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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林砚与张浩的终极追逐

    刀片割开菌丝的触感像切断潮湿的绳索。

    林砚在第一个改造体扑来的瞬间侧身,薄刃划过对方颈侧暗红色的动脉状组织,暗褐色液体喷溅出来。没有惨叫,改造体只是踉跄一步,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没理解为什么这个腿上有伤的女人还能反抗。

    “抓住她!”苏媚的声音在空旷的底层大厅里回荡,“要活的!”

    另外五个改造体同时扑上。它们的动作迅捷但机械,缺乏临场变通,显然是苏媚直接用神经信号在操控。林砚拖着伤腿后撤,背靠上冰冷的水泥柱,快速扫视环境。

    底层大厅曾是控制塔的维修中心,如今堆满废弃的机械零件和锈蚀的管道。左侧是通往地下管道的检修口,盖板半开;右侧有向上的消防梯,但第三级台阶已经断裂。正前方,苏媚堵在电梯口,新生的反曲肢体让她能以诡异的角度站立,像只蓄势待发的蜘蛛。

    没有退路。

    林砚深吸一口气,在第二个改造体冲到时突然下蹲,刀片向上划过它膝盖后侧的连接组织。改造体重心失衡摔倒的瞬间,她抓住它背上的骨刺借力翻滚,扑向左侧检修口。

    “想跑?”苏媚嘶笑,掌心菌丝暴长,像触手般射来。

    林砚已经掀开盖板跳了下去。菌丝擦着她头皮掠过,缠住了盖板边缘。下坠只有三米,落地时左腿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她闷哼一声,顺着倾斜的管道滑进更深的黑暗。

    上方传来苏媚愤怒的尖啸和改造体跳下的沉重声响。

    管道里弥漫着污水和锈蚀的恶臭。林砚摸索着前进,手指触到墙壁上湿滑的苔藓类物质——是暗红色的,会随着触碰微微收缩。她想起父亲日志里的话:“‘本源’的孢子顺着地下水脉扩散……”

    整座钢铁城的地下,早就被感染了。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管道开始分岔,她凭着直觉选择更窄的那条,挤压着通过时,支架刮擦金属壁发出刺耳声响——这会给追兵指引方向,但她别无选择。

    前方出现微光。是另一个检修井,井口透下灰白的天光。

    林砚咬牙爬上去,推开生锈的铁栅。外面是控制塔中层的外挂平台,离地二十米,狂风卷着雪片抽打在脸上。平台连接着一条悬空的维修栈道,通向相邻的配电站废墟。

    她刚踏上栈道,身后检修井里就窜出第一个改造体。

    没有时间犹豫。林砚开始奔跑——如果可以称之为跑的话。左腿几乎无法承重,她更多是靠右腿跳跃前进,双手抓着栈道边缘锈蚀的栏杆保持平衡。栈道在风中摇晃,螺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改造体追了上来。它们的平衡能力更好,四肢着地在狭窄的栈道上飞奔。

    林砚冲到栈道中段时,听见了金属断裂的脆响。

    她回头。第三个改造体的重量压垮了一段早已腐蚀的钢板,它尖叫着坠落,砸在下方的废墟堆里,溅起一片雪尘。但另外两个已经逼近。

    距离配电站还有十米。

    五米。

    林砚跃过最后一段缺口,扑进配电站破碎的窗户。玻璃碎片划破手臂,她在地上翻滚两圈停下,立刻翻身举刀——但追进来的改造体没有攻击。

    它们停在窗边,漆黑的眼睛望着她,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嗬嗬声。

    然后,其中一个突然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林……队长?”

