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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林砚:等你回来一起看资料

    控制室的灯光苍白得刺眼。

    林砚推动轮椅进入时,所有目光都投了过来——担忧的、期待的、迟疑的。她的左腿还固定在支架里,脸上的擦伤在冷光下格外明显,但背挺得笔直。

    “汇报情况。”她的声音平静,压住了房间里的窃窃私语。

    周老伯调出主屏幕。三块分屏分别显示:钢铁城废墟的实时卫星热成像、凛冬堡周边防御阵列的状态、以及剩余八个“火种”深埋点的倒计时——27小时41分。

    “起义军控制了钢铁城地下三层到五层,约三百人,有轻武器,但缺乏重火力。”周老伯用激光笔圈出热成像上的红色区域,“主脑的机械守卫集中在地上一到三层,数量不明,但至少有两个‘清道夫’级单位。‘方舟’的清道夫部队从西北方向切入,正在和双方交火,意图不明。”

    林砚盯着屏幕。三方混战的红点在废墟中交错闪烁,像一场血腥的棋局。

    “数据呢?”她问。

    “起义军说实验室主服务器在地下一层,需要突破机械守卫的防线才能拿到。”技术员小陈调出一张结构图,“这是旧时代的钢铁城地下管网图,不一定准确,但主通道应该还在。”

    图纸上,地下一层被标红,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号。

    “陆沉他们到哪里了?”

    “刚过第三检查站,预计四小时五十二分钟后抵达钢铁城外围。”岩锤的通讯信号接入,杂音很大,“路上遇到两波游荡的蚀骨者,已清理。陆沉状态……他在适应。”

    屏幕一角弹出车载摄像头的画面。陆沉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那枚松树徽章,指尖反复摩挲刻痕。他的侧脸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雪景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林砚移开视线。

    “破解小组进展如何?”她转向另一组人。

    几个技术人员围着一台不断滚动着代码的屏幕,为首的中年女人摇头:“主脑的核心加密算法变了。之前陆沉激活格式化协议时,我们截获的密钥只能解开表层数据。关于‘火种’深埋点的具体坐标,还在更深层的防火墙后面。”

    “时间。”

    “乐观估计,还需要十八到二十小时。”

    倒计时只剩下二十七小时。林砚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前世就有。

    “分两组。”她下令,“一组继续破解,尝试从钢铁城实验室的数据结构反推加密逻辑。另一组,开始模拟攻击方案——假设我们拿到了坐标,如何在‘方舟’的防御下同时摧毁八个深埋点。”

    “同时?”周老伯皱眉,“我们的兵力不够分八路。”

    “所以需要方案。”林砚调出联盟各聚居地的联络名单,“联系所有还能作战的单位,告诉他们真相——不是请求支援,是通知最后决战。愿意来的,共享坐标和战术;不愿意的,后果自负。”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吸气,有人交换眼神。

    “这会引起恐慌。”有人小声说。

    “恐慌好过灭绝。”林砚的声音没有起伏,“还有,把抑制药剂的生产线开到最大产能。所有库存,全部分发下去——不只是给我们的人,给所有愿意战斗的人。”

    “可那是我们的战略储备——”一个年轻的管理员脱口而出。

    林砚看向他。那眼神很平静,却让年轻人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如果这一战输了,没有什么‘我们的’。”她说,“如果赢了,我们会有时间重新生产。现在,执行命令。”

    控制室重新活了过来。指令声、键盘敲击声、通讯呼叫声响成一片。林砚推动轮椅来到中央控制台,接入自己的权限,开始调取凛冬堡所有防御单元的实时数据。

    她的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能源分配、陷阱状态、人员布防、物资流向——每一个数字都在她脑中迅速整合成一张立体的战力图。前世十年末世生涯磨炼出的本能,在这一刻完全苏醒。

    腿上的伤口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钝痛。但她屏蔽了这些信号,就像前世在医疗队连续手术三十六小时后,还能冷静地缝合伤口一样。

    只有偶尔,她会瞥一眼角落的小屏幕。

    车载摄像头里,陆沉正在和岩锤说话。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到岩锤在比划着什么,陆沉认真听着,偶尔点头。他的动作还是有些僵硬,像是身体记得,但意识跟不上。

    林砚收回目光。

    ---

    雪地车在颠簸中前进。

    陆沉把徽章收进口袋,看向岩锤:“你刚才说,我父亲在钢铁城的研究所工作?”

