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碎裂的声音先于枪声传来。
陆沉侧身闪进掩体时,子弹已经擦过生锈的管道,在混凝土墙壁上炸开一簇火花。地下三层的通道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应急灯忽明忽暗,把交火的人影拉长成扭曲的形状。
“左边!”岩锤吼道。
陆沉本能地抬枪点射。两声枪响,通道尽头一个穿着破烂制服的机械守卫应声倒地,胸腔的能源核心炸出蓝色电光。动作流畅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一瞬——肌肉记得,比大脑快。
“干得好。”岩锤从另一侧掩体后探头,脸上沾着血和灰,“但别停,清道夫要来了。”
话音未落,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逼近。两个近三米高的机械单位出现在拐角,金属外壳上涂着“方舟”的三角标志,双臂搭载的转轮机枪开始预热旋转。
起义军的火力瞬间被压制。子弹打在清道夫的装甲上溅起火星,却无法穿透。
陆沉右眼刺痛。视野里,两个清道夫的轮廓被自动标注出淡红色光晕,几个闪烁的弱点标记浮现在关节和能源管线位置。这是Ω原版视觉系统的战斗辅助功能,他忘了,但身体会用。
“膝关节后侧,能源管衔接处。”他对岩锤喊,“同时打。”
岩锤没问为什么相信。两人同时开火。
高速子弹精准钻进装甲缝隙。第一个清道夫左腿关节炸开液压油,踉跄跪地。第二个的背部管线断裂,喷出高温蒸汽,机枪转速骤降。
起义军趁机集火。爆炸的火光吞没了通道。
喘息空隙只有三秒。
一个穿研究服的中年男人猫腰跑到陆沉身边,脸上有新鲜的烧伤:“陆沉?你是陆沉博士的儿子?”
陆沉点头。
“我是陈帆,你父亲以前的助手。”男人语速很快,“服务器室在地下一层东区,但主脑的守卫把通道炸塌了。另一条路要经过第六层——你父亲以前的实验室。”
“第六层安全吗?”
陈帆的表情僵了一下:“那里……有东西。起义后我们试着下去过,下去五个人,回来两个,疯了,只会说‘它在看着’。”
岩锤换弹匣的动作顿了顿:“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陈帆压低声音,“但你父亲最后的日志提到第七层。如果你们要下去,我可以带路到第六层入口,但再往下……”他摇头,“我妻子还活着,我想活着见她。”
通道深处又传来机械运转声。更多守卫。
“走。”陆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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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堡围墙,寒风裹着血腥味。
林砚单膝跪在射击位后,支架固定住的左腿让她无法灵活移动,但步枪枪口稳得惊人。第三波蚀骨者冲锋在两百米外被陷阱区阻拦,地雷和燃油陷阱炸开一连串火球,但那些进化体踏着同类的残骸继续推进。
“左侧缺口!”小禾趴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尸群,“那个高的,膝盖后面有瘤状物——是弱点!”
林砚调转枪口。瞄准镜里,一个身高近三米、双臂异化成骨刃的进化体正撞开拒马。她扣动扳机。
子弹钻进骨缝。进化体嘶吼着跪倒,但没死。
“再来!”小禾的声音发紧。
第二枪补进眼眶。庞大的身躯终于倒地。
但缺口已经打开。十几只普通蚀骨者涌了进来。
围墙上的自动机枪开火扫射,弹壳叮当坠落。一个年轻守卫被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
“收缩防线!b段放弃,退到第二掩体!”林砚对着通讯器下令,声音在枪声中依然清晰,“燃油组,准备点燃隔离带。”
“可是我们的燃油储备——”周老伯的声音从控制室传来。
“点燃。”
火焰腾起三米高,暂时阻断了尸潮。焦臭弥漫。
林砚喘息着靠回掩体,额头抵着冰冷的枪身。腿上的伤口在剧烈疼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锤击。她咬开一支镇痛剂的密封盖,注射进大腿完好的部位。
“林姐……”小禾看着她苍白的脸。
“我没事。”林砚打断他,调出平板上的实时地图,“尸群移动轨迹不对。它们没有分散,一直在往正门压力最大的位置集中——像被引导的。”
周老伯的声音再次接入:“技术组有新发现。我们拦截到一段加密信号,源头在西北方向五公里处,周期性发射,频率和蚀骨者的生物电波有同步迹象。”
“有人在外面指挥它们。”林砚盯着地图,“‘方舟’的部队?”
“信号特征不像机械单位,更像是……人为改装过的生物通讯设备。”
林砚眯起眼睛。前世记忆里,只有一个势力会做这种事——“猎人团”,专门捕捉和驯化蚀骨者的亡命徒,用它们攻击聚居地,再趁乱掠夺。
但猎人团怎么会知道凛冬堡的精确位置?怎么会挑这个时机?
除非有人给他们情报。
“派侦察无人机去信号源。”她说,“我要知道是谁,有多少人。”
“可是我们的人手——”
“无人机就够了。”林砚看向火焰另一侧重新聚集的阴影,“围墙还能撑多久?”
