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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陆沉适应单眼战斗的训练

    训练在凛冬堡最深处的废弃泵房里进行。房间空旷,堆着生锈的管道和报废机器,唯一的光源是墙角的应急灯,光线昏暗,影子被拉得很长。

    陆沉站在房间中央,左眼被三层黑布严密蒙住,右眼裸露在外——暗蓝色的光芒在昏暗中像一颗孤星。他手里没拿武器,赤着上身,皮肤下的幽蓝纹路从右肩蔓延到胸口,随着呼吸微微搏动。

    “开始。”秦风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第一颗训练弹从右侧死角射出。不是枪声,是弩机发射的轻微破空声。

    陆沉没动。直到训练弹离他还有两米时,他才突然侧身,弹丸擦着肋下飞过,打在后方管道上发出闷响。

    他的右眼“看到”的不是物体,是能量轨迹。训练弹在空气中拉出的微弱热痕、秦风藏在机器后的生命场、甚至墙壁里老电缆残留的电磁脉动——所有信息像潮水般涌入大脑,需要瞬间处理。

    第二颗、第三颗同时从不同角度射来。

    陆沉向前翻滚,单手撑地,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两颗弹丸在刚才站立的位置交叉掠过。汗水从他额角滑下,不是因为运动量,而是信息过载带来的剧痛。右眼球像被烙铁烫着,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雪花点。

    “停。”秦风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训练弩,“三发全躲,但动作慢了0.2秒。实战中,这个延迟够你死两次。”

    陆沉扯下蒙眼布,左眼适应光线后,右眼的灼痛感更清晰了。他撑着膝盖喘气:“信息太多,过滤需要时间。”

    “那就学会筛选。”秦风扔给他一瓶水,“只关注威胁信号。热源、动能、能量波动——其他都是噪音。”

    “包括主脑的脉冲?”

    “尤其是主脑的脉冲。”秦风盯着他右眼那抹不祥的蓝光,“你现在是它的头号标记目标。每一次你动用这种‘视野’,它都能更精确地锁定你。训练的目的不是让你依赖它,是让你能在不得不使用时,用最短时间解决问题,然后立刻关闭。”

    陆沉拧开水瓶,手在抖。他知道秦风是对的。从松针坡回来后,他右眼的感知范围扩大了近一倍,但代价是——只要他动用能力超过三分钟,脑海里就会响起那个冰冷的非人低语,像耳鸣,却带着清晰的恶意。

    “Ω……回归……”

    他灌了半瓶水,问:“小禾怎么样了?”

    “在医疗区隔离观察。周老伯在照顾。”秦风靠在对面的管道上,“孩子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但每次清醒都会画新的东西。今天上午那张……林砚看过后,脸色很差。”

    陆沉抬头:“画了什么?”

    “一群人的剪影,胸口开着花。”秦风顿了顿,“花的颜色,是血红的。”

    泵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亮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紧张:“队长,林队让你和陆沉马上去指挥室。石窑那边……出事了。”

    ---

    指挥室里烟雾缭绕。

    林砚站在战术地图前,手指按在代表石窑聚居地的标记上。标记旁贴着一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昏暗的矿道里,三个石窑矿工倒在地上,身体扭曲,胸口衣物被撕开,皮肤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的菌丝状物,像开了一丛诡异的花。

    “黑石传来的紧急通讯。”林砚的声音绷紧,“今天上午,他们的巡逻队在连接通道挖掘现场发现的。三人都是昨晚失踪的矿工,发现时已经死亡,但尸体还有余温。死因……初步判断是窒息,但那些菌丝在尸体被发现后五分钟内迅速枯萎,化成了灰。”

    陆沉走到照片前,右眼微微刺痛——即使在黑白照片上,他也能“感觉”到那些菌丝残留的微弱能量特征。和冰湖主脑的脉冲同源,但更细微,更隐蔽。

    “孢子。”他低声说,“小禾说的‘红色的雨’,不是液态的。是这些肉眼难辨的孢子,随空气传播。吸入后,在肺部寄生,快速生长,直到……开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传播范围?”秦风问。

    “不确定。”林砚调出风向图,“最近三天,北风为主。如果孢子的源头在冰湖方向……”她的手指从冰湖划向石窑,“正好是下风向。石窑是第一站,接下来可能是溪谷,最后……是我们。”

    老陈猛地站起来,断腕在空中颤抖:“我们的净水系统防不住空气!”

    “防毒面具呢?”有人问。

    “数量不够。”周老伯从角落里出声,老人眼睛布满血丝,“整个凛冬堡的存量不到两百套,而且大部分滤芯过期三年了。溪谷和石窑……基本没有。”

    “密封环境呢?”秦风看向黑石发来的第二份资料——矿工避难所的评估报告,“石窑那个旧避难所,修复氧气系统需要多久?”

