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比对报告从打印机里吐出来时，纸张还带着滚烫的温度。陆沉盯着那行加粗的结论，手指几乎要将纸张捏穿。
“样本A（陆沉）与样本b（张浩）基因相似度：31.2%。注释：超出正常血缘关系阈值，存在同源基因编辑痕迹。”
31.2%。
这意味着什么，陆沉比任何人都清楚。Ω基因作为外来片段，在普通人类基因库中的占比通常低于0.01%。而31.2%的相似度，只可能指向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是血缘亲属，要么……他们出自同一个基因模板。
“不可能……”他低声自语，但脑海中破碎的记忆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拼接——父亲实验室里那些并排的培养舱，张浩父亲看向他时那种复杂的眼神，以及他自己七岁前模糊的、关于“兄弟”的零星记忆。
门被推开，林砚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她刚清点完货运站的物资，脸色凝重：“愿意转移的只有两百七十多人，不到钢铁城总人口的四分之一。其余人要么选择留下，要么已经……”
她的话顿住，目光落在陆沉手中的报告上。“那是什么？”
陆沉把报告递过去。林砚快速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你和张浩……”
“我不是陆明远和苏晚晴的亲生儿子。”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至少不完全是。我是他们用Ω基因模板和未知供体基因合成的‘原型体’。张浩……很可能也是，只不过他融合的是更早期的、不稳定的版本。”
林砚消化着这个信息，很快抓住关键：“所以张浩一直执着于抓你，不只是为了钥匙和模板，还因为你是……更完美的‘兄弟’？”
“他想用我的基因修补自己的崩溃。”陆沉走到实验室的数据终端前，调出张浩留下的加密文件，“但这份报告给了我另一个思路——既然我们同源，那么父亲在我们体内埋藏的‘保险’，可能也是互通的。”
他快速检索关键词，屏幕滚动。终于，一份标注为“双生子协议”的加密文件被锁定。
“需要双份基因密钥同步解密。”陆沉看向林砚，“我的血，和张浩的血。”
“张浩已经死了。”
“晶体化组织的基因信息还能保留二十四小时。”陆沉看向墙角的低温储存箱，里面封存着从张浩尸体上切取的样本，“来得及。”
林砚按住他的手：“陆沉，你想清楚。如果解密出来的‘保险’是某种强制指令，你可能会变成第二个张浩。”
“也可能是唯一能反向入侵主脑的钥匙。”陆沉反握住她的手，右眼的蓝光映着她担忧的脸，“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主脑的卫队还有四小时抵达，凛冬堡的感染已经爆发，隧道那边……”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紧急通讯打断。
是秦风的声音，混杂着剧烈的爆炸声和岩石崩塌的轰鸣：“隧道三号节点遭遇伏击！不是蚀骨者，是新型单位——速度极快，能钻地！我们被堵住了！重复，我们被堵住了！”
画面传输过来，摇晃的镜头里，地下隧道被大量坍塌的岩石堵死。而在岩石缝隙中，隐约能看到某种节肢动物般的黑色甲壳一闪而过。
“是侦察型卫队。”陆沉立刻判断，“主脑派它们提前截断通道。岩锤，你们那边能打通备用路线吗？”
指挥频道的另一头，岩锤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正在尝试，但工程车需要至少一小时重新部署。秦风，你们还能撑多久？”
“弹药还剩三分之一，伤员五个。”秦风的画面切换到隧道另一侧——李望正用没受伤的右手给一个腿部中弹的队员包扎，“最多半小时。半小时后如果通道还没通，我们就得考虑……放弃隧道，从地面强行突围。”
地面突围意味着暴露在主脑卫队的直接打击范围内，生还概率接近于零。
林砚快速做出决断：“秦风，坚持住。陆沉，你继续解密文件。岩锤，分一支小队给我，我带人从地面侧翼骚扰，吸引侦察单位的注意力，给你们争取时间。”
“太危险！”陆沉和岩锤同时反对。
“这是唯一能救所有人的方法。”林砚已经开始检查装备，“隧道不能丢，那是转移的生命线。陆沉，如果文件解出什么，立刻通知我。”
她没有等回应，抓起枪冲出实验室。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储存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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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运站，混乱的集结现场。
两百七十多名幸存者挤在冰冷的仓库里，大多数人只带着一个随身背包，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陈芸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用扩音器维持秩序：
“按家庭和小组列队！医疗队优先登车！携带武器的人到左侧报到，负责沿途护卫！”
队伍缓慢移动。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突然晕倒，孩子哇哇大哭。旁边立刻有人扶起她，医疗兵冲过来检查。
