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26章 秘密结盟的谈判

    谈判在钢铁城主控室隔壁的备用指挥间进行。房间隔音很差,墙壁另一侧不断传来枪声、爆炸声和变异的嘶吼——内乱和感染像两把刀子,同时捅进这座堡垒的心脏。

    圆桌边坐着五个人。

    林砚坐在北侧,面前摊开凛冬堡的防御地图和人口清单。陆沉站在她身后,右眼缠着新换的绷带,但下面透出的幽蓝光芒比之前更不稳定,像随时会溢出的水。

    岩锤坐在东侧,身后站着陈芸和李文。他们面前是钢铁城的控制面板,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监控画面:有的区域还在交火,有的已经陷入寂静——那往往意味着整片区域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怪物。

    西侧空着。那是留给“第三方”的位置——如果还有第三方能在这场清洗中存活下来的话。

    “六小时。”岩锤率先开口,手指敲着桌面,“主脑的卫队抵达这里还有六小时。钢铁城内部感染爆发点已经增加到七个,完全控制至少需要三小时,还是在理想状态下。我们没有时间分兵去救凛冬堡。”

    林砚盯着他:“凛冬堡有四百人,其中一半是老人和孩子。他们撑不过感染爆发,更撑不过主脑卫队的正面冲击。如果你们所谓的‘守望者’使命是保护人类火种,那就不该放弃任何一群还在抵抗的人。”

    “不是放弃,是战略取舍。”陈芸调出一张能量分布图,凛冬堡的位置被标成黄色,钢铁城是红色,“主脑的首要目标是摧毁所有Ω基因相关目标和设施。你们在粮仓摧毁了女王节点,在松针坡救走了变体少年,现在又激活了苏晚晴的载体——凛冬堡早就被标记为高优先级目标。而钢铁城,在张浩被控制、他的私人实验数据被我们接管后,威胁等级反而下降了。”

    她的意思很明白:凛冬堡已经是诱饵,是吸引火力的靶子。

    陆沉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绷带而有些沉闷:“你们计算过主脑卫队的规模和战斗力吗?”

    李文调出一段模糊的影像——是侦察无人机在冰湖边缘冒死拍到的画面。暗红色的天幕下,至少三十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移动。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多足的肉山,有的像展开骨翼的飞龙,最小的也有五米高,最大的接近十五米。它们的共同点是体表覆盖着晶体和肉质混合的外甲,以及胸口位置都有一个搏动的幽蓝核心。

    “根据能量读数推算,单个单位的战斗力相当于二十到三十只普通蚀骨者。”李文说,“而且它们有简单的战术协同,不是野兽式的无脑冲锋。最重要的是——它们似乎免疫孢子感染,或者说,孢子本身就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

    画面中,一只飞龙状的卫队单位张开巨口,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暗红色的孢子雾团。雾气所过之处,地面上残存的植被迅速枯萎、异化。

    “它们不是来战斗的,”陆沉低声说,“是来‘净化’的。把这片土地改造成适合主脑生存的环境,把所有不兼容的生命体……变成养料。”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墙壁另一侧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砸门。

    “所以我们的选择是,”林砚的声音打破寂静,“要么集中力量固守钢铁城,赌主脑的卫队不会优先攻击这里;要么分兵回援凛冬堡,但可能两头都守不住。”

    “还有第三个选择。”岩锤突然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我们带着钢铁城最核心的资源、技术和人员,放弃这座堡垒,全员转移至凛冬堡。”岩锤语出惊人,“钢铁城的结构太复杂,防御漏洞太多,根本守不住。而凛冬堡位置隐蔽,有完善的防御工事和地下设施,还有陆沉和林砚这两个主脑最想清除的目标——如果我们主动把‘诱饵’放在最坚固的陷阱里,或许能反杀。”

    陈芸立刻反对:“转移至少需要四小时!而且我们怎么穿过主脑卫队的行进路线?”

    “走地下。”李文调出地质勘探图,“钢铁城和凛冬堡之间,有一条旧时代的地下货运隧道,地图上已经废弃,但结构应该还完整。我们可以用工程车打通关键节点,建立临时运输线。”

    “那留在这里的人呢?”林砚问。

    岩锤沉默了两秒:“自愿选择。愿意走的,跟我们一起转移。不愿意的……我们留下部分武器和补给,让他们自己决定留下还是分散撤离。”

    这是个残酷但现实的方案。抛弃经营多年的基地,带着少数精锐赌一条生路。

    “我需要和凛冬堡通讯。”林砚说,“周老伯和秦风有权知道这个计划,也需要时间准备接应。”

    “通讯干扰太强,只能发加密短讯。”陈芸操作控制台,“而且不能超过五十字,否则可能被主脑的监测网络捕捉。”

    林砚迅速口述,陈芸录入:“‘计划转移。备接应。六小时内。携带感染隔离方案。林。’”

    短讯发出。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陆沉在这段时间里一直按着右眼。绷带下的灼痛越来越强烈,而且开始夹杂着新的感知碎片——不是感染者的临终呓语,而是更清晰、更连贯的……对话片段。

    两个声音。

    一个冰冷机械,是主脑的意识投影。

    另一个……

    他猛地抬头:“张浩在哪?”