    林砚愣住。她认出了那个声音——是陈勇,凛冬堡最初的守卫之一,两个月前在巡逻中失踪。

    “陈勇?”她试探着问。

    改造体艰难地点头,角质覆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苏媚……控制……不完整……”它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老王的意识……在反抗……帮我们……”

    小禾成功了。他唤醒了部分改造体残存的人类意识。

    “张浩在哪里?”林砚快速问。

    “塔顶……监控室……”陈勇说,“但别去……有炸药……整个塔……”

    话音未落,它突然抱头嘶吼,眼睛里的黑色加深。另一个改造体已经扑了上来——这个没有被唤醒。

    林砚侧滚躲开,刀片刺进对方侧颈。但陈勇也开始失控,它痛苦地挣扎着,最终转身一拳砸碎了旁边的配电箱。

    电火花爆开,短暂的闪光中,林砚看见它用最后清醒的口型说:

    “快走。”

    她冲出配电站另一侧的破门,跑进连接主废墟的空中廊桥。身后传来改造体互相攻击的嘶吼和撞击声。

    廊桥尽头就是钢铁城废墟的核心区域,第七层坍塌点的正上方。从这里,她能清楚地看见下方景象——

    蚀骨者群已经聚集了上千只,它们像蛆虫般堆积、撕咬、吞噬。中央位置,一个体型是普通蚀骨者三倍的怪物正在成形,它背上长出骨刺构成的扇状结构,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孢子的雾气。

    新生的“本源”,或者说,一个畸形的替代品。

    而张浩,此刻正站在废墟边缘一座未完全坍塌的塔楼上,手持信号发射器,专注地调整频率。他在引导进化方向。

    林砚的视线落在他脚下的塔楼结构上。那是旧时代的通讯塔基座,混凝土墙体上有明显的裂缝,承重柱歪斜——只要引爆关键支撑点,整座塔楼就会塌进下方的蚀骨者群。

    她想起陈勇的话:“有炸药。”

    张浩在塔里埋了炸药,可能是为了在失控时同归于尽,也可能是为了别的。但无论如何,那是机会。

    问题是怎么过去。两者之间隔着三百米的开阔地,地面上满是蚀骨者和改造体。

    她低头看手里的图纸。“方舟”主堡的结构图里,夹着一张钢铁城的旧管网图——张浩大概觉得无关紧要,一起给了她。图纸显示,从她所在的位置,有一条地下电缆通道可以直接通到通讯塔基座下方。

    入口在……廊桥下方五米处的外墙检修口。

    林砚翻过廊桥栏杆,忍着左腿的剧痛,顺着锈蚀的钢筋向下爬。手指冻得麻木,有两次差点滑脱。终于踩到检修口边缘时,她听见头顶传来苏媚的声音:

    “找到你了。”

    抬头。苏媚倒挂在廊桥底部,像只巨大的蝙蝠,反曲肢体的关节扭曲到非人的角度。她脸上带着狂喜的狞笑。

    “你以为唤醒几个废品就能赢?”苏媚说,“它们的意识早就碎了,我随时可以重新接管。”

    林砚没说话,一脚踹开检修口的格栅,翻身滚了进去。

    黑暗。浓重的霉味和电流的臭氧味。她打开战术手电——这是她身上仅存的装备,苏媚搜身时漏掉了它。

    通道很窄,只能爬行。身后传来苏媚跟进的声音,还有她尖锐的笑:“你选的这条路真好,没有岔路,没有出口,像钻进坟墓的虫子。”

    林砚加快速度。左腿的支架卡在了管道接缝处,她用力一扯,金属条扭曲变形,但挣脱了。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

    手电光扫过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向上的竖井,井壁有锈蚀的爬梯。

    她爬上去,推开顶部的盖板。

    外面是通讯塔基座内部,堆满废弃的电子设备。透过裂缝,能看见张浩站在上方平台边缘,背对着这里。

    也看见了炸药——整整四箱军用塑胶炸药,贴在承重柱的关键位置,遥控引爆器就挂在张浩腰后。

    林砚悄无声息地爬出竖井,藏在一排机柜后面。她在脑海里快速计算:夺走引爆器,推张浩下去,然后自己怎么逃?塔楼一旦开始坍塌,留给她的时间不会超过十五秒。

    但苏媚不会给她十五秒。

    检修口方向传来格栅被撕开的声音。苏媚要上来了。

    林砚看向张浩的背影,又看向炸药。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她捡起地上一截断钢筋,用力敲击机柜。

    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张浩猛然回头。

    “谁?!”