“低血糖加上惊吓，注射葡萄糖。”老医生李文指挥着，“孩子交给我，你先上车。”
类似的混乱在各个角落发生。但奇怪的是，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恐慌或骚乱。或许是绝望到了极点，人们反而异常配合。
岩锤站在仓库二层的监控室，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副手说：“看到吗？人就是这样，当退路被彻底斩断时，要么崩溃，要么……变得像钢铁。”
“但也有人选择第三条路。”副手指向仓库角落——那里，十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眼神躲闪，手里紧握着分发的武器。
岩锤眯起眼睛：“盯紧他们。如果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闹事，当场处理。”
话音刚落，仓库外传来爆炸声。
不是袭击，是林砚带领的骚扰小队出发了。三辆改装越野车冲出钢铁城，朝着隧道方向疾驰。他们的任务不是歼灭，是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把那些钻地的侦察单位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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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陆沉将最后一管张浩的晶体组织液注入解密终端。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同时，他感到后背的伤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不是以往那种共鸣，而像是某种封印正在被层层剥开。
“双生子协议解密中……检测到同源基因波动……验证通过。”
文件展开。
不是预想中的武器图纸或入侵代码，而是一段简短的视频日志。拍摄日期是2076年冬，赤雾爆发前三个月。
画面里，陆明远看起来比陆沉记忆中苍老十岁，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他坐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背景是堆满文件的办公桌。
“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小沉，说明你已经遇到了张浩，也知道了你们之间的关联。”陆明远的声音沙哑而疲惫，“首先，对不起。我隐瞒了你的身世。你不是自然诞生的孩子，是我和你母亲用Ω基因模板和……我自己的基因，合成的胚胎。张浩也是，但他的供体基因来自他的父亲。”
他揉了揉眉心：“当年我们以为，创造两个不同倾向的Ω载体，可以互相制衡，避免单一路径的风险。但我错了。张浩父亲的野心和偏执，让张浩成了实验的牺牲品。而你……成了唯一的希望。”
视频里传来敲门声，陆明远抬头看了一眼，加快语速：
“听着，我在你和张浩的基因底层，埋入了同一个‘后门协议’。当你们的Ω基因与主脑产生深度共鸣时，这个协议会被激活，形成一个临时的‘意识桥接网络’。理论上，可以通过这个网络，反向入侵主脑的核心指令层。”
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但需要代价。桥接建立后，作为网络节点的两个载体——也就是你和张浩——的意识会逐渐被主脑同化。最终，要么你们吞噬它，要么它吞噬你们。没有第三种结局。”
视频开始闪烁，信号不稳定。
“如果你决定启动这个协议，去‘摇篮’核心控制室，那里有我留下的……”画面剧烈抖动，声音断断续续，“……最后的……礼物……”
视频结束。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陆沉苍白的脸。
意识桥接。双向吞噬。
用自己和张浩（哪怕只是他的尸体）作为节点，去赌一场你死我活的意识战争。
实验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陈芸，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密电，脸色异常难看。
“林砚小队失联了。”她说，“十分钟前他们最后一次报告，引开了至少四只侦察单位。但随后通讯中断，我们派出的无人机在预定汇合点只找到车辆残骸和……大量血迹。”
陆沉猛地站起，后背的伤疤在这一刻爆发出灼目的蓝光。
他右眼的视野里，远方的雪原上，一个微弱但熟悉的生命信号，正在暗红色的能量包围中，顽强地闪烁着。
是林砚。她还活着，但被困住了。
与此同时，秦风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绝境中的嘶吼：
“通道打通了！但那些钻地怪物正在集体回撤！它们放弃我们了——它们往林队的方向去了！重复，至少八只侦察单位正在扑向林队的位置！”
陆沉抓起桌上的手枪，看向陈芸：
“给我一辆车，现在。”
“你一个人去是送死！”
“那就多给我几颗手雷。”陆沉走向门口，声音冷得像冰，“顺便告诉岩锤，准备好‘摇篮’的坐标。等我回来，我们要去给主脑送一份……大礼。”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父亲最后的面容。
然后转身，冲进外面凛冽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