    “医疗室,深度镇静状态。”李文说,“我们提取了部分记忆数据,但加密层级太高,破解还需要时间。”

    “带我去见他。”陆沉扯下绷带,右眼的幽蓝光芒让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蓝色,“他刚才那句话……不是疯话。”

    ---

    医疗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张浩被束缚带固定在病床上,半边晶体化的身体连接着监测仪器,屏幕上显示着紊乱的生命体征。他的独眼紧闭,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像在做一场好梦。

    陆沉走到床边。李文和岩锤跟进来,林砚留在门口警戒——走廊另一头还在交火。

    “他这样多久了?”陆沉问。

    “注射镇静剂后十五分钟。”李文检查仪器读数,“但脑波活动异常活跃,像是在……被迫接收大量信息。”

    陆沉伸出手,悬在张浩额头之上。右眼的蓝光像探针一样延伸出去,触碰张浩的意识表层。

    瞬间,海量的信息碎片涌入。

    是张浩的记忆,但被某种外力粗暴地翻搅、读取。陆沉看到了破碎的画面:幼年的张浩躺在手术台上,父亲的脸在无影灯下模糊不清;少年时第一次晶体化发作,像有火在血管里烧;成年后一次次用活人做实验,试图修补自己崩溃的基因……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话的回响。

    不是张浩自己的声音,是另一个更古老、更非人的声音,借张浩的嘴说出的:

    “你以为……你父亲只在你身上留了礼物吗?”

    伴随着这句话,一段被深埋的记忆被撬开了一角。

    陆沉七岁,躺在病床上,后背的伤口刚刚完成基因缝合。父亲陆明远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通红,声音沙哑:

    “小沉,爸爸在你身体里放了三样东西。一样是‘钥匙’,用来打开未来的门。一样是‘锚’,让你在风暴里不会迷失。还有一样……”

    父亲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

    “……是‘保险’。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走的路是错的,或者有人逼你走错路……它会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触发点在……”

    记忆在这里中断。像是被刻意抹去,或者被更高权限的加密封锁。

    陆沉收回手,冷汗浸湿了后背。他看向张浩,那个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独眼,正用一种混合着痛苦和嘲讽的眼神看着他。

    “你……看到了……”张浩的声音像破风箱,“你父亲……真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他在每个实验体身上……都埋了‘保险’……”

    “什么意思?”陆沉的声音发紧。

    “我父亲……你父亲……他们合作时……设计了一套‘终极安全协议’……”张浩的呼吸变得急促,监测仪发出警报,“所有基于‘原初种子’的基因改造体……体内都有隐藏指令……触发条件……是检测到‘母体信号失控’……”

    他咳出一口暗红色的晶体碎屑:“现在……主脑醒了……它在强制唤醒……所有改造体体内的指令……想让我们……变成它的傀儡……”

    张浩的独眼突然瞪大,晶体化的半边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束缚带被绷紧,发出撕裂声。

    “但它……算错了一件事……”张浩用最后的气力嘶吼,“你父亲……留的后门……是双向的……我们可以……反向入侵……”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猛地一挺,然后软了下去。监测仪上的生命曲线变成一条直线。

    李文冲上去急救,但摇了摇头:“晶体化蔓延到心脏了……没救了。”

    陆沉站在原地,脑海里回荡着张浩最后的话。

    反向入侵。

    用改造体体内的隐藏指令,反向连接主脑,夺取控制权。

    但代价是什么?用什么作为“桥梁”?谁去执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那些陈旧的伤疤。那里,父亲的“礼物”正在发烫。

    门外,林砚的声音传来,带着急促:“凛冬堡回信了!”

    陆沉最后看了一眼张浩失去生机的脸,转身走出医疗室。

    走廊里,林砚举着通讯器,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同意。已准备。秦风带队接应。警告:堡内感染已发,速归。’”

    感染已经爆发了。

    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岩锤看向陆沉和林砚:“决定吧。是留下死守,还是全员转移?”

    陆沉和林砚对视。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瞬间完成了无数信息的交换。

    然后,他们同时点头。

    “转移。”林砚说,“但计划要改。”

    她看向岩锤和陈芸:“我们不仅要带走人和资源,还要带走张浩的尸体,以及钢铁城所有关于‘原初种子’和基因改造的实验数据。陆沉需要那些数据——如果他父亲真的在所有改造体体内埋了后门,那这些数据就是找到后门钥匙的地图。”

    岩锤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咧嘴笑了——那是陆沉和林砚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欣赏”的表情。

    “难怪苏晚晴选你当守护者。”他说,“够狠,也够清醒。”

    他转身对陈芸下令:“启动‘方舟协议’。把所有能带走的,装车。带不走的……炸掉。”

    “那留下的人?”陈芸问。

    “广播通知:愿意走的,一小时内到三号货运站集合。过时不候。”岩锤的声音冰冷,“末世里,仁慈活不长。我们只能救愿意被救的人。”

    警报声再次响彻钢铁城上空,但这一次不是外敌入侵,是全体撤离的紧急通告。

    而在冰湖方向,暗红色的天幕下,那些巨大的阴影,又近了五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