“燃油还能烧二十分钟。之后……”周老伯没说完。
林砚点头。足够做一件事了。
“让所有还能开枪的人,包括轻伤员,上围墙。把仓库里那批试验型电磁脉冲雷拿出来——不是对机械用的那种,是对生物神经系统的干扰型号。”
“那些还没通过安全测试!”
“现在测试。”林砚重新架起枪,“要么它们死,要么我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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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五层,温度骤降。
通风系统早已停转,但这里的寒冷不只是因为低温。岩锤打了个寒颤,战术手电的光束照在通道墙壁上,映出大片诡异的暗红色菌毯——它们在蠕动,像有生命。
“就是这里。”陈帆停在一道厚重的密封门前,门牌锈蚀,但还能辨认出“第六层·高危生物研究区”的字样,“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密码……是你父亲的工号后六位,他说过如果你来,你会知道。”
陆沉皱眉。工号?他什么都记不得。
但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在布满灰尘的密码盘上按下六个数字:。
绿灯亮起。气压门嘶鸣着滑开。
门后是黑暗,深不见底。
“谢了。”岩锤对陈帆点头,率先踏入。陆沉跟上。
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所有声音消失了。不是安静,是彻底的死寂,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手电光束照不到十米外,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孢子,在光里闪着暗红色的微光。
“这地方不对劲。”岩锤压低声音,“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度,但这些菌毯是活的,还在代谢……”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呼吸。
两人同时举枪。光束交汇处,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阴影。
是个女人,穿着陈旧但干净的研究袍,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脸上没有血色,皮肤苍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陆沉?”她开口,声音轻柔得诡异,“你长得和你父亲真像。”
陆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你是谁?”
“苏婉。你父亲的同事,第七层项目的共同负责人。”女人微笑,但嘴角的弧度僵硬,“我等了你很久。你父亲说,总有一天你会来拿他留下的东西。”
“他在哪里?”
“下面。”苏婉侧身,露出身后向下的楼梯,“但他现在……不太方便见人。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拿资料。服务器备份的密钥,还有‘火种’的真正坐标,都在第七层的主控室。”
岩锤上前半步,挡在陆沉身前:“我们怎么相信你?”
“你们不需要相信。”苏婉的笑容加深,“你们只需要选择:是现在转身离开,放弃拯救世界的机会;还是跟我下去,拿到拯救世界需要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楼梯,脚步轻盈得像没有重量。
陆沉右眼的刺痛突然加剧。视野里,苏婉的背影被标注出深红色的轮廓——这是视觉系统对极高威胁目标的标识。
但他还是迈开了脚步。
“陆沉!”岩锤抓住他手臂。
“她有我要的答案。”陆沉说,“关于我父亲,关于我,关于这一切。”
他挣脱岩锤的手,跟上那个苍白的背影。
楼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墙壁上的菌毯越来越厚,开始发出微弱的光,暗红色,像血管一样脉动。
走到一半时,苏婉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你父亲最后那天,一直在念叨你。他说‘小沉会明白的,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陆沉握紧口袋里的徽章:“什么选择?”
苏婉没有回答。她推开楼梯尽头另一道门。
门后是广阔的空间,像一个被菌毯完全覆盖的大厅。大厅中央,数十个培养舱排列成环形,里面悬浮着模糊的人形轮廓。所有培养舱都连接着管道,管道汇聚向中央一个更大的圆柱形容器。
容器里,一个庞大的、搏动着的暗红色肉瘤,正规律地收缩膨胀。
肉瘤表面,嵌着一张人脸。
陆沉认出了那张脸。
是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温和笑着的男人。
是他的父亲。
肉瘤的眼睛睁开了,看向他。
陆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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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堡围墙上,电磁脉冲雷爆炸的声音不是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穿透性的嗡鸣。
冲在最前面的蚀骨者群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僵直倒地,身体抽搐。后面的尸潮出现短暂的混乱,但很快,那个骨刃进化体发出刺耳的嘶吼,重新组织了攻势。
“效果只有三十秒!”小禾喊。
“够了。”林砚看向天空。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在平板上:西北方向五公里,一处废弃的雷达站里,三个穿着兽皮拼接外套的人正围着一台改装过的生物信号发射器。他们身边还有十几个笼子,里面关着被切断脊髓、但还活着的蚀骨者——活体信号放大器。
猎人团。确认了。
但画面边缘,林砚注意到一个细节:其中一个猎人的腰间,挂着一个金属牌。放大,再放大。
牌子上刻着“钢铁城·外勤部”的旧标志。
这些人是张浩的残部。他们没死绝,还在用这种方式报复。
林砚关掉平板,举起枪。
“周老伯,”她对着通讯器说,“让破解组优先查一件事:钢铁城沦陷前,外勤部的装备和人员清单。特别是生物诱导设备的下落。”
“现在查这个?”
“现在。”林砚瞄准,扣动扳机。
又一个进化体倒下。
火焰墙开始减弱。尸潮重新涌来。
倒计时在控制室屏幕上闪烁:
26小时1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