    林砚从机柜后走出来,拖着伤腿,站直。

    张浩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惊讶,再变成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愤怒和欣赏的神色。“你怎么……”

    “苏媚背叛你了。”林砚打断他,声音平静,“她在下面和改造体自相残杀,实际上是在清理你植入的控制后门。等她完事了,下一个就是你。”

    张浩眯起眼睛:“挑拨离间?”

    “你自己看监控。”林砚指向塔楼内墙的一个屏幕——那是连接控制塔的备用监视器,画面里,苏媚正站在配电站中,周围倒着三具改造体尸体。她抬起手,掌心菌丝刺入尸体,像是在吸收什么。

    张浩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调取数据,几秒后,拳头砸在台面上。

    “她在抽取神经残余……想补全自己的意识缺陷……”

    “她想成为新的‘本源’。”林砚说,“而你,只是她的跳板。”

    就在这时,检修口方向传来苏媚的轻笑。

    “真感人。”她爬了上来,反曲肢体让她能像蜘蛛般贴在墙壁上,“互相揭短,推卸责任。张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炸药里埋了神经毒剂?你想等‘本源’成熟后连我一起清理掉,对吧?”

    张浩转身,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枪:“彼此彼此。”

    苏媚笑了,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可惜啊,你们两个都算错了。”

    她举起双手。掌心裂开,无数菌丝喷涌而出,但不是射向张浩或林砚,而是射向墙壁、天花板、地面——射向那些炸药箱。

    菌丝钻进炸药包装的缝隙。

    张浩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脸色煞白:“你疯了?!这样整座塔都会——”

    “是啊。”苏媚微笑,“都会塌。但我会活下来——菌丝会保护我的核心。至于你们……”她看向林砚,“我会用你的身体重生。至于张浩,你就和你的野心一起,埋在这下面吧。”

    她手指收紧。

    菌丝开始发光。

    林砚在那一秒动了。她没有扑向苏媚,也没有冲向出口,而是扑向张浩——更准确地说,扑向他腰后的引爆器。

    张浩本能地开枪,子弹擦过她肩膀。但她已经扯下引爆器,拇指按下解除保险,然后在张浩惊愕的眼神中,将它用力砸向苏媚的菌丝网络。

    “要炸,就一起炸!”

    她吼出这句话的同时,向后翻滚,跳进了来时的竖井。

    上方传来苏媚的尖叫和张浩的怒吼,然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炸药被菌丝提前引燃,连环爆炸。

    塔楼开始倾斜。

    林砚在竖井中自由落体,重重摔在下方的管道里。她听见混凝土碎裂的巨响,看见上方竖井口被坍塌物封死,然后整个世界开始旋转、下坠。

    通讯塔塌了。

    带着张浩、苏媚、还有未成熟的“本源”,一起砸进下方上千只蚀骨者聚集的深坑。

    她在管道里被坍塌的冲击波推着向前翻滚,撞上转弯处才停下。耳朵在嗡鸣,嘴里全是血的味道。但还活着。

    手电不知掉在哪里,黑暗彻底降临。

    林砚在绝对的黑暗里躺了很久,直到确认坍塌已经停止。她摸索着坐起来,发现左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

    但她摸到了另一样东西——在口袋里,那张“方舟”主堡的结构图,还有父亲日志的复印页。

    她展开图纸,借着管道裂缝透进的微弱天光,看见自己用血画出的那个红圈:

    地下三层,Sector-7。

    旧体保存室。

    外面传来蚀骨者被惊动后集体嘶吼的声音,像地狱的合唱。

    但林砚笑了,很轻的一声。

    “该你了,陆沉。”她对着黑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