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已经彻底碎了。
那种名为虚空的粘稠阴影，正顺着藏锋全开的每一个毛孔，疯狂地往他识海里钻。他原本如琉璃般剔透的道基，此刻被染得漆黑如墨。极致的刺痛感不仅作用于肉体，更像是有千万把生锈的锉刀，在他神魂最深处来回切割。
“小师弟！”凤舞撕心裂肺地喊着，她想冲过去，却被那股狂暴的虚空旋涡生生弹开。
藏锋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涣散。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原本璀璨的星河在他眼中渐渐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单调而绝望的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那连宇宙之主都无法洞穿的黑暗深处，突然亮起了一抹白。
那白芒起初微弱如萤火，却在眨眼间撕裂了重重黑雾。一道身影踏空而来，步履平缓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他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洁白的莲花，那能够吞噬一切法则的虚空物质，在触碰到白莲的瞬间，竟然像是冰雪遇到了骄阳，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痴儿，这虚空岂是这么好吃的？小心撑爆了肚皮，连轮回都进不去。”
慵懒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疏狂。藏锋猛地打了个冷颤，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那个让他咬牙切齿却又魂牵梦萦的身影。
一袭素白长衫，腰间挂着个缺了口的青皮葫芦。那张脸依旧清癯，带着几分不修边幅的颓废感，正是消失许久的师父——逍遥子。
“老……老头子？”藏锋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黑色的烟雾，“你还没死在哪个仙子的肚皮上呢？”
“臭小子，还没断奶就学会顶嘴了？”逍遥子轻轻一笑。他随手一挥，一道清灵至极的剑气横贯长空，将那只正欲拍下的紫色利爪生生震退了数万星里。那一瞬，原本崩塌的虚空似乎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濒临绝望的天庭众将，呆呆地看着那道白衣背影。龙战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那是……亲家……不，那是亲家公？”
凤舞则是惊喜交加，眼眶瞬间红了：“师父！您终于舍得露面了！”
逍遥子没理会下方的喧闹。他一步迈到藏锋面前，修长的手指在藏锋额头轻轻一点。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入，将藏锋体内暴走的虚空能量强行压制到了丹田一角。藏锋长舒一口气，身体脱力地瘫在虚空中，大口喘着粗气。
“老头子，你这出场特效满分，但你要是再晚来半分钟，就只能给你的宝贝徒弟收尸了。”藏锋一边咳嗽一边吐槽，原本漆黑的脸色总算恢复了几分血色。
逍遥子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斜眼看着前方那庞大的虚空母体，神色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这东西，你对付不了。不仅是你，即便是我，也只能暂时把它挡在门外。”逍遥子随手布下一道晶莹的结界，将师徒二人隔绝开来。
藏锋皱眉道：“你现在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地步？连你都杀不死它们？”
“杀不死。”逍遥子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渊，“虚空并不是生命，它是宿命。它是上一个纪元毁灭后留下的残渣，是这片大宇宙自愈时产生的脓血。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把一切不完美的、腐朽的东西，全部重置成最初的虚无。”
藏锋听得头大：“说人话。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是宇宙的‘垃圾回收站’？”
“聪明。”逍遥子赞许地点点头，“只不过这一次，回收站坏了。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让回收站提前把我们这些‘活物’也给收了。你之前打的那些，不过是收割者的镰刀尖儿，真正的死神，还没睁眼呢。”
此时，结界外的虚空先锋发出了狂暴的咆哮。它似乎察觉到了逍遥子的威胁，无数复眼齐齐睁开，喷射出足以消融位面的紫光。然而，那些光束撞在逍遥子的白莲结界上，却只激起了阵阵涟漪。
“那咱们就只能等死？”藏锋咬着牙，指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天元界，“我爸，我师姐，还有我好不容易搞出来的跨界通商，就这么没了？”
“当然有办法，但不在这个位面。”逍遥子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更遥远的黑暗禁区，“想要战胜虚空，必须找到‘宇宙本源’。那是大宇宙诞生的第一粒种子，只有它的力量，能重塑法则，把这堆脓血彻底净化。”
“本源在哪？”藏锋猛地站起身，眼中重燃战意。
“在死寂海的最深处，也是所有位面的共同起点。那里被称为‘终焉之地’，也是虚空浓度最高的地方。”逍遥子收起酒葫芦，拍了拍藏锋的肩膀，“敢不敢陪老头子去走一遭？搞不好，咱们师徒俩都得在那儿交代了。”
藏锋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随手从虚空中一抓，万道神剑再次凝聚：“说得好像我有得选一样。再说了，你这个当师父的都不怕，我这当宇宙之主的，哪能认怂？”
结界撤去，虚空的恶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凤舞，听着！”藏锋对着下方大喊，声音透过结界传遍全军，“老头子回来了，局势还能稳住！你们带所有人撤到天庭核心，死守阵眼！等我回来，要是谁少了一根汗毛，老子把这虚空给嚼了喂狗！”
凤舞咬着唇，美眸中满是不舍，但她知道此时容不得半点迟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长枪斜指：“放心去吧！只要我不死，天庭就在！”
龙战也挥舞着重剑，声如洪钟：“臭小子，活着回来！老子还等着用地球的茅台跟你喝个痛快呢！”
藏锋笑了笑，转头看向逍遥子。师父那张邋遢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神性，他周身的虚空正在疯狂退避，仿佛连这种毁灭意志都在畏惧这个白衣男人。
“走吧，老头子。带我去见识见识，那所谓的宇宙起点到底长啥样。”
逍遥子点了点头，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瞬间撞开了重重黑潮。藏锋紧随其后，琉璃色的神光与白虹交织在一起，像是在漆黑的抹布上强行撕开了一道光明的口子。
两人破开虚空，朝着那未知的禁区深处疾驰而去。
“师父，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些日子到底躲哪儿勾搭仙子去了？”
“勾搭个屁。你以为这宇宙本源好找？老子为了给你们留条生路，鞋底都跑薄了几百双。”
“啧，听着挺伟大的。那你现在这身修为，能不能顺手把那虚空母体给秒了？”
“秒个头。我要是能秒它，还用得着带你去玩命？赶紧闭嘴，前面的能量流不对劲，抓紧我的剑意！”
“老头子，你是不是心虚了？”
“闭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