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41章 陆沉给林砚的护身符

    陆沉醒来时,天已大亮。

    医疗舱的隔离罩自动滑开,刺眼的白光让他眯起眼睛。他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生了锈的机器。左臂的晶体斑点已经消退大半,右眼的蓝光也恢复了平和的脉动。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洁白的舱室,闪烁的仪器,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门边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轮椅上,左腿打着固定支架,脸上有未愈的擦伤。她正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他看不懂。

    “你感觉怎么样?”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陆沉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女人递过来一杯水,他接过来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却没能润开脑子里那片混沌。

    “我……”他开口,声音陌生得像是别人的,“这是哪里?”

    女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很细微的变化,但陆沉捕捉到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失望、释然和更深疲惫的情绪。

    “凛冬堡医疗区。”她说,“你受伤了,昏迷了十二个小时。”

    陆沉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掌心有茧,手背上有淡蓝色的、像血管又像纹身的痕迹。他应该认识这双手,但现在只觉得陌生。

    “你是谁?”他问。

    女人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陆沉看到她握紧了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林砚。”她最终说,“你的……队友。”

    名字很耳熟。陆沉在记忆里翻找,却只找到一片空白。不是完全的空白,有些碎片:风雪、枪声、暗红色的菌毯、冰冷的晶体……但它们没有逻辑,像被打乱的拼图。

    “我们……”他试图组织语言,“在执行任务?”

    “算是吧。”林砚推动轮椅靠近一些,“任务完成了大半。你帮我们阻止了一场全球性的灾难。但代价是……”她停顿了一下,“你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医生说是暂时性的精神创伤,可能会恢复,也可能不会。”

    陆沉消化着这些话。他没有恐慌,反而有种奇怪的平静——像是卸下了很重的东西,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林砚看着他,很久,才轻声说:“你忘了你怎么走到这里的。但没关系,我们记得。”

    她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这个,是你的东西。你昏迷时一直攥在手里,护士取下来的。”

    布包是旧帆布料,边缘磨损。陆沉打开,里面是一枚金属徽章——拇指大小,表面氧化发黑,但能看出刻着一棵松树的轮廓。徽章背面有细小的划痕,像是什么数字,但看不清了。

    “这是什么?”他问。

    “护身符。”林砚说,“一个孩子送给我的,我转送给了你。你说……带着它,就能记得要保护什么。”

    陆沉拿起徽章。金属冰凉,但握在掌心片刻后,渐渐染上体温。很奇怪的,当手指摩挲过松树的刻痕时,他心头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记忆,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感觉。

    “那个孩子呢?”他问。

    “在外面。”林砚看向门口,“他叫小禾,是你救回来的。现在他也能帮我们了——他能‘感觉’到危险。”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医疗舱的门被敲响了。周老伯推门进来,老人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醒了就好。”他走到床边,仔细打量陆沉,“身体指标基本正常,意识清晰……还记得我是谁吗?”

    陆沉摇头。

    周老伯叹了口气,倒不意外:“我是周老伯,这里的负责人。林砚应该跟你说了情况。现在有个紧急状况需要你了解。”

    他调出墙上的屏幕,显示出一幅卫星地图。一个红点正在钢铁城废墟的位置闪烁,旁边标注着实时通讯的杂乱信号。

    “三小时前,钢铁城内部爆发了起义。”周老伯放大图像,能看到废墟中有零星的交火闪光,“不是我们组织的人,是那些被主脑奴役的俘虏和低阶共生体。主脑的控制网络被你干扰后,一部分单位恢复了自主意识。他们夺取了武器库,正在和残余的主脑守卫以及‘方舟’的清道夫部队三方混战。”

    陆沉盯着屏幕上的红点。废墟、起义、混战——这些词在他空白的记忆里激不起涟漪,但那个地点,钢铁城,让他右眼微微刺痛。

    “我们收到了求救信号。”周老伯继续,“起义者需要一个能带他们撤离的领袖,和一条生路。他们承诺,如果得到援助,会提供主脑在钢铁城地下实验室的全部数据——那些数据里,可能有彻底摧毁剩余八个‘火种’深埋点的关键。”

    “剩下八个‘火种’还在倒计时?”陆沉问。他发现自己能很快理解这些信息,像是大脑保留了分析能力,只是丢了个人历史。

    “对。分布在‘方舟’直接控制的区域,我们干扰不到。”周老伯点头,“钢铁城的数据可能包含它们的精确坐标和防御弱点。这是最后的机会——距离最终清洗只剩二十八小时。”

    陆沉看向林砚:“我们需要去?”

