器。
但没有爆炸。
炸弹的遥控线路，已经被切断了。
“该死！”汉斯转身想跑。
但刘子阳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
一拳。
汉斯倒地。
刘子阳捡起遥控器，踩碎。
然后他看向走廊方向。
警报还在响。
守卫们正在赶来。
他没有时间了。
冲回第三个房间。
一脚踹开门。
里面是个实验室，摆满了仪器。唐晓柔被绑在一张金属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电极和管线。
看见刘子阳，她睁大了眼睛。
“子阳哥……”
“别说话。”刘子阳冲过去，快速切断那些管线，解开绳子。
唐晓柔虚弱地坐起来。
“他们……给我注射了东西……”
“什么？”
“不知道……”唐晓柔脸色苍白，“说是什么……激活剂……”
刘子阳心头一沉。
（他们已经开始实验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守卫到了。
“抱紧我。”刘子阳说。
唐晓柔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刘子阳扛起她，冲向窗户。
窗户是封死的。
他抬脚猛踹。
一下，两下，三下。
玻璃碎裂。
他跳出去。
外面是荒地。
元灵儿已经带着队员在下面接应。
“快！上车！”
一辆越野车冲过来。
刘子阳把唐晓柔塞进后座，自己跳上副驾驶。
车子加速，冲向树林。
身后，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车身上，砰砰作响。
但车子已经冲进树林，消失在黑暗中。
“晓柔怎么样？”元灵儿一边开车一边问。
“被注射了激活剂，需要立刻检查。”刘子阳回头看。
唐晓柔蜷缩在后座，浑身发抖。
“冷……好冷……”
刘子阳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坚持住，马上就到安全屋了。”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
防空洞的方向，传来爆炸声。
不是炸弹，是手雷。
创世纪的人在销毁证据。
刘子阳闭上眼睛。
体内的抗体，还在燃烧。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晓柔……）
（终于救出来了。）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