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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必死之心

    他不是不能战,身为三界共主,统御万方,他自身亦拥有浩瀚神力与无上权柄,是站在此界巅峰的少数存在之一。

    若在平日,魔族来犯,他御驾亲征,振臂一呼,自能凝聚无边气运,扫荡群魔。

    但此刻,不一样。

    攻打天庭的,不是那个与他斗了万载,彼此知根知底,甚至某种程度上“配得上”他亲自出手的宿敌刑天。

    而是一个初出茅庐不过数百年,靠吞噬掠夺、逆乱阴阳起家的小魔头璇玑,一个在他眼中,本该是蝼蚁般,随意便可捏死的后起之秀。

    让他这位堂堂天帝,去与这样一个根基不正、来历不明的暴发户对阵?

    这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若传出去,他天帝威严何存?即便在史册上,也会成为笑柄——被一个修炼几百年的女魔头逼得御驾亲征?

    赢了,是理所当然,甚至可能被说成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可若是……输了呢?

    这个念头,让天帝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输给璇玑?那将意味着他天帝统御的时代彻底终结,意味着他毕生修为、万年基业、无上尊荣,都将随着这场失败而灰飞烟灭,成为那个魔头登顶的垫脚石.

    他将成为三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最耻辱的失败者。

    不,他丢不起这个人,也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天帝此刻心中天人交战,恐惧、羞辱、对权威受损的忧虑,以及对战败后万劫不复下场的想象,交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紧紧缠住,几乎喘不过气。

    他目光扫过殿下慌乱无措的众神,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那道即使身负重伤、却依旧挺直脊背站立在殿中的身影上,颛顼帝,天庭的战神。

    就在天帝内心挣扎、目光逡巡之际,颛顼帝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悲凉、无奈、愧疚与那最后一点未熄的责任感,全部吸入,然后化作决绝的力量。

    他向前一步,越众而出,单膝跪地,朝着御座方向,深深低下头。

    残破染血的神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肩头那狰狞的伤口似乎又渗出了一丝暗金。

    “陛下。”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臣……恳请出战。”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天帝心中猛地一松,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几乎要脱口而出“准奏”。

    但他看着颛顼苍白如纸的脸色,残破的战甲以及那明显不稳的气息,眉头又兀自紧锁,

    “帝君忠勇,朕心甚慰。

    只是……你伤势未愈,那璇玑魔头又凶焰滔天,你此时出战……可有把握?”

    “把握”二字,他问得极其缓慢,目光紧紧锁着颛顼帝,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确切的答案。

    颛顼帝依旧低着头,无人看见他嘴角泛起的那抹苦涩到近乎自嘲的弧度。

    把握?

    他哪有什么把握。

    全盛时期的他,尚且在璇玑手下节节败退,重伤至此。

    如今十成力量剩下不到两三成,神魂因连番打击而动荡,随身神兵亦在先前战斗中受损。

    这根本不是去战斗,是去送死。

    但此刻或许是他心中对这世间已再无留恋之处,不过须臾之间,他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既然天庭覆灭在即,既然他这个战神已无力回天,也愧对众生与故人……

    那么,或许他最后能做的,就是以这具残存的神躯与神魂,进行一次终极的、不留后路的自爆。

    倾尽这身伤痕累累的天帝血脉神力,引爆体内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颛顼帝神格的本源,连同这身征战万载凝聚的战神煞气与不屈战意。

    在关键时刻,在魔族大军最密集,璇玑或许会亲自出手镇压他的那一刻,将自己化作一颗最耀眼的,也最致命的陨星。

    只求在那一瞬间,爆发出超越极限的神力,重创璇玑,为天庭,为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同袍,争取到片刻的喘息之机。

    至于之后会怎样,苍生又当如何……他已无力去想,也管不了了。

    这大概是他这个失败的战神、亏欠了太多的故人,所能做的,最后一点微薄的、血淋淋的贡献。

    “臣……” 颛顼帝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深沉的悲凉与决绝,浓得化不开。

    “身为天庭战神,卫道除魔,职责所在。纵无万全把握,亦当死战不退,以报天恩,以慰苍生。”

    他没有回答有把握,而是强调了职责与死战。这话听在众神耳中,是悲壮,亦是忠诚。

    亦听在天帝耳中,却让他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熄灭,只剩下更深的阴霾与一种复杂的解脱。

    天帝自是知道如果一位帝君存了必死之心,那么别说璇玑,便是刑天那个大魔头亲自到场,也得暂避其锋芒。

    但他知道,颛顼帝定不会让璇玑有机会避开,不管他用什么样的办法,绊住璇玑,届时,只要能重创璇玑,到时再由天帝亲自领兵出战,定能让璇玑败兵而归。

    “好,好,不愧是天界战神,天庭柱石。” 天帝从御座上站起,声音提高,带着勉力做出的激昂与信任。

    “朕便将这最后一道防线,托付于你,望你……能力挽狂澜。”

    “臣,领旨。” 颛顼帝缓缓起身,不再看御座上的天帝,也不再理会殿中那些神色各异的同僚。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直沉默如影子般跟在自己身后的田岳。

    田岳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他目光扫来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向前迈了半步,无声地表明了跟随。

    颛顼帝不再犹豫,也不再说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庄严肃穆的凌霄宝殿,然后,迈着稳定而决绝的步伐向着殿外走去,那里是杀声震天、血光冲霄的南天门战场。

    田岳紧随其后,步伐坚定,仿佛前方不是炼狱,只是又一次寻常的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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