    “需要有人去。”林砚纠正,“但你和我的状态都不适合长途奔袭。岩锤和秦风在整备队伍,准备带一队精锐过去。问题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起义者指名要你去。他们说,只有‘那个让主脑颤抖的人’,才有资格领导他们。”

    陆沉皱眉:“为什么?”

    “因为你是Ω原版,格式化协议的激活者。”周老伯解释,“对那些刚刚摆脱控制的共生体和俘虏来说,你象征着‘自由’。而且……你父亲陆明远博士在钢铁城的研究所工作过,那里很多人记得他,也愿意相信他的儿子。”

    陆沉低头看手里的徽章。松树的轮廓在掌心印出浅浅的痕迹。

    “我该去吗?”他问。这个问题不是向别人,更像是问自己那一片空白的过去。

    “你不记得怎么战斗了。”林砚直白地说,“甚至不记得怎么用枪。去那里等于送死。”

    “但我记得这个。”陆沉举起徽章,“虽然不知道它具体代表什么,但我感觉到……带着它的人,不应该躲在安全的地方。”

    医疗舱里安静下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

    周老伯看向林砚,眼神里有询问。林砚盯着陆沉看了很久,最终,她推动轮椅来到柜子前,打开下层抽屉,取出一把改装过的手枪和两个弹匣。

    “这是你的枪。”她把枪放在陆沉手边,“后坐力调整过,握把根据你的手型改造。肌肉记忆可能还在,你可以试试。”

    陆沉拿起枪。重量、手感、金属的冰凉——陌生,但又不完全陌生。他的手指自动找到保险的位置,动作流畅得让他自己都惊讶。

    “看来有些东西忘不掉。”周老伯苦笑。

    “我去。”陆沉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但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钢铁城的地形,敌人的分布,起义者的状况。还有……关于我父亲在那里做过什么。”

    “路上让岩锤告诉你。”林砚说,“他们会用雪地车全速前进,六小时内抵达。你需要在路上恢复状态。”

    她顿了顿,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粒暗红色的种子。

    “这个也带着。”她把链子塞进陆沉手里,“孢子样本,从松针坡带回来的。如果……如果你遇到无法判断的感染者,可以用它测试。暗红色代表被主脑深度控制,淡红色代表还有救。”

    陆沉握紧链子,玻璃瓶硌着掌心。他看向林砚,这个自称是他队友的女人,她眼里的担忧太过沉重,不像仅仅是对队友的关切。

    “我们……”他迟疑地问,“只是队友吗?”

    林砚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别过脸,看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她轻声说,“自己判断吧。”

    敲门声再次响起。岩锤站在门口,全身装备整齐,脸上还带着昨夜战斗留下的污迹和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

    “车准备好了。”他说,“陆沉,能走吗?”

    陆沉下了医疗床。腿有点软,但站得稳。他把徽章塞进贴身口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玻璃瓶链子戴在脖子上。做完这些,他看向林砚。

    “我会回来。”他说。这句话没有记忆作为基础,更像是一种承诺,对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也对自己。

    林砚点点头,没说话。

    岩锤让开路。陆沉走出医疗舱,踏上外面冰冷的金属走廊。光线明亮,人来人往,每个人看到他都停顿一下,眼神里有敬畏、有担忧、有期待。

    这些他都不记得。但他知道,他要走向的那个地方,有一群人正在为自由而战,而他是他们眼中的希望。

    尽管他自己,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想起来。

    走廊尽头,秦风和李望等在那里。少年李望递过来一件战术背心:“陆沉哥,你的装备。”

    陆沉接过,穿上。背心很合身,像是穿过无数次。口袋里有些零碎:能量棒、急救包、一把多功能匕首,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他拿出来。照片上是三个人:一对年轻夫妇,中间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男人戴着眼镜,温和地笑着;女人揽着男孩的肩膀,眼神温柔。背景是旧时代的公园,阳光很好。

    照片背面有字,钢笔写就,已经模糊:“给小沉,七岁生日。爸爸、妈妈。”

    陆沉的手指拂过那些字。胸口某个地方,毫无预兆地疼了一下。

    他收起照片,抬起头。

    “走吧。”他说。

    队伍向出口走去。陆沉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医疗舱的窗边,林砚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转弯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那里原本该有一条链子,和一个承诺。

    然后,她推动轮椅,转向控制室的方向。

    还有二十八小时。

    她也有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