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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处理战后废墟的决议

    清晨的光线透过医疗区的防弹玻璃,在地板上切出苍白的矩形。林砚睁开眼睛时,第一个感觉是轻——左腿从膝盖以下消失了的轻,和麻药退去后残肢断口处传来的、被层层纱布包裹着的钝痛。

    她躺着没动,先确认自己能感知到的部分:右手在,左手在,右腿在。胸腔随着呼吸起伏,心跳平稳。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水。”她发出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

    一只手将吸管递到她唇边。是周老伯。老人眼里布满血丝,但动作稳当。

    林砚小口吸着温水,眼睛扫过房间。医疗区里挤满了人,大多数是伤员,呻吟声、器械声、低语声混成一片背景音。空气里有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种紧绷的、像拉满的弓弦般的气氛。

    “陆沉回来了。”周老伯等她喝完水才说,“半小时前到的,伤得很重,但意识清醒。他在隔壁处理伤口,坚持要第一个见你。”

    林砚点头,撑着床沿试图坐起来。周老伯扶她,在她后背垫上枕头。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额头冒出冷汗,但没吭声。

    “截肢是必要的。”周老伯直截了当,“感染已经侵入骨髓,再晚两小时,命都保不住。”

    “我知道。”林砚看着被子下左腿空荡荡的位置,“小禾呢?”

    “在外面。他带回来的资料很有用,破解组正在全力分析。另外……”周老伯顿了顿,“钢铁城废墟的动静更大了。卫星显示,那个热源体积在过去三小时里增大了百分之四十。它正在向地表移动。”

    “移动方向?”

    “暂时是随机的,但按这个趋势,迟早会撞上某个聚居地。”周老伯调出平板上的地图,“最近的三个:我们,北边的‘岩石营’,东边的‘新绿洲’。距离都在三十公里以内。”

    林砚盯着地图上那个不断扩散的暗红色区域。它像一个正在生长的癌细胞,贪婪地吸收着周围一切生命能量。

    “疏散令发了吗?”

    “发了。但‘岩石营’拒绝撤离,他们的首领说宁可战死在自己的土地上。”周老伯苦笑,“‘新绿洲’愿意走,但他们的载具不够,需要支援。”

    “派车去。”林砚说,“能救多少是多少。”

    “可是我们的车也——”

    “派车去。”林砚重复,声音不高,但没留余地,“周老伯,如果我们赢了,以后会有更多车。如果我们输了,车留着也没用。”

    老人沉默两秒,点头:“明白了。”

    门在这时被推开。陆沉站在门口,身上缠满绷带,右眼覆盖着临时做的眼罩——之前连接李崇山感染体的后遗症让他的视觉神经严重受损。但他站得很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金属管。

    “我需要和她单独谈。”陆沉说,声音疲惫但清晰。

    周老伯看了林砚一眼,她点头。老人起身离开,带上了门。

    陆沉走到床边,把金属管放在床头柜上。管子一端有生物锁,需要指纹和基因双重验证才能打开。

    “密钥在里面。”他说,“李崇山的生物代码,和我父亲的基因序列备份。”

    林砚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右眼眼罩下隐约渗出的暗红色——那不是血,是某种组织液。“你眼睛怎么了?”

    “暂时性失明。连接的后遗症,医生说可能恢复,也可能不能。”陆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僵硬,“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密钥的使用方法。”

    他调出自己右眼存储的数据,投射在墙壁上。全息图像浮现:海渊研究所的三维结构图,以及双重验证机制的详细说明。

    “海渊不是研究所,是坟墓。”陆沉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旧时代建造它,是为了封存第一批感染者,防止‘赤雾’孢子通过洋流扩散。但计划失败了,因为‘本源’在封存前就已经在地下深处扎根。”

    图像切换,显示深海探测画面:海沟深处,一个庞大的、暗红色的网状结构覆盖了数公里海床,像某种生物的血脉系统,正在缓慢搏动。

    “那就是‘本源’的母体。”陆沉说,“它蛰伏了十年,吸收地热和海洋生物的能量,现在快苏醒了。一旦它完全醒来,释放的孢子会通过洋流在三个月内污染全球所有水域。”

    林砚盯着那个搏动的网状结构:“钥匙不是用来打开什么的。”

    “是用来锁死的。”陆沉点头,“双重验证启动后,海渊的隔离层会彻底封闭,内部会注入强腐蚀性溶液和神经毒剂,摧毁一切生物组织。但同时……”他停顿了一下,“启动者必须在内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意思?”林砚问。

    “验证需要活体生物信号持续输入。”陆沉的声音很轻,“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直到隔离层完全闭合——这个过程需要至少三十分钟。而隔离层一旦闭合,从内部无法打开。”

    所以,去启动的人,是去赴死。

    林砚看着陆沉:“你父亲知道这个设计?”

