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灾难降临得如此毫无征兆。
当天元界的修士们还在津津乐道于地球的奶茶和智能手机时，原本蔚蓝如洗的天幕，突然像被泼了一盆浓稠的黑墨。那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某种介于半透明与纯黑之间的黏质物质，正从虚空的裂缝中疯狂渗出。它们没有实体，远看像是一群飞舞的蝗虫，近看却是无数团扭动着的、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阴影。
虚空生物，正式大举入侵。
“敌袭！全体进入战斗位！快！”
天庭的一处前哨站内，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长空。那名负责哨戒的将领还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法剑，一团虚空阴影便已经从他脚下的影子里钻了出来。没有任何惨叫，也没有鲜血喷溅，那将领的身体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般，连带着他的神魂和脚下的岩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生物没有肉身，它们本身就是一种吞噬法则的漏洞。传统的火烧、冰冻甚至剑气斩击，对它们而言就像是给饥饿的人送饭。它们吞噬物质，消化能量，甚至连空气中的灵气和宇宙常数都能被它们咀嚼殆尽。
短短一个时辰，外围星域的防御体系全线崩溃。
“报告！东南第三星域彻底沦陷，整颗行星被虚空物质包裹，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西侧防御阵法失效！虚空生物正在解析我们的能量核心，那帮怪物在模仿我们的灵力波动！”
“天庭先遣军阵亡三万人……不，是消失了三万人！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天庭总部的大殿内，投影屏上的红色警报此起彼伏，胖子的额头全是冷汗，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出了残影。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每刷新一次数据，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那种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因为他发现，人类文明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在这些东西面前显得如此滑稽。
“不行啊，根本杀不死！”胖子对着通讯器嘶吼，“锋哥，那些虚空杂碎被砍成两半后，会分裂成两个更小的！它们在吸收我们的法术能量壮大自己，这是在用咱们的蓝条加它们的血条啊！”
此时的藏锋，正立于天元界上方的星空深处。他亲眼看到一颗名为“灵源星”的繁华星球，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从郁郁葱葱变成了一块死气沉沉的灰色顽石。星球上的数亿生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那些无孔不入的阴影彻底抹去。
他手中的万道神剑在轻颤，剑气如长河般席卷，瞬间绞碎了前方的一大片虚空生物。但正如胖子所言，那些被搅碎的阴影在虚空中蠕动了几下，竟然重新聚拢，甚至因为吸收了藏锋的剑意而变得更加深邃。
“该死，这些东西没有逻辑。”藏锋暗骂一声。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为宇宙之主的力量，正在被这片虚空一点点蚕食。
凤舞驾驭着雷霆战车杀到藏锋身边，她那一身银色的甲胄此时布满了黑色的斑点，那是被虚空侵蚀的痕迹。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握枪的手微微发颤：“小师弟，战线顶不住了！这帮怪物根本不是在打仗，它们是在抹除这个世界。二师姐那边传信，地球的几个空间接点也出现了黑影，如果再不撤，咱们就得被包圆了！”
“不能退！后面就是天元界的主星，是亿万凡人的家！”龙战那雄浑的声音传来。
此时的龙战，浑身浴血，他带着龙家的核心子弟构筑了最后一道灵能防线。这位老战神手中的重剑已经崩了几个豁口，每一次挥砍都需要消耗海量的本源之力。在他身后，那些年轻的龙家子弟，眼神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朝气，只剩下对未知终焉的极度恐惧。
“族长，它们进来了！阵法有漏洞！”
一名亲卫惊叫。只见大阵的一角，原本稳固的法则光幕竟然像被火烧焦的纸张一样蜷曲起来。一只巨大的、长满无数复眼的虚空触手从虚无中探出，猛地卷起几十名修士，像吃零食一样塞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给老子滚回去！”龙战怒吼一声，燃烧寿元，化作一道金色的战神虚影，硬生生将那只触手震断。
然而，断掉的触手在落地的一瞬间，化作了成千上万个更小的黑色爬虫，顺着战士们的甲胄缝隙钻了进去。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昔日那些傲视群雄的修士，在这些爬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的肉身迅速枯萎，最后化作一阵黑烟。
