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燕京国际机场。
刘子阳走出航站楼，迎面而来的冷空气让他精神一振。十二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合眼，但体内抗体持续涌动的灼热感让他保持清醒。
手机开机，信息涌进来。
第一条是明清月：“卫星图像显示，东郊防空洞今早有车辆进出。已锁定三辆可疑车辆，正在追踪。”
第二条是元灵儿：“黑道关系网排查中，有了点眉目。绑架的那几个人，是‘老鬼’的手下。”
第三条是清岚：“路线分析完成，绑架者最可能走的路线有三条，都已标注在地图上。”
刘子阳快步走向停车场，明清月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上车，关门，他立刻拨通元灵儿的电话。
“说具体。”
“老鬼，真名不知道，六十多岁，在东郊一带混了几十年。”元灵儿语速很快，“专门接脏活，绑架、讨债、销赃，什么都干。但他有个规矩：不杀人，不碰小孩。”
“创世纪怎么会找他？”
“因为本地人熟悉地形，而且……”元灵儿顿了顿，“老鬼有个儿子在创世纪控制的公司上班。创世纪用他儿子威胁，他不敢不从。”
“能找到老鬼吗？”
“正在找。”元灵儿说，“他的据点在东郊一个棋牌室，但我派人去看了，人不在。应该是躲起来了。”
刘子阳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十分。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不到六小时。
“继续找。”他说，“找到后不要打草惊蛇，先盯着。”
“明白。”
挂断电话，刘子阳又拨通明清月。
“车辆追踪有结果吗？”
“有。”明清月说，“三辆车中，两辆是套牌车，最后消失在东郊城乡结合部。但第三辆，我查到了车主信息。”
“谁？”
“一个叫张老三的人，四十五岁，开黑车的。”明清月调出资料，“他有前科，盗窃、斗殴，去年刚出来。住址在东郊李家村，离防空洞五公里。”
“人在哪？”
“在家。”明清月说，“我调了他家附近的监控，发现他今天早上八点出门，九点回来，之后再没出去。”
“把地址发我。”
“你要亲自去？”明清月问，“太冒险了。万一有埋伏——”
“没时间了。”刘子阳打断她，“三条线索，这条最直接。我去。”
“……好吧。地址发你了。另外，清岚分析的三条路线，我也发给你了。绑架者最可能走的是二号路线，途经三个红绿灯，但那个时间段车流量小，容易逃脱。”
刘子阳打开地图。
二号路线从花店出发，经过三条主干道，最后进入东郊小路。全程大概二十分钟。
“花店周围的监控，真的全坏了？”他问。
“对。”明清月说，“但我在三个路口外的便利店，找到了一个私人监控。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到那辆面包车经过的时间。”
“几点？”
“早上六点三十七分。”明清月说，“从花店到东郊，正常车程二十分钟。但他们用了二十五分钟，中间可能停了。”
“停了多久？”
“不确定。但根据车辆行驶轨迹分析，他们在中途可能换了车。”
换车。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卫星只能追踪到城乡结合部。
专业手法。
“继续查换车地点。”刘子阳说，“把范围缩小到一公里内。”
“已经在做了。”
通话结束。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开向东郊。
刘子阳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脑子里快速整合信息：
老鬼的手下作案，但老鬼被人用儿子威胁。
张老三可能是司机之一。
中途换车，最后藏匿地点可能是防空洞。
三条线，三个方向。
必须齐头并进。
他拿出手机，给清岚发信息：“源细胞激活条件，有进展吗？”
几秒后，回复：
“有。实验发现，它在特定频率的超声波下会有反应。频率范围在30-40千赫兹之间，这个频率人耳听不见，但设备可以发射。”
“这种设备常见吗？”
“不常见。一般是科研机构或医院才有。但创世纪肯定有。”
刘子阳皱眉。
创世纪想激活源细胞。
他们需要特定的超声波设备。
这种设备，不容易移动。
所以……
“他们可能在某个固定的地点进行激活实验。”他回复。
“对。”清岚说，“而且那个地点需要隔音，防干扰。防空洞……很合适。”
（果然。）
防空洞不只是藏人的地方。
可能是实验室。
创世纪想在那里，激活源细胞，然后……
然后做什么？
刘子阳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车子驶入东郊。
这里的建筑明显老旧，街道狭窄，行人稀少。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小超市和饭馆还在营业。
按照明清月给的地址，车子停在一个城中村入口。
“刘先生，到了。”司机说，“张老三家在村里第三排，最里面那户。需要我陪您进去吗？”
“不用。”刘子阳下车，“你在这等着。”
他走进村子。
下午的阳光斜照，在狭窄的巷道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陌生人，都抬头打量。
刘子阳走到第三排，最里面那户。
铁门紧闭，窗户拉着窗帘。
他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又敲。
还是没声音。
他退后两步，观察四周。
左边的邻居家，窗帘动了一下。
有人在看。
刘子阳走过去，敲邻居的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中年妇女露出半张脸。
“找谁？”
“张老三在家吗？”刘子阳问。
“不知道。”妇女想关门。
刘子阳伸手挡住。
“大姐，帮个忙。”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我找张老三有急事。”
