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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颛顼帝与田岳走到南天门,目光所及之处,惨象猛地撞入眼帘。

    昔日巍峨矗立,霞光瑞霭缠绕的天门巨柱,此刻已然坍塌了半天,汉白玉的柱身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与焦黑的雷火灼烧的痕迹。

    另一根尚且挺立的巨柱上,象征天帝威权的九龙环绕浮雕,已被污血和魔气腐蚀得面目模糊。

    牌楼上“南天门”三个鎏金大字,如今只剩下“南”字的一撇一捺还勉强挂着,在乱流中危险地晃动。

    天门前的广阔云坪,已成血肉磨盘。

    断裂的兵戈与破碎的甲胄混杂着神魔的残躯,几乎铺满了每一寸地面。

    尚未干涸的金色神血与暗紫色的魔血汇成一道道粘稠的溪流,在沟壑与尸骸间蜿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焦臭气味。

    残存的防御法阵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天兵将士凄厉的惨叫和身体被魔气撕碎的闷响。

    而在这片炼狱景象的正上方,璇玑凌空而立,姿态优雅得与周遭的杀戮格格不入。

    她周身萦绕着一种奇异的光晕,左半边清辉流淌如月华,右半边则翻滚着粘稠的怨念黑气。

    她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微微垂眸,俯瞰着下方的死亡收割。

    每当一名天兵悍勇战死,神魂即将离体飞散,或是被魔气侵蚀即将湮灭时,璇玑那涂着蔻丹的指尖便会轻轻一勾。

    一股无形的诡异吸力便凭空而生,精准地攫住那缕新丧的,充满不甘与战意的生魂。

    像采摘成熟的果实般,将其硬生生从尸身上剥离,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身不由己地投向她的方向。

    最终没入她周身的光晕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空气中一声短促的,充满痛苦的呻吟。

    她在吞噬生魂,就在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眼前,将战死同袍的生魂当做战利品,当做滋养她力量的资粮。

    这让还活着的将士看得双目赤红,几欲滴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要命地朝璇玑的方向冲杀,却被数倍于己的魔军死死挡住。

    他们眼睁睁看着昔日同泽被那魔头摄走,那种锥心的无力与愤怒,比肉身承受的任何伤害更令人崩溃。

    璇玑此举,不仅是在补充自身,更是要将天庭残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连同对死后安宁的期盼,都彻底碾碎。

    “挣扎有何用?” 璇玑的声音轻柔飘渺,却清晰地穿透震耳欲聋的厮杀声,钻进每一个天兵的耳朵。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与嘲弄,“看,你们为之效死的天庭,连让你们死后魂归安宁都做不到,何苦来哉?”

    恰在此时,魔族后方战鼓再次擂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急促、更狂暴。

    黑压压的魔军如同决堤的秽浪,在一阵阵尖锐的嘶嚎声中,朝着南天门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发起了新一轮的总攻。

    魔气滔天,煞云翻滚,沉重的压力让残存的天庭将士呼吸都为之一窒,许多人的脸上已露出绝望的灰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沉闷的巨响,猛然在颛顼帝与田岳身前炸开。

    那不是鼓声,更不是不是雷音,倒像是一整座大山,被硬生生砸入大地深处的轰鸣。

    只见一直如同铁塔般立于颛顼帝身侧的田岳,猛地将手中那柄他持了几百年的八卦透龙刀,狠狠惯在了脚下。

    随之,云砖之上一圈肉眼可见的暗沉气浪,轰然扩散。

    气浪过处,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魔卒如撞上一堵无形铁墙,怪叫着倒卷回去,撞翻了身后一片魔族傀儡。

    更多魔军的冲锋势头也为之一滞,仿佛迎面撞上了一股逆流。

    而原本被绝望和悲愤压得喘不过气,几乎要放弃抵抗的天庭残兵,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充满刚猛煞气与坚定意志的威压一扫,竟觉得心头犹如扫过一丝清凉之意。

    萎靡的精神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一振。

    虽然这提振无法逆转乾坤,但田岳这毫无花哨,霸气侧漏的一贯,让周围深陷绝境的天兵看到了,还有如此人物,敢在魔潮面前昂然矗立,敢以如此方式宣告不屈。

    无数道目光,带着震惊、希冀乃至一丝久违的热切,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道高大身影上。

    田岳对四周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缓缓提起沉重的八卦透龙刀,冰冷的刀锋遥指前方再次汹涌扑来的魔潮,微微侧首,对身旁的颛顼帝沉声道。

    他的声音不高,平稳无波,没有慷慨陈词,只有最简单的交代:

    “帝君,臣去去就来。”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又像是在陈述一个铁律,

    “您,替臣压阵。”

    话音未落,甚至没给颛顼帝留下任何开口回应或劝阻的间隙。

    田岳脚下轰然发力,踩得云砖碎屑迸溅,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又像一头洪荒凶兽,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撞入了迎面而来的魔族前锋洪流之中。

    “杀——!!!”

    一声短促如炸雷的暴喝,田岳手中那柄门板似的八卦透龙刀已然化作一片旋风。

    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暴力劈、砍、扫、撩、砸。

    刀锋破空,发出凄厉尖啸,带起的罡风将地面的血肉残骸尽数卷起,形成一片猩红的尘雾。

    田岳冲入敌阵,当真如劈波斩浪。

    那把沉重的八卦透龙刀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又重若山岳。

    刀身上隐现的暗金龙纹在杀戮中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低沉的龙吟伴随刀锋震颤,每一次与魔将的兵器交击,都会爆发出一圈暗金色的震荡波,不仅震开敌人,更隐隐撼动其魔魂。

    田岳的悍勇,如同在即将熄灭的灰烬堆里投入了一把火炬,瞬间点燃了周围幸存天兵胸中最后的热血与凶性。

    一支原本已被打散,濒临溃灭的天庭残部,竟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重新聚拢起稀薄的阵型,眼珠通红地跟在田岳撕开的血路后面,奋力向前拼杀。

    一时间,这片区域的战局,竟因田岳一人一刀,出现了局部且血腥的反扑。

    hai