    “至少两周。”林砚摇头,“而且只能容纳两百人。我们有接近四百人,溪谷和石窑加起来还有一百多。”

    五百多人,两百个位置。

    这道选择题的残酷性,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也许孢子不是无差别攻击。”陆沉突然说。他右眼的蓝色光芒在昏暗指挥室里显得格外醒目,“照片上这三个人,黑石有没有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林砚翻看通讯记录:“有。黑石补充说,这三个人都是……‘深度感冒者’。从一周前开始咳嗽、低烧,以为是普通风寒。”

    “免疫系统薄弱。”周老伯反应过来,“孢子可能只对免疫力低下的人起效,或者起效更快。健康人即使吸入,也可能只是携带者,不会立刻发病。”

    “但会成为传染源。”秦风接话,“而且我们不知道,健康人的携带状态能维持多久。一天?一周?还是永远?”

    陆沉的右眼突然剧烈刺痛起来。视野里,战术地图上的能量标记开始扭曲、重组,变成他从未见过的图案——不是现实,是主脑通过共鸣强行投射进来的画面碎片。

    他看见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像尘埃一样随风飘散。看见光点落入人群,有些人毫无反应,有些人胸口亮起血光。还看见……冰湖深处,那个巨大的胚胎表面,正在裂开无数细小的孔洞,像呼吸般有节奏地收缩、扩张。

    每一次扩张,就有更多的红色光点喷涌而出。

    “它在加速。”陆沉按住右眼,血丝从指缝渗出,“孢子不是武器,是……筛选机制。免疫力强的成为携带者,弱的成为养料。而养料产生的能量,会通过某种方式……反哺给它。”

    他抬起脸,左眼还正常,右眼却已经完全被幽蓝光芒占据,瞳孔消失,只剩一片冰冷的光海:

    “它在把我们当庄稼。一茬一茬地收割。”

    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医疗组的小雅冲进来,脸色惨白:“林队!小禾又醒了!他在墙上写字……写了好多……我们看不懂,但周老伯说……说是坐标!”

    ---

    隔离病房的墙壁上,用炭笔写满了歪斜的符号和数字。

    小禾坐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嘴里喃喃重复着:“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周老伯拿着旧地图册,手指颤抖地对照着。每对照一个,就在地图上画一个红圈。

    七个红圈。

    分布在以冰湖为中心、半径一百公里的范围内。

    “这些是……”林砚走进来。

    “孢子发射井。”周老伯的声音在抖,“如果小禾画的没错……主脑在冰湖之外,还有七个隐蔽的‘分节点’。它们像潜望镜一样深埋地下,只在特定时间打开,向大气层喷射孢子。而最近的一个……”

    他的手指落在一个红圈上。

    距离凛冬堡,只有二十三公里。

    “发射周期?”秦风问。

    小禾抬起头,看着问话的方向,却又像透过他看更远的地方:“三天……一次。下次是……明天……日落的时候。”

    明天。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窗外。现在是下午三点,冬季天黑得早,日落大约在五点半。

    距离下一次孢子喷射,还有不到二十七小时。

    “能摧毁吗?”林砚问。

    “不知道节点结构,不知道防御强度。”秦风快速分析,“二十三公里,全速前进需要四小时。现场侦查、制定方案、安装炸药……最少也需要三小时。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二十小时内出发。”

    “我去。”陆沉说。他的右眼已经恢复正常人类的模样,但眼白上的血丝像蛛网般密布,“我能感知节点能量,能找到薄弱点。而且……”

    他顿了顿:“主脑通过孢子感染的人越多,我和它的共鸣就越强。我能感觉到……那些被感染者,正在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络’。它在通过这个网络,学习我们的一切:分布、数量、防御、弱点。”

    他看向墙壁上那些红圈:“摧毁节点,不只是阻止孢子。是切断它的神经网络,至少是切断一部分。”

    林砚看着他,看着这个从重生那一刻就并肩作战的男人。他的右眼、他身上的纹路、他和那个恐怖存在的诡异联系——这一切都在把他推向某个深渊。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亲手推他一把。

    “秦风,挑选八个人,组成突击队。”林砚的声音没有起伏,“陆沉带队。携带所有能用的炸药和燃烧弹。任务目标:在明天日落前,摧毁距离最近的这个节点。”

    “如果失败呢?”秦风问。

    “那就启动隔离协议。”林砚转身,看向地图上其他六个红圈,“把凛冬堡、溪谷、石窑所有幸存者,集中到避难所。然后……封死所有入口,等待孢子季过去。”

    “等多久?”

    “不知道。”林砚说,“也许一周,也许一个月,也许……”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也许永远。

    陆沉走出病房时,小禾突然在身后轻声说:

    “大哥哥……你的眼睛……和它们的一样。”

    陆沉脚步一顿。

    “但它们的是红色。”小禾的声音飘忽,“你的……是蓝色。蓝色……会疼吗?”

    陆沉没有回头。

    “会。”他说。

    然后走向泵房,走向那片黑暗的训练场。

    他需要更熟悉这只眼睛,熟悉这种疼痛。

    因为明天,他要用它去看清地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