妇女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
“他早上回来过，但后来又出去了。”她压低声音，“我看他慌慌张张的，像是惹了什么事。”
“什么时候出去的？”
“十点多吧。”妇女说，“拎了个包，走得挺急。”
“去哪了？”
“那我哪知道。”妇女接过钱，“不过……我听见他打电话，说什么‘老地方见’。”
老地方。
刘子阳拿出手机，调出东郊地图。
“这一带，张老三常去的地方有哪些？”
“他啊……”妇女想了想，“平时就在村口的麻将馆打牌。但今天没去，麻将馆老板还问我呢。”
“还有呢？”
“还有个修车铺，在村西头，是他表弟开的。他有时候去那儿帮忙。”
“谢谢。”
刘子阳转身离开。
村西头的修车铺很好找，门口停着几辆待修的车，里面传来敲打声。
他走进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修摩托车，满手油污。
“找谁？”
“张老三在吗？”
男人抬起头，打量刘子阳。
“你谁啊？”
“朋友。”刘子阳说，“找他有点事。”
“他不在。”男人继续低头修车。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刘子阳蹲下身，看着男人。
“他今天来过吗？”
男人动作停了停。
“来过，拿了点东西就走了。”
“什么东西？”
“我哪知道。”男人语气不耐烦，“一个包，挺沉的。拿了就走，话都没说。”
“包是什么样的？”
“黑色的，旅行包。”男人比划了一下，“这么大。”
刘子阳站起身。
黑色的旅行包。
可能是工具，也可能是……
钱。
“他去哪了？”
“说了不知道。”男人抬起头，“你问这么多干嘛？查户口啊？”
刘子阳没说话，从口袋里又掏出几张钞票，放在工具箱上。
男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
“我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语气软了些，“但他走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我听见他说……‘防空洞见’。”
防空洞。
果然。
刘子阳转身离开修车铺。
刚走回村口，手机响了。
是元灵儿。
“找到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老鬼在东郊一个废弃的仓库里，跟他儿子在一起。我的人盯着呢。”
“地址发我。”
“你要过来？”
“对。”
“可是——”元灵儿顿了顿，“他儿子在创世纪手里，老鬼可能已经被控制了。你去，可能有危险。”
“危险也要去。”刘子阳说，“老鬼是突破口。他知道绑架的细节，可能还知道晓柔被关在哪。”
“……好吧。地址发你了。我离那儿不远，马上过去和你汇合。”
“不用。”刘子阳说，“你继续追查其他线索。老鬼这边，我一个人够了。”
“可是——”
“执行命令。”
“……明白。”
挂断电话，刘子阳回到车上。
“去这个地址。”他把元灵儿发来的位置给司机看。
司机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刘先生，这个地方……很偏。以前是个化工厂仓库，废弃很多年了。周围都是荒地，没什么人。”
“我知道。”
车子启动，驶出村子。
刘子阳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脑子里继续整合信息：
张老三去了防空洞。
老鬼在废弃仓库。
晓柔可能在防空洞，也可能在仓库。
或者……两个地方都不是。
创世纪很狡猾，可能设置了多个障眼法。
他需要更多线索。
拨通明清月。
“张老三的行踪确定了，他去了防空洞。老鬼在废弃仓库，我要过去看看。你那边，换车地点查到了吗？”
“查到了。”明清月说，“在花店和东郊之间的一个物流园。面包车进去，换了辆厢式货车出来。货车车牌我也查到了，但那是辆报废车，登记信息是假的。”
“货车最后去了哪？”
“进了东郊，然后……”明清月顿了顿，“消失了。”
“消失？”
“对。”明清月说，“东郊那边监控覆盖率低，货车开进一条小路后，就没再出来。那条小路通向三个方向：防空洞、废弃仓库，还有一个采石场。”
三个方向。
三个可能的地点。
刘子阳闭上眼睛。
（三选一。）
（选错了，就来不及了。）
“子阳，”明清月的声音传来，“我建议分兵。你去找老鬼，我带人去防空洞。元灵儿可以去采石场。”
“不行。”刘子阳说，“对方要求我一个人去。如果发现我们大规模行动，可能会伤害晓柔。”
“那——”
“我一个人来。”刘子阳睁开眼，“你们在外围接应。等我确定晓柔在哪，再行动。”
“……太冒险了。”
“没时间讨论。”刘子阳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距离八点，还有四个半小时。我必须在这之前，找到晓柔的确切位置。”
“好吧。”明清月说，“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我们会随时准备支援。”
“嗯。”
通话结束。
车子已经驶出城区，开上一条颠簸的土路。
两边是荒地和树林，远处能看到废弃工厂的轮廓。
“就快到了。”司机说，“前面那个红砖房，就是仓库。”
刘子阳看向前方。
一栋两层的红砖建筑，窗户破碎，墙皮剥落。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停车。”他说，“你在这等着。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或者听到枪声，立刻离开，通知明清月。”
“刘先生，您——”
“执行命令。”
“……是。”
刘子阳下车，朝仓库走去。
下午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荒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仓库大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里面很暗，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