    “他知道。所以他让我去。”陆沉笑了,很淡的、苦涩的笑,“他说这是‘选择’。我可以不去,但那样‘本源’最终会吞噬整个世界。或者我去,用我的命换一个可能——一个彻底终结这一切的可能。”

    “可能?”

    “隔离程序有百分之三十的失败率。”陆沉说,“如果‘本源’的反抗太强,或者海底地质不稳定,或者设备老化……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程序都可能中断。而一旦中断,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用一个人的命,赌这个概率。

    林砚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集结的哨声,人们正在准备车辆前往“新绿洲”疏散居民。

    “什么时候出发?”她最终问。

    “越快越好。”陆沉说,“‘方舟’的‘最终净化’还有不到五小时启动。如果让他们先吸收‘火种’能量,李崇山的意识会强大到无法对抗。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海渊。”

    “你怎么去?你的身体——”

    “能撑到。”陆沉站起身,“凛冬堡需要你留下,组织防御。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东西,如果放任不管,会在我们去海渊的路上就毁了这里。”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林砚。”

    她抬头看他。

    “如果我回不来……”陆沉说,“告诉后来的人,春天还会来的。”

    他推门离开。

    林砚盯着那扇门,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然后她掀开被子,忍着剧痛挪到床边,抓住临时放在那里的拐杖,站了起来。

    左腿断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痛,她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她没坐回去,而是撑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门外,走廊里挤满了人。小禾正在分发装备,看见她出来,少年眼睛立刻红了:“林姐,你怎么——”

    “集合所有还能战斗的人。”林砚打断他,声音在走廊里清晰地传开,“我们有新任务。”

    人们停下动作,看向她。

    “第一队,由秦风带领,护送陆沉前往东海海岸,确保他安全登船。第二队,由我带领,前往钢铁城废墟——我们要把那个正在爬出来的东西,引到别的地方去。”

    “引到哪里?”有人问。

    林砚看向北方,看向那片在旧地图上标注为“无人区”的、终年冰封的荒原。

    “引到‘方舟’主堡去。”她说。

    人群一片哗然。

    “可是我们怎么——”

    “用诱饵。”林砚说,目光扫过所有人,“那个东西对高浓度的神经电信号有趋性,就像飞蛾扑火。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的‘信号源’,把它引过去。”

    她顿了顿。

    “我左腿截肢的伤口,还在渗血。Ω抑制剂对‘本源’衍生物有强烈吸引力——这是陆沉告诉我的。所以,我来当诱饵。”

    “不行!”小禾第一个喊出来,“你的身体根本撑不住长途——”

    “那就给我打兴奋剂,打止痛药,打什么都行。”林砚看着他,眼神平静,“小禾,这是命令。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

    她看向人群中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些从钢铁城废墟里活下来的、残存人类意识的改造体。他们安静地站着,暗红色的眼睛望着她,等待指令。

    “他们会跟我一起。”林砚说,“他们对‘本源’的气息最敏感,知道怎么避开它的直接攻击。而且……”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如果最后逃不掉,这些改造体可以留下断后,用自爆阻挡那个怪物。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声,是车队准备出发了。

    “有意见吗?”林砚问。

    没人说话。

    “那就行动。”她撑着拐杖,开始往装备区走,“一小时后出发。告诉‘岩石营’和‘新绿洲’,能撤就撤,撤不了就躲进地下。这场仗,不需要他们打。”

    人们开始快速动作。小禾咬着嘴唇跟在她身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扶住了她的手臂。

    “林姐……”他声音哽咽。

    “别哭。”林砚说,没回头,“留着力气,等春天来了,有的是时间哭。”

    ---

    “方舟”观测台,倒计时跳动着:

    04:18:47

    张浩盯着全息地图上那个正在移动的暗红色热源。它离开钢铁城废墟了,方向是……西北?

    西北方有什么?他调出地形图,放大。那片区域只有几个小型聚居地,和……

    “方舟”主堡。

    张浩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个怪物在往这里来?巧合,还是有人引导?