战线，在节节败退。
从星空俯瞰，原本璀璨夺目的天元界，此刻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在不断啃食。那一处处亮起的灵光，就像是黑夜中即将熄灭的残烛，顽强却又绝望地跳动着。
“锋哥，地球那边的防御网也破了。”胖子的声音带了哭腔，“那帮疯狂科学家搞出来的核武攻击，除了给虚空生物增加点热量，一点屁用都没有。现在所有人都挤向传送门，可是传送门的负荷已经爆了，时空通道正在坍塌！”
藏锋死死盯着前方。
在那虚空潮汐的最深处，他能感受到一个比恒星还要庞大的意识正在降临。那才是真正的“虚空吞噬者”，是这支入侵大军的母体。它还没完全跨过位面壁垒，仅仅是流露出的威压，就让藏锋感觉体内的万道法则在哀鸣、在恐惧、在崩溃。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打小闹，这是要把整个大宇宙给重启了啊。”藏锋喃喃自语，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天幕。
天空不再是蓝色的，也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令人绝望的虚无灰。那是万物归于寂灭的颜色。法则在消散，空间在坍缩，甚至连时间流速都变得诡异地停滞。
“如果我也吞噬不了它们，那这个宇宙就真的没救了。”藏锋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绝望的师姐们，又看了看远处浴血奋战的父亲。
曾经的奋斗，曾经的改革，在这绝对的毁灭面前，仿佛变成了一个笑话。龙家的复兴才刚刚开始，地球与天元界的融合才步入正轨，难道这一切都要在今天画上句号？
“小师弟，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你也吞噬不了’？”凤舞猛地转头，看向藏锋，眼中闪过一抹极度的不安，“你别胡来，那种东西不是你能吸收的！”
“师姐，你说，我是万道归一后的宇宙之主对吧？”藏锋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然，也带着一丝玩世不恭，“既然这宇宙是我管的，那它要是没了，我也就成个光杆司令了。这种丢人的事，小爷我可干不出来。”
“你疯了！那种虚无力量会同化你的意识，你会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换个吃法，看看咱俩谁的牙口更好。”
藏锋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金丹竟然开始疯狂逆转。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气息从他身上升起，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裂纹中透出的不是金光，而是那种令人胆寒的原始混沌。
“老爸，带着人退到最后的核心堡垒！把所有的防御屏障叠在一起！”
藏锋冲向了那片虚空潮汐的最中心，他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边。
“你要干什么？”龙战在远处凄厉地大喊。
“我要当一次最大的垃圾桶！”藏锋的声音在虚空轰鸣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又异常清晰，“这帮杂碎既然喜欢吃，那我就撑死它们！”
巨大的虚空先锋再次浮现，它的星云之眼嘲弄地看着冲过来的藏锋。在它看来，这不过是一个临死反扑的猎物。它张开那足以吞噬星系的巨口，一股极强的吸力直接锁定了藏锋。
“来啊，互相伤害啊！”
藏锋张开双臂，主动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黑色的虚空物质疯狂地涌入自己的每一个毛孔。他的神识在剧烈震颤，灵魂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那种被一点点同化的痛苦，让他几乎要把牙关咬碎。
“他在干什么？他在把自己喂给虚空？”龙家的一名长老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不，他在反向吞噬。”凤舞握紧了拳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在用自己的宇宙之主果位，去硬抗虚空的逻辑。他在赌，赌自己的意志能在被彻底抹除前，把这些虚空杂质全部锁在体内。”
星空之中，藏锋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他疯狂地吸收着周围所有的虚空生物，原本汹涌的黑潮竟然因为他的这种自杀式举动，生生地停滞了一下。
但这还不够。
虚空深处，那只巨大的暗紫色利爪已经完全探出了裂缝，随后是一个足以遮蔽星系的狰狞头颅。它那冷漠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了变成旋涡的藏锋身上。
“这……就是终焉了吗？”胖子看着雷达上那个代表毁灭的红点，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还没完，只要我还能喘气，就还没完！”
藏锋嘶哑的声音从黑潮中心传出，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癫狂。
“你疯了吗？这样下去你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