“老鬼。”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走进去，眼睛快速适应黑暗。
左边有一排铁架，右边是几个油桶。
正前方，有张桌子，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
灯旁坐着一个人。
六十多岁，花白头发，穿着脏兮兮的棉袄。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修理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来了。”老鬼的声音很沙哑。
“你知道我会来？”刘子阳走到桌前。
“知道。”老鬼放下扳手，“元灵儿那丫头在打听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你也知道我来干什么。”
“知道。”老鬼点头，“但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我儿子在他们手里。”老鬼说，“创世纪的人说了，如果我泄露半个字，我儿子就死定了。”
刘子阳看着他。
这个老人的眼睛里，有恐惧，也有无奈。
“如果我帮你救出儿子呢？”刘子阳说。
老鬼愣了一下。
“你……怎么救？”
“告诉我创世纪把你儿子关在哪，我去救。”刘子阳说，“救出来，你告诉我唐晓柔在哪。公平交易。”
老鬼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怎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刘子阳说，“因为创世纪不会放过你。任务完成后，无论成败，你和你儿子都是隐患。他们会灭口。”
老鬼的脸色变了。
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我……”他声音发抖，“我不想害人。但他们逼我……”
“我知道。”刘子阳说，“所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老鬼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好。我告诉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简略的地图。
“我儿子被关在这里。”他指着一个位置，“东郊采石场，地下二层的一个房间。有两个人看着他。”
“创世纪的人在哪？”
“不知道。”老鬼摇头，“他们只跟我单线联系，每次都用不同的号码。但我知道，他们的大本营不在燕京，可能在……津港。”
津港。
港口城市，方便出入。
刘子阳记下。
“唐晓柔呢？”他问。
“她被关在防空洞。”老鬼说，“但我劝你别去。”
“为什么？”
“那里……”老鬼的脸色发白，“不止有创世纪的人。还有一些……很奇怪的人。”
“什么人？”
“穿着白大褂，像医生，又不像。”老鬼说，“他们在里面摆了很多仪器，整天嗡嗡响。我送饭的时候看见过，他们在给那个姑娘……做检查。”
检查。
刘子阳的心一沉。
（他们想激活源细胞。）
（用晓柔做实验。）
“具体位置？”他问。
“防空洞最里面，有个铁门。”老鬼说，“进去后右拐，第三个房间。但门口有人守着，带枪。”
“多少人？”
“四个。”老鬼说，“都是外国人，看着很凶。”
刘子阳点点头。
“谢谢。”
他转身要走。
“等等。”老鬼叫住他。
刘子阳回头。
“你……”老鬼犹豫了一下，“你真能救出我儿子？”
“能。”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老鬼压低声音，“防空洞里，有炸弹。”
刘子阳眼神一凝。
“什么炸弹？”
“定时炸弹。”老鬼说，“我听见他们说了，晚上八点，准时引爆。不管交易成不成，都不会留活口。”
八点。
正是约定的交易时间。
（果然是个陷阱。）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晓柔活着离开。）
“我知道了。”刘子阳说，“你先躲起来。等我救出你儿子，会有人来接你们。”
“好……好。”
刘子阳走出仓库。
下午的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向远方。
防空洞，采石场，仓库。
三条线索，终于汇合。
但现在，他面临新的问题：
时间不够了。
救老鬼的儿子，需要时间。
拆除炸弹，需要时间。
而距离八点，只剩四个小时。
（必须分兵。）
他拿出手机，拨通明清月。
“计划有变。晓柔在防空洞，但有定时炸弹，八点引爆。另外，老鬼的儿子被关在采石场，需要立刻营救。”
明清月沉默了两秒。
“我分两队。一队去采石场救人，一队去防空洞拆弹。”
“不。”刘子阳说，“采石场你去，防空洞我去。拆弹我擅长。”
“可是——”
“没有可是。”刘子阳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五十。你立刻行动，救出老鬼儿子后，带他们去安全屋。我五点到防空洞，先侦察，等你的拆弹专家到位。”
“……好吧。拆弹专家二十分钟内到。”
“另外，”刘子阳说，“让元灵儿带人在防空洞外围待命。如果八点前我没出来，或者听到爆炸，立刻强攻。”
“子阳——”
“执行命令。”
挂断电话，刘子阳回到车上。
“去防空洞。”
车子启动，驶向远方。
刘子阳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体内的抗体，还在燃烧。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只是灼热。
还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晓柔，再坚持一会儿。）
（我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