    他看向监控屏幕,切换视角。主堡外围的防御阵列已经启动,能量护盾在雪山背景下泛着淡蓝色的微光。但护盾主要针对空中和地面机械单位,对这种生物能量的防御效果……

    他不知道。

    门滑开了。之前那个研究员走进来,脸色比上次更苍白。

    “李博士要见你。”研究员说,“关于你提供的陆沉情报,有些细节需要确认。”

    张浩站起来,手腕上的锁扣自动解开。他跟着研究员穿过走廊,这次注意到沿途的守卫数量增加了至少一倍,而且所有人都带着重型武器。

    气氛很紧张。

    他们进入一个圆形的实验室。中央是巨大的培养舱,里面悬浮着李崇山的大脑——但和陆沉描述的不同,这颗大脑表面的菌丝已经蔓延到培养液里,像血管一样爬满了整个舱体内壁。

    大脑“看”向他们。声音直接响起在空气里,不是通过音响,是某种生物共振:

    “张浩。你说陆沉知道反向感染实验的细节。”

    “我是推测。”张浩谨慎地说,“陆明远做事很小心,但对自己的儿子……”

    “陆明远在死前,把一部分意识上传到了Ω序列的隐藏协议里。” 李崇山打断他,“陆沉现在能调用那些数据。如果他知道了实验的真相……”

    声音停顿了一下。培养舱里的菌丝突然剧烈蠕动。

    “他会来找我。带着摧毁一切的决心。”

    张浩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他上前一步:“我可以帮你。我知道陆沉的行动模式,知道他会怎么思考。而且……他现在最在乎的人,在林砚手里。”

    “林砚?”研究员插话,“那个凛冬堡的女首领?她还活着?”

    “截了一条腿,但活着。”张浩说,“陆沉对她有特殊感情,如果她落在我们手里——”

    “她在哪?” 李崇山问。

    张浩调出监控画面,放大凛冬堡区域的实时卫星图像。能看见车队正在集结,人员调动频繁。

    “他们要行动了。” 大脑表面的菌丝兴奋地舞动,“派人去拦截。抓活的。”

    “可是我们的兵力都在准备‘最终净化’——”研究员犹豫。

    “抓活的!” 声音里带上了狂暴的震怒,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都闪烁了一下,“我需要她的身体!Ω原版适配者的身体,是完美的容器!”

    张浩明白了。李崇山想转移意识,想从这颗腐烂的大脑里逃出去,进入一个新鲜健康的身体。

    而林砚,恰好符合条件。

    “我可以带队去。”张浩立刻说,“我熟悉那边地形,也了解林砚。”

    “不。” 李崇山的声音恢复平静,“你留在这里。我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

    培养舱侧面打开一个小口,伸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暗红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

    “这是‘本源’的精华提取物。注射它,你会获得强大的力量,足以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张浩盯着那管液体。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苏媚变成怪物的原因。

    但他没得选。

    他接过注射器,对准颈动脉,按下。

    液体涌入血管的瞬间,像有火在烧。他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嘶吼。皮肤下发红,血管凸起,眼睛开始变黑。

    但意识还在。而且,变得更清晰了。

    他看见实验室的每一个细节,听见远处走廊里的脚步声,甚至能“感觉”到培养舱里那颗大脑的情绪波动——贪婪、焦虑、还有一丝……

    恐惧。

    李崇山在害怕。

    怕什么?

    张浩撑着站起来,感受着身体里汹涌的力量。他看着培养舱里的大脑,突然笑了。

    “谢谢。”他说,“这份礼物,我会好好用的。”

    他转身离开实验室,没回头。

    倒计时在走廊尽头的大屏幕上闪烁:

    04:01:33

    时间不多了。

    但足够做很多事。

    比如,在猎人以为自己掌控一切时,反咬一口。

    ---

    凛冬堡围墙外,车队准备完毕。

    林砚坐在改装过的越野车副驾驶座上,左腿断口处已经注射了高剂量的止痛剂和兴奋剂。她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显示着钢铁城废墟那个热源的移动轨迹。

    它确实在往西北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信号发射器准备好了吗?”她问驾驶座上的秦风。

    “准备好了,覆盖范围十公里,足以把它引过来。”秦风检查武器,“但林砚,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林砚看着窗外集结的队伍,“陆沉出发了吗?”

    “十分钟前,走东线。小禾带一队人护送,应该能避开主要危险区域。”

    “那就好。”

    她关掉平板,看向后视镜。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眼睛里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决心。

    和前世跳下巢穴前,一模一样。

    但这次,她是自己选的。

    “出发。”她说。

    引擎轰鸣。

    车队驶出围墙,驶向北方,驶向那片正在苏醒的黑暗。

    而东方,另一支车队正驶向海岸,驶向深海,驶向那个需要有人用生命去锁上的门。

    倒计时,在所有人心头跳动:

    03:4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