    “嗯。”岩锤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载屏幕上调出一份档案,“陆明远博士,旧时代‘深蓝计划’的首席生物工程师。‘赤雾’爆发前三个月,他被调往钢铁城地下研究所,负责‘火种’项目的初期培育。”

    档案照片上的男人戴着眼镜,笑容温和,和陆沉口袋里那张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他参与了创造‘赤雾’?”陆沉问。

    “不。”岩锤摇头,“根据我们后来找到的日志,你父亲最初的研究方向是‘生态修复’——他试图培育一种能够净化污染土壤的共生菌群。但研究被军方接管,方向被扭曲成了生物武器。你父亲曾三次提交抗议报告,最后一次报告的日期是‘赤雾’爆发前七天。”

    车子碾过一处坑洼,剧烈颠簸。陆沉默默抓住扶手。

    “后来呢?”

    “后来研究所就封闭了。‘赤雾’爆发后,钢铁城成了第一批沦陷区。我们一直以为你父亲死在了里面,直到去年,我们在一个逃出来的研究员遗物里找到了这个。”

    岩锤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递给陆沉。

    笔记本很旧,边角磨损,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体。陆沉翻开,第一页的日期是“赤雾”爆发前两个月。

    3月17日。项目代号更改为‘涅盘’。他们说我疯了,但那些孢子的基因序列显示出了不可思议的可塑性。如果引导得当,或许真的可以……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晕开,看不清了。

    陆沉一页页翻下去。日志断断续续,时间跨度很大,有时隔几天,有时隔几周。字迹也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

    5月3日。样本出现了自主意识倾向。李上校要求立即销毁,我拒绝了。

    5月20日。他们切断了我的实验室权限。但小陈偷偷给了我备用密钥。她说,博士,我相信您是对的。

    6月10日。最后一次见到阳光。他们要把所有样本转移到地下七层的‘最终培养室’。我偷藏了三支原始菌株。

    日期不详。他们说外面已经开始了。我听到了警报声。小陈没有再来。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颤抖得几乎难以辨认:

    给小沉。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日志,记住:真正的‘火种’不是毁灭,是选择。我在第七层留下了答案。但不要轻易下来,这里的‘它’已经醒了。

    陆沉合上笔记本。右眼又传来刺痛感,这次伴随着一些破碎的画面:实验室的白色灯光、培养皿里蠕动的暗红色菌体、一个穿白大褂的背影转过头来,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父亲可能还活着。”岩锤说,“至少,在研究所封闭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还在记录。”

    “第七层。”陆沉重复道,“起义军控制到第五层。”

    “所以我们要下去两层。”岩锤踩下刹车,雪地车在一片废墟边缘停下,“我们到了。”

    车窗外,钢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矗立。曾经高耸的城墙大半坍塌,裸露的钢筋像巨兽的肋骨刺向天空。枪声和爆炸声从深处传来,时近时远。

    陆沉拿起枪,检查弹匣。动作流畅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走吧。”他说。

    车门打开,冷风裹挟着硝烟味灌了进来。

    ---

    控制室里,警报突然响起。

    “西北方向检测到大规模生物信号!”小陈的声音拔高,“是蚀骨者群,数量超过五百,正在向凛冬堡移动!速度很快!”

    林砚调出监控画面。雪原上,黑压压的影子正在逼近,其中混杂着数个格外高大的轮廓——进化体,而且不止一个。

    “防御阵列启动到三级。”她下令,“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地下掩体。战斗小队按c预案布防。”

    “但c预案需要至少两百人,我们现在只有——”周老伯的话没说完。

    “我知道。”林砚打断他,“所以我去正面。”

    “你的腿——”

    “还能开枪。”林砚从轮椅侧袋里抽出一把改装过的步枪,拉动枪栓,“小禾。”

    少年从门口跑进来,脸上还有刚才训练留下的汗。

    “我需要你当我的眼睛。”林砚说,“你能感觉到它们的弱点,对吗?”

    小禾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好。”林砚把另一个弹匣递给他,“跟紧我,告诉我往哪里打。”

    她推动轮椅向出口走去,左腿的支架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的敲击声。控制室里的人看着她,没有人再说话。

    走到门口时,林砚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中央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车载画面。

    画面里,陆沉和岩锤的身影正消失在钢铁城废墟的入口。

    “等你回来,”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们一起看那些资料。”

    然后她转身,轮椅碾过门槛,进入走廊。

    墙上的倒计时屏幕闪烁着:

    27小时0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